我和一個偷吃禁果的女孩子的故事……(長篇小說)


  這是我和一個偷吃禁果的女孩子的故事……

  一天上午,我還是按老時間去醫院取藥,醫生說我這個胃病起碼要吃一個月的療程。在醫院門口我碰到了一個女孩子,短袖、短裙、絲襪、平底涼鞋,一看就知道還是學生。我很奇怪她為什麼大太陽的站在醫院門口,而她卻死死的盯著我。看這女孩子的樣子顯然是生病了,臉色很蒼白,汗水並濕的頭髮給人一種虛弱的感覺。
  「你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麼?」反正上午也沒有什麼事情,她的柔弱讓我想到了我的妹妹。
  「我是來看病的……」她小聲的說。
  「呵呵,我看的出來你身體比較虛弱。這麼大太陽,中暑了吧。快看病吧,需要我帶你過去麼?」
  「嗯,我不知道怎麼看。」
  「先掛號,然後……」我的話被她拉我袖口的動作打斷了。
  「不是……,我知道這個。我……」女孩子似乎很難啟齒。
  「哦?那你是怎麼了?」
  「我去看婦科……」遲疑了2秒鐘後她還是小聲的說出來了,說完後臉就低了下去,我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這個……,那我能幫你什麼?」我很尷尬,但是出於禮貌我還是問了她。
  「我男朋友不能來,他上課。可我很害怕……」
  我想我是知道怎麼回事情了。
  「我想你是不是可以假裝我男朋友,陪我去看醫生」她的要求讓我有點哭笑不得,「為難你了,算了吧。」
  說完她紅紅的眼睛掉下了眼淚,看了我很心痛。我想她的男朋友並不是上課,而是不願意陪她來。可憐的女孩子一個人默默的承受著本來應該兩個人承擔的痛苦。
  「你別哭,我陪你去。」我想我這樣做是對的。
2
  女孩子很驚訝,突然抽泣起來,弄的我手足無措。「外面熱,我們快去看好麼?一會人就多了。」
  於是我帶著她去掛號,我看她在病歷上寫下了「陳禹」的名字。我問她:「你叫陳禹?」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發現自己問的問題很愚蠢,於是不再追問下去了。
  婦科的人已經有幾個在排隊了,於是我們找了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我不知道和她說什麼,於是選擇沉默。
  「我叫陳雨,下雨的雨。」突然她小聲的說。
  「呵呵,其實你不告訴我也沒有關係。只是我想找到一個稱呼你的名字而已。」其實無論她說什麼名字我都是不在乎的,我並不相信陳雨是她的真名。
  就這樣,在等待中我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開始她很少說她的情況,5分鐘後她開始和我說她的一些事情。原來她是一個大二的學生,而她的男朋友是和她一個學校的,他念大三。學期開始的時候男朋友搬到了外面租房子住,而她也背著父母和他住到了一起。儘管非常小心,但是還是意外的懷孕了。當我問她男朋友是否真的在上課的時候,她不出聲了,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
  「下一個,陳禹。」護士對著門口喊她的名字。
3
  她惶恐的抬起頭,我明顯感覺到她身體顫抖了一下,「在……」,她的聲音也是顫抖的。
  「別害怕好麼?有我在這裡。」我不知道這樣說是否能使她鎮定一點。
  進去後她坐了下來,而我則站在她身邊。面對四十來歲的女醫生,她滿臉通紅,把頭死死的埋在胸口。
  「他是你家屬嗎?」醫生指著我問她。
  她不作聲。
  「哦,我是她男朋友,我們不小心……」儘管那不是事實,但是說到這裡,我還是感到難以啟齒。
  沒想到女醫生還是很和藹:「呵呵,小伙子犯錯誤了啊。但是能陪你女朋友來,這點還是負責任的。前面也有幾對是男朋友陪著來的。唉,但是你們作男朋友的啊,還真是不注意。」
  內室的門開了,一個女孩子面色蒼白的被另一個女孩子扶了出來,估計剛流掉。「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碰冷水,記住我剛才說過的。」女醫生大聲的囑咐那兩個女孩子。陪同的女孩子說了聲謝謝,就攙扶著做手術的女孩子走了。
  「還謝謝,謝什麼啊。」女醫生轉過頭來和我們說,「那個女孩子也很可憐的,她男朋友不肯陪她來,也就只能她同學陪著來。一看就知道是學生,估計家長都是不知道,錢都是湊起來的,都用不起全身麻醉。這個局部麻醉把人給折騰的……唉。」
  陳雨抬起頭,驚恐的向門口望去,但是那兩個女孩子已經離開了。眼淚,又是眼淚,狠狠的從她的眼睛裡流了出來。我不知道是因為女醫生說男朋友不願意陪是說中了她的痛處,還是想像到手術的可怕。
  「小姑娘,不要哭。你男朋友在你身邊,你要比她好多了。」女醫生寬慰她。可是她並不知道我和陳雨的真正關係。陳雨哭的更厲害了。
  「小雨,別擔心,有我在這裡,別擔心。」我輕撫她的後背,帶著哥哥對妹妹的憐愛。
4
 「全身麻醉,無痛人流吧?小姑娘?」女醫生問陳雨。
  「這需要多少錢?」陳雨問。
  「800吧。」顯然醫生有點驚訝陳雨會問這個問題。
  「那我還是和前面的……」
  「局部麻醉?你瘋了啊!」我沒有想到陳雨會想要和前面的女孩子一樣選擇局部麻醉,所以幾乎是吼了起來。這回輪到女醫生愕然了,我意識到我失態了,「不好意思醫生,這個我做主,就全身麻醉,無痛的。」
  「可是……」陳雨想說些什麼。
  「我做錯了,當然我負責。我不要你痛。」顯然我已經融入了她男朋友的角色,「醫生,就800的。」
  拿了單子我就去劃價了,陳雨跟了出來。
  「我只有500……」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是如此的楚楚可憐。
  「沒關係,我先給你墊上。你在那裡等我。」我加快腳步去劃價了。
  等我回來的時候陳雨已經在內室了,我就在外面等。不一會護士把陳雨的包拿了出來,囑咐我拿著。
  整個診室非常安靜,內室的儀器的聲音顯得非常刺耳,我似乎可以感覺到一個生命的流逝帶著陳雨的痛。
5
  很長時間過去,內室的門終於開了,醫生摘下口罩呼了口氣,對我說:「你可以進去了,讓她再躺會。記住,空調溫度不要太低,不能碰冷水,一定要注意休息……」後面的我沒有聽清楚,我只想趕快看看那可憐的女孩子。
  產科的內室並不是很大,很多儀器張牙舞爪的放著。陳雨臉色蒼白,無力的看著小桌子上的瓶子,瓶子裡面是一團棉花一樣的血。看到我進來,眼睛突然一紅,竟又哭了出來。但是顯然非常虛弱,幾乎聲音都不哭出來。我走到床邊,終於聽到她嗚嗚的哭泣聲。
  我俯下身體,輕輕的擁了她:「很痛嗎?」她的頭靠在我耳邊,嗚咽的說了聲「恩」。我已經感覺到她的眼淚流到了我的臉頰。
  我走出內室,問醫生:「請問,有沒有地方可以讓我女朋友休息?我的意思是有沒有空的床位?」
  「20塊錢床位。」護士在旁邊回答,「這裡是一些藥,你一會去劃價取下。」
  「好,稍等,你帶我去。」我轉入內室,把陳雨抱了起來,跟護士去了打吊針的地方。
那裡有大間和小間,大間是20的床位,3個人一間;小間 50,一個人一間。於是我要了小間,畢竟我不想陳雨太尷尬。
  我把陳雨放下後護士幫她蓋上了被子,並把空調的溫度調高。
  「我去辦下手續,你在這裡先睡會好麼?」我小聲和陳雨說。但是她已經很疲憊,微微點頭便合上了眼睛。我招呼護士在門口等下,我去辦了手續。
  辦了手續後我給公司打了電話,告訴他們今天我請假,因為我不忍心把陳雨一個人丟在醫院。陳雨睡的很沉,似乎上午全部的傷痛都希望能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裡面恢復。而我也在床邊靠了一會,當我清醒的時候發現陳雨還是很安靜的睡著,很安靜,彷彿上午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6
  2個小時後陳雨醒了,她看我靠在床頭的窗邊看著她,沒有血色的臉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說不上明艷,但是讓我感覺到有了生氣。
  「謝謝你。」陳雨的聲音還是很小。
  「呵呵,沒什麼。」我發現她想掙扎著坐起來,但是畢竟剛做過手術,「躺會吧,再躺會。」
「我想坐起來……」
  我托著她的肩膀,幫她墊了個枕頭。
  「我想打個電話,麻煩你幫我包拿下好麼?」
  我把包遞給她,她從裡面翻出了手機。
  「需要我迴避一下麼?」我覺得我在那裡她打電話不是很好。
  「不用的。」
 她很熟練的撥了一個號碼,在這樣安靜的小房間裡,對方的聲音我聽的很清楚。
  「喂,鋒,我手術做好了。現在在醫院,你能來看我一會麼?」
  「我一會有事情,你在那裡多休息會自己回來吧。」
  「哦,好。」
  我想那個叫鋒的男孩子就是她的男朋友。
  「請問怎麼稱呼你?留個聯繫方式給我,過兩天我還你錢。」
  我遞了張我的名片:「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你就稱呼我哥好了。」我微笑的看著她。
  「今天耽誤你了,你不用管我了。我剛給我男朋友打了電話,他一會過來接我。」可是她不知道剛才她和她男朋友通話的內容我已經完全聽到了。我知道那個叫鋒的男孩子今天是不會來的。
  「好,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情你直接給我電話。」我不想揭穿她對我的善意謊言,不想給她尷尬,於是我決定走。
7
  當走出病房的門口的時候我突然感到莫名的心痛,那個叫鋒的男孩子……我捏緊了拳頭。我腦海裡滿是小雨隻身一人走出醫院的情景。
  我走到旁邊吸煙區的樓道口,點了支煙。難道我就這樣不管她了?走還是不走了5分鐘後,煙滅了,我還是決定回去照顧小雨。
  我推開房間的門,看見小雨正用她的長筒絲襪拚命的擦著床單。床單上是一片殷紅的血跡。
  她看我進來了,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嗚~,流到床上了,嗚~~擦不掉,擦不掉……」
  我衝了過去,一把搶下她手裡的絲襪扔到一邊,然後用力抱住她。
  「沒關係,不要管他,不要擦了。」
  沒想到她哭的更響了:「他不願意來,他不來了,嗚~~~」
  「我知道,前面我已經聽到了,所以我回來了。」
  小雨的聲音驚動了護士,護士進來看到這個情況便讓我把小雨抱回到婦科。我用被子把小雨嬌弱的身軀裹了起來便抱著她去了婦科。
8
  女醫生知道情況後安慰我說這不是什麼嚴重的情況,她會處理,讓我不要急。於是我和護士返回房間。由於白色的床單和被子上都弄到了血,所以要我多付10塊錢,我請她們再換過,並告訴她們一會小雨還要過來休息。我問他們要了個一次性手套,將小雨的絲襪裝了進去,然後把絲襪放進小雨的包裡。在包裡,我發現了小雨的學生證。果然,小雨沒有騙我,她真的叫陳雨。
  半個小時後,醫生讓我到上午去的內室。小雨的臉色好多了。醫生告訴我,剛才是因為躺的時間長了,突然坐起來,所以流了血,不是大出血。但是她又說小雨的體質不是很好,要我細心照顧。於是我又把小雨抱回了原來的房間。
  房間的床單已經換過了,當我放下小雨的時候,這妮子居然臉紅不敢躺上去。看到我盯著她的臉,她滿是尷尬。我問護士要了杯開水放在床頭。
  「餓了吧?我去買點吃的。」
  「哦,不餓。」小雨抿著嘴,「這房間什麼時候到時間啊?」
  「你別管這個了,乖點,躺下休息。我去買點東西。」
  醫院周圍沒有大的超市,我找了個24小時營業的小超市。那裡的東西比一般超市可貴多了。我買了袋土司、午餐肉、牛奶和方便麵。突然想起什麼,於是又轉回去買了衛生巾、女士一次性內褲、毛巾和長筒絲襪。回到醫院的時候順便把醫生給小雨配的藥拿了。
9
  當我推進門的時候,小雨捧著水杯在發呆。見我進來了,連忙朝我微笑。
  「氣色好多了,不錯。餓了吧,來這裡有土司、午餐肉和牛奶。」我把我買的食物堆到她面前,然後拿出方便麵,「這個是我的,呵呵。」
  「你就吃這個啊?沒營養的。土司和午餐肉你也吃點吧。我吃不了這麼多的。」
  「你吃吧,方便面我去泡下。」說著我去找熱水,走到門口,回頭和她說:「貝克漢姆也不喜歡吃方便麵?營養好著呢。」
  我回來的時候小雨已經對土司發起進攻了,午餐肉還沒有打開。
  「怎麼,這個打不開啊?」
  「恩~」小雨臉紅了。看她狼吞虎嚥的樣子,我才想起來她今天還沒有吃過飯。於是我幫她打開午餐肉的罐子。
  「哥,那裡是什麼啊?」小雨突然叫我哥,我還有點不習慣。但是突然就反應過來了。
  「哦,那是給你買的。」說著我把放用品的袋子遞給她。
  小雨看了我給她買的東西後臉又紅了,她並沒有預料到我會給她買這些,也或許她的小男朋友從來沒有這樣細心對她。
10
  手術後的陣痛是有的,在麻藥效力小時後的數個小時內會有這樣的反應,這是前面那個女醫生告訴我的。估計前一次痛的時候小雨正睡著,所以沒有多少感覺。而這次,看著她前面還笑盈盈的,突然就緊皺著眉頭,看來是很痛的。看到她痛,我並不擔心,因為這是正常的反應。
  「很痛麼?」我輕聲問她。
  「恩」顯然這樣的疼痛對小雨來說幾乎是不能承受的。而我對這樣的疼痛又是無能為力。
  疼痛一直持續了1個小時。1個小時後小雨總算恢復過來一些,血色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她問我什麼時候走,我說我送她回去。但是我不知道送她到哪裡。
  「我送你到學校還是……」我想她會選擇讓我送她到她男朋友那裡,因為從她對她男朋友面子的顧及程度來看,她還是很愛那個男孩子的。
  「我想回學校,明天就要放假了,我想寢室裡面應該沒有人了。」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嗯,好。」
  「那我們現在就走吧?你可不可以……」
  「哦,我到門外去。」我突然意識到我應該迴避,好讓小雨可以換好衣服。
 五分鐘後門開了,小雨提著包和還沒有吃完的東西走了出來。腳步還是有點虛。
  「你把東西給我吧。」我拿過她手上的東西,扶著她走到醫院門口,「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取車。」
  當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把車從擁擠的車庫裡面挪出來的時候,看見小雨已經坐在花壇旁邊的小石凳上,看來她真的已經透支了。
  她上了車後我開了點輕音樂,並調高了空調的溫度。從後視鏡看到坐在後面的她頭靠在後背墊上,雙眼合攏。我盡量將車子開的平穩,可以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11
  從醫院到小雨的學校只用了半個小時時間,由於門口進不去,我只好把小雨叫醒。在小雨出示自己的學生證後,門衛要求我把行駛證押在門衛那裡。小雨的學校我以前是來過的,那時候我還在念大學。幾年下來這個學校的變化還真大,但是要說幾幢的女生宿舍,我還是絕對印象深刻的。
  小雨的宿社在二樓,我本來想扶她上去,儘管我一直強調小雨肚子疼的厲害,但是估計這樣的招數已經被這個學校的男生用爛了,樓道管理員死活不讓我上去。無奈我只好拜託一個女學生扶著小雨上樓,並且囑咐她到寢室後給我電話。
  我下樓坐在車裡等了很長時間小雨都沒有給我電話。我拿起手機想給她電話,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小雨的電話。又過了五分鐘,我想小雨是太累了,回去後就休息了,忘記給我電話了,於是決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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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車子快要到學校大門口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直覺告訴我這是小雨打來的。
  「哥,我不想住學校。一個人害怕……」電話對面的小雨帶了點哭腔,似乎哀求我不要讓她一個人待在寢室,「我剛才在整理東西,你能到我樓下來麼?」
  「好,我就來。」
  別克車在學校門口掉了個頭後往小雨樓下開去。
  其實這個時候女孩子的心理是比較矛盾的,我想我能理解小雨的心情。她並不想這事情讓更多知道,所以她開始的時候選擇留在一個人的寢室。但是這時候的她又是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加上她男朋友對她的態度,這時候的她最害怕的是寂寞。想一個人卻又還怕寂寞的矛盾在剛才的幾分鐘裡一直煎熬著小雨,我想是這樣的。
  回到樓下的時候小雨已經站在那裡等我了。她換了套衣服,一個大箱子,一個拎包和一個手袋,頭發放了下來,掩飾了她略微蒼白的臉。見我過來了,她朝我招了招手。我把她的東西放到後備箱後,車子又向學校大門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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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裡?你男朋友那裡?」我覺得我這個問題問的很愚蠢,因為小雨已經沒有地方去了,除了她男朋友那裡。
  「還沒想好。」小雨的回答讓我感到意外,我想她男朋友今天一定讓她感到很痛,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
  「那我們去吃點東西吧,你看,這是吃晚飯的時間了。」我覺得應該給點時間讓小雨好好想想。
  「哥,你決定吧,我不怎麼有胃口。」小雨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
  楓葉齋是我比較喜歡去的地方,不僅是因為那裡的菜餚比較好吃,而且還有一個連我都覺得低級的理由--那裡好停車,所以我經常去那裡。飯店的導車員依舊將我引導到我最喜歡的停車位置,那裡一邊靠樹,所以一般車子不容易被刮到。
  進入楓葉齋的時候老闆剛好送客人出來,見到我來了馬上笑瞇瞇的走了過來。見我後面帶著小雨,略微有點愕然,因為我很少帶女性來這裡。老闆遞了根煙,不用看又是紅雙喜。老闆是地道的上海人,儘管平時開的是沃爾沃,但是在香煙方面還是鍾情於紅雙喜。平時他遞煙都是中華,唯獨像我這樣的老朋友他才給我們紅雙喜。所以那裡的人都笑稱能抽到老闆紅雙喜的人才是老闆的朋友,又說老闆的紅雙喜比他的中華名貴多了。
  「還是二樓的?」老闆熟悉我的脾氣,因為我確定的喜歡的位置和菜餚一旦定下來就很少改動。
  「是的。今天的菜要清淡點,小姑娘很注意保養的。」儘管我來這裡吃的是齋菜,但是我還是叮囑老闆盡量適合女士的口味,「對了,這是我一個妹子。小雨,這是這裡的老闆,你看,一個很小氣的老闆。」
  老闆見我揮舞著手中的紅雙喜說他小氣,便在我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你小子,愛抽不抽。」
  二樓的一個小包廂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我和同事、朋友,甚至客戶都會來這裡。包廂的位置不大,但是古色古香。
  「小雨,這裡的齋菜不錯。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慣。我也不知道你……什麼,適不適合大補,但醫生的意思似乎不提倡這兩天補。所以我還是帶你來這裡吃些豆子。」我看小雨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說話,我也就隨便找了個話題。
  「哥,你覺得我傻麼?」小雨的回答和我問她的完全風馬牛不相及。
  「小雨,你別想了,事情過去了。」我盡量迴避這個問題,因為在我看來她確實有點傻。
  「我覺得我很傻。」小雨似乎在自言自語。
  「來,這裡的茶不錯,來試下。」服務員給我們兩個沏了兩給茶,我確實喜歡這裡,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裡的老闆從來不吝嗇在客人的茶水上花本錢。
  小雨沒有說話,她開始沉默。於是包廂裡面的氣氛變的尷尬。待菜上來以後小雨也沒有吃多少,受她的影響,我也沒有什麼胃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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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時後我們離開了楓葉齋。剛上車小雨就問我:「哥,剛才的地方菜不錯。可是我實在沒心情吃。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來好麼?」
  「你隨時可以給我電話。」
  「哥,我剛才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今天是不是應該去他那裡。」我猜的沒錯,我想剛才的一個小時裡她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要是你願意我可以把你送過去,但是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送你回學校,或者其他你願意去的地方。」我想我這樣的回答她會有點失望的。
  「我想我還是去他那裡好了。」小雨決定了,但是我可以感覺到她這個決定是如此的無奈。
  順著小雨的指點,我們來到了小雨男朋友租房子的小區,那裡原來是農村,後來城市建設的時候集體造了房子,也就是一般的小洋房。到了樓下,我幫她把行李拿下來,說送她上去,可是小雨就是不讓。
  「你先給他打個電話,讓他來幫你拿吧。」我看她如此倔,我也就不勉強了。
  「不用了,他收機快沒錢了,而且他可能不在家……我自己搬上去好了,沒多少東西的。」
  看著這麼一個大箱子,我自顧自拎了起來往裡面走。小雨沒辦法,只好跟在我後面。到了二樓,我停了下來。「你們……是在幾樓?」
  「最上面……」
  到了最上面我才明白,原來這小洋房一共是三層,最上面算是第四層,實際上是個閣樓。閣樓很矮,而且房東將四樓的平台做了很多間閣樓用來出租,相信房間一定不大。
  小雨遞了張紙巾給我,我才發現原來剛從有空調的車子出來,我已經流汗了。我在小雨他們住的房間外面張望了一下,並沒有找到空調。我想這麼熱的天氣,又是住在閣樓,沒有空調一定非常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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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雨敲了10秒鐘門的時候裡面才有動靜。
  「誰啊?」他男朋友似乎在睡覺。
  「是我,鋒,你開下門。」
  又過了10秒鐘,門開了。在沒看到她男朋友之前我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香煙味道,很臭,估計是很烈的香煙。
  如我所料,房間的面積不大,確切的說是很小,非常小。估計不到十個平米。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從我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一張床,80公分左右,一台電腦,我能聽到機箱風扇轉動發出吵人的聲音。電腦旁邊放著一包香煙,一看就知道是駱駝,因為這個香煙我再熟悉不過了,當時唸書的時候我們就是拿駱駝來抽,很嗆,號稱一根頂三根。香煙的旁邊是一個吃飯用的搪瓷盆,但從裡面一盆子的煙屁股來看,搪瓷盆已經成了一個煙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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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來了啊。這人是……?」鋒見小雨來了顯然有點意外,看到我便指著我問小雨。鋒是一個瘦小的男孩子,卻把頭髮染的一團黃。在我看來他的樣子絕對和漂亮的小雨不般配。但是事實上鋒確實是小雨的男朋友。
  「他……是我哥,今天在醫院碰到的。」小雨見我沒有進去,「哥,你在這裡等下。」
  我見她男朋友並沒有幫小雨搬行李的意思,於是對小雨說:「小雨,我先幫你把箱子放進去吧。」
  「啊,這個先放外面。我裡面理一下。」鋒邊說,邊把房門掩上。
  我一個人在門口顯的有些尷尬,於是掏出了香煙點上。抽的時候就想到了那電腦桌子上的駱駝,突然有抽一口的衝動。裡面的開始有說話的聲音,聽不清楚,當然我也不願意聽。
  「我哪裡來的錢!我的房租還沒交呢,給了你,我拿什麼交房租!你還讓不讓我活了!」小雨男朋友這突如其來的吼聲讓我聽了非常刺耳。
  不一會門開了,先出來的是鋒,他二話沒說就把小雨的箱子拎了進去。然後小雨紅著眼睛出來。
  「哥,我很好,今天謝謝你。只是你的錢……可能過幾天再還你。你看行不?」小雨的話讓我心痛。
  「沒關係的。那你今天……決定在這裡了?」我希望得到小雨否定的回答。
  「嗯,哥,要不你先回去吧。今天真謝謝你了。」小雨似乎不願意讓我繼續看到她的境遇。
  「那……我走了。」我想我也不應該讓他們再尷尬了,「有什麼事情記得隨時給我電話。」
  其實那個時候我真的想帶小雨走,真的。我覺得她的男朋友並不真正愛她。但是我不能,因為我和小雨只是萍水相逢,或許明天我就會忘記他們。即便是他們不還我錢,我覺得能這樣幫助一個可憐的女孩子真的很值。在車上我一直在想小雨和那個叫鋒的男孩子,我完全不能理解他們的生活,在我看來他們並不是在實踐愛情,而是在踐踏愛情,小雨當不了愛情的衛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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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經快8點了,溫度依然很高,這讓我想到小雨他們。這麼小的房間,兩個人,沒有空調,這怎麼過。而且小雨剛做好流產手術,可憐的女孩子今天還沒有好好休息過。我知道當初小雨是想讓他男朋友拿出錢來還我,我想小雨也知道我聽到了鋒的吼聲。但是鋒,那個黃頭髮的男孩子……我又一次握緊了拳頭。
  原以為流產事件到這裡就結束了,起碼今天是結束了,至於小雨的錢,我想不還也就算了,因為我覺得如果不還那是因為小雨還不了,而不是不願意還。於是洗了個澡後躺在沙發上看著中央一台的電視劇。我很喜歡這個台的電視劇,有革命的,有政治的,拍的比較真實,起碼很耐看。然而意外的事情總是在你沒有準備的時候發生。我的手機在原本平靜的房間裡肆無忌憚的發出刺耳的聲音。現在無論是誰給我電話都會讓我覺得很煩躁,因為我不喜歡在我休息的時候被別人打擾。但是我經常煩躁,因為我的工作決定我的休息時間是不確定的。
  當我拿起手機看的時候發現是小雨的號碼。小雨……唉,那個可憐的女孩子。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種疲憊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她違背了我心裡的想法而留在那個我認為不值得留的地方。但是轉眼我又想到白天她用絲襪擦床單時候的樣子,我的心一陣絞痛。
18
  「喂,小雨,是你麼?怎麼這麼晚還沒休息啊?」我看牆上的鍾快指向11點了。
  「哦,哥,打擾你休息了吧。」小雨語調平靜,似同下午在醫院裡和我說話的感覺,但是我總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這種感覺說不出來。
  「沒有,我在看電視。你有什麼事情麼?」
  「沒事情,只是想和你說你的錢……」
  「別放在心上,你什麼時候有就什麼時候還我好了。」小雨一說到錢我總是感覺不自然。
  沉默,還是沉默。我不知道這樣的沉默意味著什麼。
  「小雨……」
  「哦,哥,沒什麼事情,不打擾你休息了。今天謝謝你。拜拜!」
  「嗯,再見。」
  一段沒有任何實質意義的通話似乎就這樣應該結束了。我在電話的這頭等待對方掛斷電話,這是我的習慣。五秒鐘過去了,小雨還是沒有掛斷電話。
  「小雨……你……還有什麼事麼?」我開始相信小雨並不是無緣無故這麼晚打電話給我這個認識才一天的哥哥的。
  「我……」小雨想說什麼,但是她的聲音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天啊,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就是汽車從身邊開過帶著引擎的嗚嗚聲。小雨,那麼一個女孩子,這麼晚,她居然再外面!我終於知道我先前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了,因為我認為小雨應該和鋒在一起,或者說她這個時候應該在房間裡,而不是外面。為什麼她會在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了?她是一個人麼?一連串問題掠過。
  「小雨,你現在在哪裡?!」我很大聲。
  「我在樓下……」小雨的聲音虛弱而沒有底氣。或許這個理由小雨自己都騙不過自己,因為在小區裡汽車是不可能有這樣的聲音的,因為不可能有這樣的速度。
  「一個人?」我覺得我今天問了很多多餘的問題,這又是一個。
  「我,我……」小雨的掩飾功夫差極了。
  「你在哪裡,我現在過來!」我幾乎用了命令的口氣。
  「香湖酒店……」
  「你,到大廳等我。我20分鐘到!」說完我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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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湖酒店我是知道的,那是在小雨學校旁邊的一個小酒店。小雨學校旁邊?我或許明白小雨為什麼會在那裡了。因為小雨先前想回學校,一般學校是11點關門,像這樣放假的日子則會提早20分鐘或者半小時,而小雨恰恰沒能趕上這個時間。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話,那到底什麼事情發生在小雨身上?現在的小雨是怎麼樣的情景?我不禁加大了油門。
  見鬼,看著油表,我開始擔心油箱裡的油是否能到香湖,我開始尋找加油站。去香湖的路上是有加油站的,而且就這麼一個,但這個時候應該比較空。當我到加油站的時候才發現車子雖然少,只有三輛,一輛在93#,而有兩輛車在97#,但97#只有一個口子,換句話說我還要等上幾分鐘。我無奈的打了左轉向燈從出口出去了。
  城市路段限速40,一個醒目的標誌從我頭頂退過,而我的記速器的指針指向了80。我關掉了空調和音樂,保持80的勻速,希望這樣可以能節省耗油。
  20分鐘後我到了香湖,這時候的我已經汗流浹背了。我不理會導車員的手勢,直接把車在旁邊一停,逕直向大堂走去。
  當我看到小雨的時候我很驚訝。她頭髮毫無章法的披散著,穿的還是白天的衣服,只是短裙換成了睡裙,涼鞋換成了拖鞋,而且是室內拖鞋。她沒有帶任何東西,除了隨身手袋。一個酒店工作人員在她身邊說些什麼,而前台的工作人員則皺著眉頭看著小雨。見我進來了,前台小姐馬上朝我擺出了招牌的笑容,只是我沒理會。酒店的導車員跟在我身後進來了。
  「先生,抱歉,您的車……」
  「稍等下好麼?我馬上就停我的車。」
  小雨身邊的工作人員嚮導車員揮了揮手,導車員知趣的走開了。
20
  我大步走到小雨坐的地方。
  「小雨……」看到小雨這樣的情景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只能這樣問。
  「哥……」小雨抬起頭,看到我,泣不成聲,而我只看到小雨滿是眼淚,紅腫的眼睛。
  「沒事了,別怕,我來了。」隨後我轉向旁邊的工作人員,「請你幫我準備一間房間好麼?標準間。」
  當我把車子停好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幫我搬好了相關手續,在前台等著我簽字,而小雨則一直坐在那裡輕聲抽泣。
  香湖的房間並不豪華,但是非常乾淨。看著房間裡白色的床單,讓我想到了今天白天醫院病房裡面的白色床單。此時小雨不哭了,見我發呆,她也不做聲,默默的走到床頭把手袋放在床上,然後坐下,接著沉默。
  我坐到她對面,開了點窗,點了支煙。
  「小雨,能告訴我怎麼回事情麼?」
  小雨深吸了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他,他不是好人,他根本不考慮我。他是畜生!」
  畜生?!從小雨的口中說出這樣的字眼我很驚訝,但是我相信鋒,那個黃頭髮的小子一定做了什麼讓小雨不可原諒的事情。所以我不說話,靜靜的聽小雨繼續說下去。
21
  「哥,他是有錢的,本來下午我是讓他把錢還給你的。我和他說就算是我問他借的,我下個月還他。但是……但是他說要交房租……我……」
  「那你今天手術的錢……」我不相信鋒願意給小雨500塊錢讓她做手術。
  「我這個月的生活費有400,問他要了100。」
  「難道你不知道手術的費用可能500不夠?」
  「可是我只有這麼多,我不敢和家裡說,也不敢問同學借。以前聽說500夠了……」
  「唉……小雨,如果今天你一個人,我真不知道你該怎麼辦。」可憐的小雨難道真的就要做局部麻醉的流產手術?我不敢想像身體單薄的小雨是否能承受這樣的痛,但是我相信現在小雨承受的精神上的同並不亞於肉體上的痛,「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和他說了今天的事情,沒想到,沒想到他會向我發脾氣。他說有什麼事情我可以給他電話,讓我不要接受陌生人的施捨……」
  「施捨?這個畜生!」我忍不住用小雨的話來罵那個黃頭小子。
  「後來總算好點,他自顧自上網,不理我。我在他床上睡了一會……」
  「那你怎麼會出來的呢?」
  「因為……因為……嗚~~~」小雨說到這裡竟然大聲的哭了出來。
  我扶住她的雙肩:「別哭,小雨,有什麼事情你和我說,說出來就會好些。」
  可是小雨還是一直哭,根本沒有力氣和勇氣說下去。我突然發現女孩子哭也是很費力氣,因為我已經感覺到小雨的衣服、頭髮上都是汗,只是不知道是熱還是冷汗。
  「小雨,要不這樣,你先去洗個澡好麼?你看你全身都是汗。」我看小雨在這樣的情況也難以繼續說下去,於是想讓她緩和一下情緒。
  「恩……」小雨點點頭。
  「記得水熱一點……」我囑咐她,但是我事後才知道剛流產的女孩子可能不能用水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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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小雨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打開淋浴,傳來水沖到浴缸的聲音,我突然想起小雨的眼淚。對於小雨男朋友的做法我已經麻木了,這麼好的女孩子為什麼會去找這樣不負責任的黃毛。那個叫鋒的男孩子究竟對小雨做了什麼。這些問題在我抽完第二支煙的時候還是沒有找到答案。
  我打開電視機,很多頻道已經沒有了,這時我才發現已經快一點了。浴室裡的水聲呈現明顯的不規則,讓我知道小雨並沒有在浴室發呆,甚至暈倒。我點起了第三支煙,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啪~小雨關掉了吹風機的聲音和衛生間開門的聲音同時傳入我的耳朵,小雨出來了。洗完澡的小雨確實能讓人眼前一亮,用出水芙蓉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她看我就這麼盯著她看,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的拉了拉裹在身上的浴巾。這時候我才發現小雨就裹了條浴巾出來。
  「那個……我前面出來太急了,沒有帶換洗的衣服,所以……哥,你別介意……」小雨臉紅了。
  「呵呵,嗯,不錯,果然精神許多。只要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類似戲謔的話在這樣的氛圍裡面說出來在我看來只是緩和一些氣氛。
  說著我走過去把空調的溫度調高點,當我坐回原來的地方的時候,突然發現小雨的肩頭有一塊淤青,在床頭燈下顯得特別刺眼。
  「小雨,這……」我指著那塊淤青。
  「他弄的,那時候很痛。」小雨埋下頭,輕輕的說。
  「他打你?」我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因為我極度看不慣男人打女人。
  「今天他趁我睡覺的時候動我,我被他弄醒,他說他想和我那個……」我想小雨終於還是願意把她後來的經歷告訴我這個曾經幫助過她的哥哥,「其實平時我很遷就他,只要他想,我就會滿足他。可是……可是我剛做好手術,不能這樣。」
  「他怎麼可以這樣,簡直畜生!」我今天已經第二次罵那個黃毛是畜生了,「然後他就強行動你?」
  「不是,第一次還好,我說不願意他也就繼續玩他的電腦,雖然這樣,他還是發脾氣了,嘴裡罵罵咧咧……很難聽。之後我也不敢睡覺,那時候我好後悔沒有讓你帶我回學校,我寧願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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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這個淤青是怎麼來的?」我相信黃毛還對她做過什麼。
  「後來,後來他……」小雨的眼睛又紅了,但是顯然她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後來他突然撲到我身上,用力扯我的睡裙。我知道他要做什麼,我知道他要強來,但是我不能,所以我反抗。我力氣沒他大,他開始胡來……」
  「那你不會……」我皺著眉頭。
  「沒有,我後來不知道那裡來的力氣,用力踢了他肚子一腳,他痛的滾在地上,我拎了袋子隨手扯了件衣服就逃出來了。」
  「他沒有追你?」我吁了口氣。
  「他也沒追出來,只是衝著樓下罵……」小雨又把頭低了下去。
  「罵你什麼?」我追問。
  「婊 子……」說到這裡,小雨又哭了。
  「媽的,畜生,簡直畜生。」我開始怒不可遏,忽的一下站起來,拳頭捏的關節發出咯咯的聲音,眼睛都快噴出火來。
  小雨何時看到我這個樣子,她不敢再說話,只在旁邊嗚嗚的哭。我閉上眼睛想讓自己的情緒盡快平靜下來。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小雨已經把自己蒙在被子裡面哭了。我拉開被子,看到的小雨好像一隻受到極度驚嚇的小鹿。我突然覺得我剛才的追問其實對她來說是非常殘忍的。我蹲下來,捋開她額頭的碎髮,用紙巾幫她擦去眼淚。小雨這時候的眼睛已經非常腫了,而且佈滿血絲。
  「小雨,別怕,都過去了,哥在這裡陪你,別怕,好麼?」看著這樣的小雨,我發現我竟然眼眶熱了,聲音有少許哽咽。而小雨則沒有表情的看著我,那中受傷的眼神讓我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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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雨顯得是這樣無助,我覺得只要是有良心的人都應幫助她。30分鐘後小雨停止了抽泣,呼吸逐漸均勻。我想她是睡著了,是啊,她該睡了,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她這個年紀,這樣的痛要她來承受實在太為難她了,她實在太累,太需要休息了。
  我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撥通了總台的電話。
  「你好,請問你們這裡的洗衣房還開麼?」
  「抱歉先生,已經關了。」
  「哦,好,謝謝。」
  我從抽屜裡那了個袋子,把小雨的衣服放進去,想到她沒有換洗的衣服,我想我還是拿會去幫她洗掉。
  看著小雨安靜的睡著,我突然感覺很疲憊。我給小雨留了張字條:
  小雨:
  哥先走了,早上起來的時候打電話讓服務員幫你把早飯送上來。你的衣服我拿走了,明天早上給你帶過來。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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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經是2點多了,順路給車子加了油。到家後把小雨的衣服扔進洗衣機便洗了澡。等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衣服已經洗好了。仔細想想沒什麼事情,於是疲憊的倒在床上,估計當頭碰到枕頭的時候我已經去見周公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8點了,算計著去公司可能要遲到,急忙拿起電話給總助打電話。
  「喂喂,不好意思……」總裁助理是我大學時候的同學,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那小子居然是睡覺被吵醒的樣子,「臭小子,你怎麼也在睡覺,不怕你老爹敲你啊! 」
  這裡我看還是有必要交代一下我的工作上的一些關係。我打電話過去的同學是公司的總裁助理,公司的董事長是那小子的老爹,總裁是他親叔叔。他有個有錢的老爹,所以畢業就是將來當老總的。畢業的時候他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幹,我答應了。於是就和這兄弟一起在公司裡開始工作。我們一開始都是在基層做,一年以後我成了投資部助理,他成了總裁助理,兩年以後我成了投資部經理,他老頭子和叔叔很喜歡我,所以公司給配了輛小車;而他,還在總裁助理,不過他的小車是沃爾沃,說來還是因為我開了楓葉齋老闆的車後強力推薦他買的。
  回來繼續說。
  「啊,上班!」對方的聲音顯得很驚訝,「你等等啊。」
  3秒鐘後……
  「你想死啊,今天週末!」總助同學一付殺人的樣子,「你要加班我老頭子也不給你加班工資,我要睡覺了。好不容易……」
  說著他掛斷了電話,我才想起來今天是週末。
26
  小雨!我突然想到小雨,她應該還在香湖。腦袋還沒有清醒,所以我盡力回憶昨天發生的那些事情。我泡了碗泡麵,沖了個涼,然後解決了肚子,就去陽台看小雨的衣服。才4、5個小時,當然幹不了,怎麼辦呢?我淡淡一笑,我想幫人幫到底,也就讓我做一把衝動的事情吧。
  憑著記憶,我開車來到小雨男朋友,也就是那黃毛小子租的地方。我敲門,沒動靜,再敲,還是沒動靜。想點根煙,才發現煙放車上了。
  「開門開門!」我繼續敲門,很用力的敲門。
  「有病啊!」我聽的出那是黃毛的聲音。
  光堂~我朝門上就是一腳,門--開了。黃毛見我竟然把門踢開了,他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
  「你,你,你想怎麼樣!!!」黃毛穿了條髒兮兮的內褲,瘦的都是骨頭,不知道還以為是癮君子。見到我這架勢,說話有點哆嗦。
  「媽的,軟蛋!」我低罵,「我是來拿小雨的東西的。你,站一邊。」
  「操,你什麼東西,還管這事兒!」黃毛緩過神來。
  「怎麼著,我不能管,我今天還就管了!」我起碼比他大兩個碼,沒道理輸他,「小雨哪些東西?!我今天全部帶走。」
  說著我就先去拿小雨的大箱子。
27
  「操他媽刁!」黃毛竟猛然朝我揮拳頭,冷不防臉頰上被刮到,火辣辣的。
  我轉身抓住他的上臂用力往上抬,他的身體只能被迫跟著上抬。接著我把他被抓的手用力往他身後甩,他的身體就前傾,接著我用膝蓋重重的頂向他的胸口。
  黃毛哎呀一聲慘叫,跌落到床上,我聽到床板噶啦斷裂的聲音。我順勢上去左手揪住他那嘬黃毛,沒想到他一腳踹在我腿上,忍著疼我用力把他腦袋向後砸,然後一耳光扇在他右臉。啪~,當時下手挺重的,可楞沒扇出血來,只是黃毛當場就抱頭捂臉。
  「小畜生,再動手老子打死你!」我衝著黃毛吼。黃毛還是在床上抱頭。
  我把小雨的箱子拎到閣樓外面,進來拿小雨的一個包,這些是昨天我看小雨從寢室裡拎出來的東西。這時候黃毛已經坐在床腳,用惡毒的目光看著我,他的臉已經腫起來了。
  「操!還有沒有她的東西!」我瞪著黃毛低吼。
  黃毛不做聲。我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可能是小雨用的東西。走的時候看到桌子上的駱駝,拿出一根點起來,狠狠的抽了一口,味道還是這樣嗆。
  「我告訴你小畜生,你再找小雨麻煩,老子打死你!」甩下話我就拿著東西走了。
  剛跨出閣樓門,一個中年婦女搶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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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你,不能走!」中年婦女哆嗦著拉住我手裡的包,「這門你踢壞了……」
  「哦,你是房東吧。呵呵,抱歉啊,剛才……」說著我掏出一張100,「剛才吵到你們了,這個你拿去,把門修下。」
  房東接過錢楞在那裡。「如果不夠,你就問那小畜生要。不過房東,你把房子租給這樣的畜生,呵呵,真是……」我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所以拎著東西就走了。
  在去香湖的路上,我摸著我的臉頰,黃毛還真有點能耐,到現在我還疼,而且有點腫。但是剛才給黃毛的一頓好打真解氣,值。
  快9點半了,也不知道小雨有沒有起來。到了香湖已經過了20分鐘了,我招呼行李員幫我把小雨的箱子搬到大廳,走過前台的時候,前台小姐很驚訝的看著我的臉。
  我索性不迴避,上前問:「小姐,507房間的客人有沒有叫過早餐?」
  「沒。」小姐一直盯著我腫起來的臉頰。
  「好,謝謝。」我想小雨可能也是沒有什麼胃口,「麻煩你,幫我搬到5樓好麼?」我招呼行李員。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小雨打來的。
  「喂,哥,你……」
  「哦,小雨啊,你起來了吧,我在樓下,馬上上來,你開下……」還沒說完,電梯裡面就沒有信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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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五樓的時候小雨已經探出腦袋在門口張望了,我想到她就裹了個浴巾,不敢出來,加上剛剛狠抽了把黃毛,心情大好,所以不禁笑出聲來。回頭看旁邊的行李員,正一臉詫異的看著我。
  小雨看到我,和前台小姐一樣,狠狠的盯著我的臉頰。
  「哥,你……」
  「進去再說。」我接過行李,「謝謝你啊。」
  剛進去還沒有坐下,小雨就拉著我的袖子。
  「哥,剛才鋒給我電話了,……」
  「哦,小雨,能幫我倒杯水麼?」我打斷她,因為我實在感覺前面駱駝的味道難受。
  小雨把水遞給我:「鋒說你去他那裡拿我的東西,你罵他,結果他打了你……」
  「哦,他是這樣說的?」我忍住笑,痛苦的把水嚥了下去,「他還說什麼?」
  「他說你活該,叫你以後小心點……」小雨一臉緊張,「哥,他打架很厲害的,你還真的被他打了啊。要不要緊啊?」
  這下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口水一下子噴了出來,然後狂笑。弄的小雨呆在那裡不知道怎麼辦好。
  「哎呀,哎呀,哎呀!」突然我誇張的抱住臉。
  小雨連忙說:「怎麼了?哥,怎麼了?」急的都快哭出來了。
  然後我馬上正襟危坐的樣子,點了支煙,喝了口水,用很平緩的語氣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打鬥場面描繪的更加繪聲繪色,添加了不少料子。看著小雨聚精會神的樣子,我心裡一陣欣慰,或許這次對小雨的傷害能在此刻慢慢消失。
  說完後,小雨已經幾經捧腹了。她走進衛生間,用熱水搓了塊毛巾遞給我:「原來鋒也是說說的,這麼不經打。不過,哥,你也受傷了呢。」
  我把毛巾捂在臉上:「偷襲,絕對的偷襲。日本打珍珠港還不是靠偷襲?」
  「沒事吧?哥」聽小雨的語氣似乎很內疚。
  「沒事。對了,你還沒有吃早飯,你說吧,這裡吃還是出去吃?」
  「我不餓……」
  「不行,飯還是要吃的,你不吃我還沒吃呢,我們叫點東西吃,你啊,就算陪我吃,好麼?」說實話,早上的泡麵已經在剛才的打鬥中全部消耗光了。
30
  我們的早中飯就點了荷包蛋和炒麵,以及一些水果,小雨則我給她多要了一個水煮蛋、牛奶。服務員說20分鐘內送來。
  「小雨,我幫你把東西拿來了,你看看有沒有少什麼?」我指著箱子和袋子問小雨。
  「應該就這些了吧。哦,電腦……」
  「電腦?那電腦是你的?」
  「不是,是我和他一起買的……」
  「我看很長時間了吧,都很破了,呵呵,沒關係,有機會就要回來,沒有也就算了。」雖然這麼說,可是我還是很後悔沒把電腦搬過來,「小雨,你去看看有沒有少東西。恩~昨天你換下來的衣服我拿回去了,早上看了還沒有干。」
  「你……幫我洗了?」小雨臉一紅,「這……」
  「哈哈,我不會洗,但是我有洗衣機。」小雨臉紅的樣子很可愛,「你看下有沒有少,少了我現在過去拿。」
  在確認沒有少東西後我們的飯來了。
  吃飯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接下來小雨我該如何安置。小雨見我不做聲:「哥,你在想什麼呢?是不是傷口還疼啊?」
  「哦,沒。」我有點內疚,「我在想我剛才打了鋒,你會不會怪我。」
  「唉,鋒,他自己的錯。」
  其實我剛才是想把心裡真實想的意思告訴她,但是又怕我說了小雨會認為我要拋下她,而在這個時候拋下她實在太殘忍了。
  「哥,一會你能不能送我回學校啊?」小雨這麼說反而讓我更內疚,我不知道這樣的內疚哪裡來的,從常理角度,我已經非常幫助她了,但是這樣的內疚還是不可抵擋的湧來。
  「哦,好的,沒問題。」
  「謝謝哥!」小雨似乎沒有察覺到我內心的想法。
31
  吃飯後我們看了會電視,稍作休息,小雨便拿了衣服去衛生間換衣服。等小雨換好衣服出來,我一看便讚不絕口:「小雨,你這樣穿很漂亮啊!」
  我說的是實話。小雨把頭髮紮起來,感覺很清爽,休閒的短袖配牛仔裙,短襪和休閒鞋,讓人感覺青春。而小雨我沒有看到過她化妝,那素面朝天的自然
更是我欣賞的一面。
  「那我們走了?」我幫小雨拎起箱子,「看看有沒有東西落下的?」
  「嗯,沒。我們走吧,哥。」
  我在酒店結了帳後就想開車轉進旁邊小雨的學校。還沒到校門口的時候,我突然從反光鏡裡看到小雨捂著肚子,皺著眉頭。我連忙問:「小雨,你怎麼了?!」
  「我不知道……肚子,肚子疼。」小雨的這個聲音讓我想到昨天她做好手術時候的樣子。
  「那……那我們趕緊去醫院。」
  「不……不用的。一會……會就好的。可能……剛才……吃壞了。」小雨說話幾乎都用不上裡了,「哎呀,血!」
  我馬上停車,轉過頭去看。小雨臉色蒼白,身體正費力的前傾,殷紅的血順著她的腿內側流了下來。小雨盡力的不讓血流到車子坐位上,但是這麼狹小的空間,血還是流到了坐位上。
  「小雨,別管了,坐好。你怎麼了?沒事吧,我現在送你去醫院。」我慌了,如果小雨是大出血,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保證安全把小雨送到醫院。
32
  現在想來鬥牛士的斗篷為什麼是紅色的,那是有道理的。因為紅色可以激起一種亢奮的獸性,可以讓人失去理智。在那個時候剎車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多餘的裝置了。別克如同放肆的野馬在去醫院的道路上撒野,我將精神集中到了極限。生平第一次讓我面對紅燈的時候是如此的無奈去踩剎車,看著紅燈的計時我的心情也越來越煩躁。
  「小雨,小雨!」我不停的大聲叫她。
  「恩……」小雨的聲音很虛。
  「你,你別嚇唬我啊!有事沒事和我說句話!」我已經完全不知所措了。
  卡嚓,旁邊的道路隱蔽處有光閃了一下。我冷笑,拍吧,我今天就超速!
  到醫院的時候小雨已經蜷縮在後排坐位上了,大滴的冷汗將她前額的頭髮併攏起來,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快!醫生!護士!擔架!」我抱起小雨就衝向大堂,我感覺有點虛脫了。
  「哥……很痛,小腹……」小雨的手抓的我後背好痛。
  不理會旁人詫異的目光,我抱起小雨就往樓上跑,幾名護士緊跟在我後面。到婦科一層的時候我已經感覺腿快支撐不住了。我靠在牆上,緊緊的抱住小雨。
  「小雨,我們……快到了,你再……支持一會。」我大口喘著粗氣,但是我知道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挪動位置了。
  後面跟來的護士想從我這裡把小雨抬進婦科,但是小雨拚命抓住我,不讓護士拉她。那時候的感覺很奇怪,我感覺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而思維卻很清晰。我有個錯覺,似乎小雨會在我懷裡就這樣死去。
33
  「快,放上來!」擔架車來了。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我把小雨放到了擔架車上。然後一手扶牆,人蹲在了地上。看著擔架車推去的方向,我覺得小雨的生命已經被老天捨棄,那種感覺很強烈。
  「是……大出血麼?」跟我跑上來的護士畢竟是女同志,也和我一樣在旁邊喘氣。
  「恩……」我麻木的回答。剎那間,我感覺到心灰意冷,「我去辦手續……」
  回到車上,看到車子的後排坐位上有很大一片血,小雨的手袋掉落在位子下面,手袋上也有點血,我用力擦,可是血已經凝固了。打開小雨的手袋,首先看到的是一雙絲襪,用一隻一次性手套包裹著,那是小雨昨天手術後擦床單的襪子。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想到了當時的情景。
  小雨……你還沒有洗襪子……哥我不會洗……一滴眼淚居然不爭氣的從眼角瀉下。
  在絲襪的下面有小雨的病歷,看著上面寫著「陳禹」,我感到熟悉而又陌生。我知道大出血意味著什麼,小雨嬌弱的身體又有多少血可以留,我萬念俱灰。
34
  婦科是有專門的手術室的,手術室的外面有各隔離區,隔離區上面的紅燈已經亮了,我是看著小雨被推進這個房間的。我坐在外面盯著那刺眼的紅燈,不知道我再次看到小雨的時候她會是怎麼樣的,倒是是否還是活體……我真的不敢想下去了。樓道的這段特別安靜,椅子上就看到我一個人坐在那裡,而樓道的那段就是昨天小雨手術的地方,是婦科會診和一個內室,今天還是有很多女孩子來,又有多少女孩子要在這裡結束她們肚子裡的小生命。她們會不會像小雨那樣承受如此大的痛苦?她們的男人來了麼?
  亂七八糟的問題在我頭上亂轉,我站起來,找到樓梯口的窗子,點起了煙。其實那時候抽煙是沒有感覺的,只是一種動作,一種計算時間的動作。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而我腳下的煙蒂也越來越多。我感覺時間是靜止的,希望能讓我快點知道小雨的情況,卻又害怕知道結果。我突然想到了小雨的親人,她的父母,如果小雨就這樣走了,那她的家人該承受怎麼樣的痛,而小雨從來沒有向我說起她的家人。又想到黃毛,那沒有人性的傢伙,要是沒有他,小雨也不至於到今天這個樣子。
  「陳禹家人,陳禹家人在不在?」裡面傳來醫生的聲音。
  我推開樓梯的門,看到一個醫生站在手術室門口,大口罩拉了下來,看來已經有結果了。
  「我,我是。」我驚恐的望著醫生的眼睛,我感覺醫生的眼睛是麻木的,又或者他們看多了這樣的生死傷痛。
  「你……跟我來。」醫生的語氣平靜,平靜的讓我發冷。
  「陳禹她……」我想問,但是沒有問,因為我想我猜到了答案,而這個答案的證實,我希望是很久很久以後。
35
  醫生的辦公室空調溫度很低,明顯比外面冷很多,走進去的時候竟然打了個冷戰。醫生喝了口水,招呼我坐下,順著他的意思,我坐在他的辦公桌旁邊的凳子上。我下意識的向後靠,突然凳子是沒有靠背的,而我這個時候是多麼希望有一個靠背的椅子啊。
  「這個女孩子昨天剛做了流產手術,你知道麼?」醫生的語氣平淡。
  「我……我知道。」我感覺到口乾舌燥,好不容易說出了這幾個字。
  「你是她什麼人?」醫生繼續問道。
  我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我遲疑了。看著醫生凌厲的眼神,我深吸了一口氣,回答:「男朋友。」
  醫生又喝了口茶,杯子的蓋子在合上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在我聽來非常的不和諧。
  「唉,你要作好心理準備……」果然,答案可能就在這個時候把我的心撕裂。我感覺我快不能呼吸不能說話了。我的手用力扶住辦公桌,手裡小雨的病歷被我拽的變了形。
  「醫生,能給我杯水麼?」我不想這麼快聽到答案。作好心理準備,其實已經很明確了答案的性質。
  「杯子在那邊,你自己倒吧。唉……」醫生看的出來我不願意聽到結果。
  倒了水後我重新坐到了辦公桌邊,我發現我拿杯子的手有些顫抖,不能控制。
  醫生見我倒了水,卻沒有喝水的意思:「小伙子,情緒要控制啊,先喝口水吧。」
  我像接受命令一樣機械的喝了口水。水是涼的,我感覺到它順著我的嗓子一直流到了胃裡。
  「醫生,你說吧。」我終於還是下了決心。
36
  「你既然是她的男朋友,你怎麼可以做這樣的事情呢?你怎麼可以這樣對自己女朋友的身體呢?」
  「我……」
  「現在造成的苦果由你是要承擔的。要好好罵你!昨天她做手術的時候你陪她來了麼?」
  「來了……」
  「來了!來了你就沒有聽醫生說要你們注意什麼了!!!」醫生開始不顧情面的訓斥我。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應該怎麼說。
  「我告訴你,年輕人要懂得控制自己,你作為男人要懂得保護女朋友,而不是像你這樣傷害她!醫生昨天一定告訴過你,你女朋友流產後的幾個月內不要發生性關係。你,你們為什麼不聽!!!」醫生的情緒開始脫離他醫生的身份。
  「啊!沒……」我驚呆了。
  「還沒!還沒!!!我告訴你!你女朋友可能這輩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那她……」直覺告訴我,原先我的猜測可能不對,我竟然有一絲欣慰。
  「她,她,她,她什麼!昨天手術後你們肯定發生過性關係!她剛做好手術,而且醫生特地叮囑你們不要房事,你們怎麼就不聽呢!我告訴你,女孩子流產以後生殖器是非常脆弱的,需要很長時間調養。你怎麼就可以做出這種事情呢!」醫生開始大聲訓斥。
  他喝了口水繼續:「你女朋友陰道有明顯的傷害,子宮也有不同程度損傷。目前判斷很有可能對將來的生育造成影響。如果發生感染,那就更麻煩。」
  「那大出血……」現在儘管我知道小雨不是我想像的那樣,生命沒有危險,但是我還是想從醫生的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確切的說不能算大出血,我們在她體內取出很多已經淤積的血塊。基本上是原先損傷積累而成,加上一定的撕裂或者後來的疼痛導致的收縮發生出血。我們已經取了樣本化驗,現在希望不要有什麼感染。」醫生的語氣恢復平靜,而我也稍稍緩和。
  「那醫生我現在能去看她麼?」轉而我又是多麼希望現在看到小雨,她需要親人或者像我這樣的哥哥。
  「你辦好手續就可以看她。」醫生簡單的說了句,「記住,你做男人的要做的像個男人樣子,不要再做錯事了!」
  「嗯,謝謝醫生。」知道小雨暫時平安以後,我的思維能力顯然有所恢復。
37
  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我想到了黃毛,沒錯,小雨騙了我,黃毛這畜生最後還是動了小雨。想到黃毛的禽獸行為,我剛剛好轉的情緒又開始翻騰。
  見我出來,一名護士走了過來。
  「請問你是陳禹的家人麼?」
  「呼……」我深呼吸,「是的。」
  「請你跟我來辦入院手續。」
  住院?我應該想到了。
  看到小雨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睡著了,臉色蒼白,手上打著吊針。小雨住的病房是一個人一個房間的,那是我向醫院要求的,畢竟無論從小雨病情還是情緒,都不適合和其他人住一個病房。本來這樣的單人病房是比較貴的,但是只是在醫院觀察三天,想想也多不了多少錢。
  這時候護士走了進來,把小雨的衣服和一套乾淨的病號服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告訴我病人和家屬如果需要醫院吃飯要先買張卡。我說不用,又問她要了個袋子,準備把小雨的衣服裝起來。看到小雨裙子上已經是黑色的血漬,我還是心有餘悸。我想今天我是不能回去了。
38
  我走到病房門口,撥通了我總助同學的電話。
  「喂,你給我送些現金來醫院。」和他我從來不客氣。
  「醫院?!你怎麼會在醫院?看你中氣挺足的麼!怎麼,快掛了?」他就愛開玩笑,可是我沒有心情和他開玩笑。
  「快點來。順便帶點吃的來。」
  「不開玩笑,你告訴我你怎麼在醫院?昨天部門的人還說你請假,我知道你昨天是去醫院拿破胃藥。怎麼今天就在醫院了?」
  「我一個朋友住院,你來了和你說。」
  「你還沒說什麼醫院,還有你要吃什麼?」
  「昌華,就是我看胃病的地方。哦,住院部1712。吃的麼,不是鮑魚就可以了。」
  「好,五十分鐘後到。」
  回到病房,聽到小雨的手袋裡面有手機的聲音。拿出來一看,屏幕上的顯示讓我火大,上面有兩顆心在動,顯示來電人是黃毛,當然小雨不會寫黃毛,而是--鋒。
  我拿著手機又回到門外。
  「喂。」
  「喂,哦,你是誰!」黃毛的聲音聽了我就想揍他,估計他很驚訝接電話的會是個男的。
  「你這個畜生……」估計黃毛已經聽出是我的聲音了,他連忙掛斷電話。
  操個畜生!我低罵一句,回到了病房。小雨依然很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床的旁邊是一張三人坐的沙發,我又餓又累,本想出去吃飯,又怕小雨在我吃飯的時候醒來。兩天內兩次躺在手術台上的感覺一般人是無法想像的,但病人的心情卻是可以理解的,尤其象小雨這樣。所以我決定還是在病房裡陪她。我蜷縮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居然睡著了。
39
  我是被我同學叫醒的,坐起來示意他坐,看到他手裡的食物才發現自己餓極了。
  「喂,這怎麼回事情啊?她是誰?」
  「一個朋友。」我打開袋子,發現裡面是肯德基的快餐,「你怎麼給我帶這些垃圾食品啊!沒營養的!」
  「還垃圾食品,你平時吃的泡麵就有營養啊!」確實,在學校的時候他就知道我這個愛好了,「快吃,吃了和我說怎麼回事情。對了,有沒有煙,剛出來急了沒帶煙。」
  我把香煙扔給他他馬上就躲到門外的樓道口頂癮去了。
  這小子考慮的還周到,我說醫院不是我一個人,他就帶了兩人份的食物。但是我一個人就狼吞虎嚥了一人半的份量。漢堡雞腿下肚,我邊坐在那裡喝喝可樂吃吃薯條,眼睛卻看著小雨安詳的臉龐。想起原先以為小雨大出血有生命危險,而現在好好的躺在我面前,那種心理的落差真讓人受不了。
  「呀,看來是餓壞了呢。都消滅了呢!」同學滿足的從外面進來,估計這小子起碼抽了兩根。
  他走到小雨床頭:「哦~小姑娘很漂亮啊!嗯,臉色不好,生什麼病了?」
  我花了近二十分鐘時間和他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他媽的,賤人黃毛,被老子看到不打死他才怪。」他義憤填膺,「唉,這女孩子還真可憐,我替她不值!」
  我這個同學雖然有紈褲子弟的一些劣性,但是在是非面前還是很理的清的。
  「小子,看不出你還很有愛心麼!我在學校裡怎麼沒發現你支援我菜票啊?人家可還是學生啊,你的愛心不要有什麼私心。唉,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你以為我是你啊,呶,這裡有她換下來的衣服,我沒時間洗,你要不要幫著拿回去洗啊?漂亮女孩子……你就知道看別人漂亮不漂亮!」
  「別了,我拿回去還不被老婆打死!你別讓我做床頭櫃!」同學裝出驚恐萬分的樣子,「呶,這裡有5000塊錢,先拿去。有什麼需要再和我說。」
  「其他需要沒有,有一個需要,你幫我洗車。」順勢我把車鑰匙拋給了他。
  「不會吧,還要我做苦力……」同學裝出痛苦樣子,很無奈的把他車子的鑰匙給我,「我虧大了……」
  「對了,你把我後備箱裡的東西放到你車子的後備箱。」我又把他車鑰匙遞給他。
  同學來了個昏厥狀:「臭小子請我吃飯!」隨即出去了。
  五分鐘後他回來了,把他車子的鑰匙給我:「我去接老婆到老頭子家去,你到時候給我加滿油。」
  「知道了,我後天如果晚點或者不來,你和老總說下,就當我請假。」
  「知道你偉大,說真的,你應該聯繫下她的家人。走了,拜拜。」
40
  總助同學走後我開始考慮他的建議,小雨的家人,小雨也沒有說起過。唉,其實可以猜到,這樣的事情小雨是一定不會告訴她的家人的。不要說我沒有辦法聯繫到她的家人,就算有辦法也要顧及小雨的感受。
  我不敢再睡覺了,因為剛才我睡著差點忘記叫護士換吊針瓶了,還好第一瓶比較大,到現在還沒有完。接下來還有兩個小瓶,我還是不睡了。
  在掛到第二瓶一半的時候小雨醒了。她一睜開眼睛就開始左右張望,看到我就在旁邊看著她微笑,她才放寬心。
  「小雨,感覺怎麼樣?還疼麼?」
  「好多了,前面嚇到你了吧……」
  「呵呵,是很嚇人,不過醫生說問題不是很嚴重。嗯,對了,你可能要在這裡住上兩天,觀察觀察。」我想這個時候有些事情還是不告訴小雨的好。
  「那要到禮拜一啊……我還要上課呢。」小雨自言自語。
  「上課?哦,沒關係的,到時候我幫你請假,或者你打個電話讓你同學幫你請假。」
  「也只能這樣了……」小雨開始沉默。
  「哥……」半分鐘後小雨叫我。
  「嗯?」
  「對不起,是我騙了你……」小雨不敢看我,「那天我……我……,他力氣太大了……」
  「別說了,小雨,哥知道了。」看著小雨眼眶又開始紅了,我直接打斷她,不讓她在去回憶那痛苦的經歷,「肚子餓麼?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不餓,吃不下……」小雨顯然還沒有恢復過來。
  「小雨啊,還是吃點吧,這裡有肯德雞,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如果不喜歡我給你去買些牛奶之類的。」
  「不了,我吃點薯條就可以了。」
  我把薯條和果汁拿給小雨,自己便出去抽煙了。我不知道我是否應該告訴小雨她這次手術後可能沒有辦法再生育。我想對一個女人來說,尤其她還這樣年青,還是個學生,這樣的後果她是否能夠承受。
41
  回到病房的時候護士剛給小雨測了體溫,我問護士如何,護士說37度多一點。
  「正常。」我微笑的看著小雨。只見小雨皺了皺眉頭,嘴巴微微撅了撅。
  「怎麼了,小雨,哪裡不舒服麼?」我奇怪。
  「我想麻煩護士小姐……那個……我想上洗手間……」小雨小聲的說。
  「哈哈,要不我來幫你好了。」我估計小雨也是想了很長時間才說出來的,畢竟是女孩子,「那護士小姐就麻煩你了。」我決定暫時不把一些事情告訴小雨,我想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些真實的結果,而是快樂的心情。
  病房裡面是有洗手間的,但是小雨顯然身體很虛弱,我幫她穿上鞋子,由護士拿著吊瓶扶著她進去。小雨出來的時候顯然輕鬆多了,主動問我要了剩下的半杯果汁。
  見小雨有了精神,我便開始和她聊天。畢竟我不喜歡沉悶的氣氛,我希望很多瞭解一些小雨。我們聊了很多關於她的事情,知道了她從小到大的很多事情。從聊天中我知道小雨來自一個單親家庭,父親在她念初中的時候下海經商卻從此一去不回,在之後唯一打回來一個電話,還是小雨接到的。當小雨很興奮的在電話裡叫爸爸的時候,電話的那頭卻讓小雨轉告她媽媽,說爸爸有了新的生活,不再回來了。那時候小雨已經知道爸爸這話是什麼意思了,她哭,但是她父親並沒有回心轉意,在小雨哽咽的叫著「爸爸,你回來吧」的聲音中掛斷了電話。
  小雨的媽媽原先是政府公務員,在後來的幾年收入上去了,小雨家的生活開始好轉。但是當小雨考上大學後,原本並不寬裕的家庭在開支上更加捉襟見肘。小雨的母親在小雨剛開始念大二的時候因為年紀關係退居二線,收入明顯減少。所以小雨每月只有500的零花錢,而這個數字在我們這個城市只能勉強生存--我是說作為學生。
42
  當我問到小雨是否把這兩天的事情和家人說的時候,小雨咬著嘴唇,很堅定的搖了搖頭。我想這雖然有小雨認為這事情不光彩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不想讓她媽媽擔心吧。既然小雨決定了,我也就不好再說下去。
  突然想到黃毛給小雨打過電話,就把經過和小雨說了。小雨一聽到黃毛,神情一黯。開始和我講述她和鋒的事情。
  小雨剛進大學的時候就引起了他們學校男生的注意,黃毛也是其中一個。當時小雨的寢室經常有人打騷擾電話。當然和小雨一個寢室的另外一個女孩子也是眾多男生追逐的對象。他們學院戲稱小雨他們寢室是新生中的美女寢室。後來小雨和另外那個漂亮的女孩子進了學院的學生會,小雨進了文藝部而另外的女孩子進了外聯部。幾個月以後小雨的室友便被外校的學生會主席弄上了手,之後不小心懷孕了。這件事情對小雨觸動很大,於是小雨決心在大學不談戀愛。
  但是老天總是愛作弄人的。在小雨退出學生會的那一學期,學校抽調各學院學生會文藝部成員到學校學生會組織一次全校性的匯演。當時是學院學生會文藝部副部長的小雨被學院學生會派到校學生會協助組織這次匯演。這裡要說明的一點,本來文藝部長應該是小雨,但就是因為小雨對學生會,尤其是裡面的男生堅持保持距離,而又有一個女孩子媚了當時的學生會主席,所以小雨只能是副部長。在那次匯演過程中由於小雨的能力出色,所以被校學生會副主席看上了,這也招到了其他女孩子的嫉妒。在小雨多次拒絕校學生會副主席的追求後,那個男孩子利用一些權利決定把小雨負責的節目撤掉。那時候小雨覺得他做的很過分,於是和他吵了起來,而當時周圍的很多女孩子都幫著那個副主席。小雨只能委屈的哭了。她無法面對連週末時間都用在排練上的節目裡的同學,於是向學院提出了辭職。後來學院將學院文藝部部長派過去頂替小雨的工作,但最終小雨負責的節目還是被撤掉了。小雨用她一個半月的生活費請了節目人員吃飯道歉。在那次吃飯上小雨第一次喝醉了,她不停的哭,引來了和朋友一起吃飯的鋒的注意。
43
  鋒和小雨是同一個學院的,比小雨高一級。他也和很多男生一樣往小雨寢室打過電話,但被多次拒絕以後也就不在騷擾。那天他在知道小雨的情況後,就在他們吃飯還沒有結束的時候把小雨帶回了學校,當時黃毛給小雨墊付了那頓飯錢,但是後來小雨還是還了給他。過了幾天後校學生會的副主席被黃毛打了,這點我也猜到了。一個星期後學校給了黃毛一個處分,在處分下來的那一天,小雨第一次給男生因為學習和工作以外的事情打電話。小雨問室友借了兩百塊錢請黃毛吃了頓飯。其實那時候的黃毛並沒有暴露本性,在小雨請他吃了飯以後也沒有主動給小雨打電話。原以為事情也就這樣結束了,可是釀成今天小雨這樣的苦果癥結才剛剛開始。
  由於小雨把錢還給了黃毛,所以接下來的一個月小雨連自己的吃飯都成問題。而小雨也沒有把這個事情和她母親說,她只能每天吃很少的東西。有一次小雨在食堂吃飯,碰到了黃毛,看到小雨打的飯菜,和黃毛一起的男生戲稱小雨這麼注意身材,而黃毛並不是一個很笨的人。於是在那天晚上黃毛給小雨寢室打了電話,當時小雨不在,黃毛就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並問小雨的手機。小雨的室友是知道黃毛為小雨出頭而被處分的事情的,所以也就把小雨的手機號碼告訴了黃毛。小雨接到黃毛的電話自然很驚訝,得知黃毛想請小雨吃飯的時候小雨還是拒絕了。黃毛說只是在學校食堂,而且他知道小雨的錢不是很多,就當學長照顧學妹,等小雨有錢了可以請回去。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黃毛經常到小雨樓下等她吃飯,在女生樓下等女生吃飯的男生是很多的,有的在幫女朋友打水,女生樓下幾乎成了勞動力市場。黃毛開始等小雨吃飯,有幾次被小雨拒絕了,後來黃毛有意無意的在樓下總是宣揚說小雨借了他一筆錢,幫了他的忙,所以打算請小雨吃一個月的飯,而且每次吃飯的時候黃毛都保持學長的風範,沒有一點曖昧的關係。一段時間下來小雨竟也習慣了吃飯的時候有黃毛坐在她的對面,和她將他大學裡面的事情以及男生之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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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黃毛的父母來這個城市看黃毛,給黃毛拿了很多水果和食物。黃毛拿了一籃的楊梅和一大袋的零食給了小雨,讓小雨在寢室裡面分著吃。往往男生的一些舉動讓女生周圍的人覺得他是好人的時候,很多話也就說了。從那以後小雨寢室的人經常和小雨談論黃毛,並說黃毛雖然長相一般,但是人很好,家庭情況也不錯,讓小雨考慮一下,而小雨則一直堅持黃毛只是一個比較談的來的學長。雖然這樣說,但是黃毛之後找小雨一起吃飯,小雨總是不拒絕的,小雨也把很多事情告訴了黃毛。
  在之後的某一天,黃毛很平靜的告訴小雨他喜歡上了小雨這個學妹,這是在小雨的意料之中,但是還是一下子很難接受。看到小雨不說話,黃毛繼續告訴小雨,他這並不是要求小雨做些什麼,只是告訴小雨他心裡的想法,如果小雨覺得不合適,以後可以繼續把他當成學長,甚至可以再也不理會他。
  有時候女孩子的心理是很奇怪的,也就是黃毛這樣說了,小雨在之後的幾天裡還是接黃毛的電話,和黃毛一起吃飯,在那時候所有的人都認為小雨是黃毛的女朋友,而黃毛也總是笑笑。在小雨大二的第一個學期快結束的那段時間,黃毛帶小雨去了這個城市很多小雨沒有去過的地方,而小雨也沉浸在這樣微妙的關係中。在那個考試結束的一個晚上,黃毛約小雨去散步。在一個公園裡,黃毛抓住了小雨的手,小雨感覺到黃毛的手是發顫的。黃毛問小雨是否願意做他的女朋友,小雨沉默,但手卻沒有抽回去的意思。在那樣的環境下,黃毛吻了小雨,他們的戀愛就在小雨的沉默中開始了。
45
  當第二個學期,也就是這個學期剛開始的時候,黃毛在火車站等小雨等了一個多小時才接到小雨,看到黃毛站在風裡面抽著煙,小雨突然很感動,感覺自己很幸福。那天黃毛告訴小雨他在外面租了房子,也就是那個沒有空調的小閣樓,問小雨是否願意搬過去和他一起住。小雨顯然還沒有同居的心理準備,所以拒絕了。黃毛笑著說他那裡地方小,要是小雨願意住過來他還真要換個地方大點的,對小雨的拒絕就這樣輕描淡寫的過了。
  黃毛是提前了近一個禮拜來的,除了租房子外他還給房間添置了一些傢俱,所以當他帶小雨到那個閣樓的時候小雨感覺還是不錯。後來小雨覺得黃毛總是在網吧上網很不方便,就建議黃毛買台電腦,並願意出1500塊。小雨告訴我1500是她的壓歲錢和媽媽給的讓她回學校買衣服的錢。買電腦的那天,他們在忙乎了一個下午後終於有了自己的電腦,他們很開心。在把電腦桌一起搬到閣樓的時候他們都累壞了,兩個人躺在床上大口喘氣。一分鐘後他們開始激情擁吻……
  隨著小雨感覺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褪去,她開始感覺整個天地就好像就他們兩個人。那晚小雨感覺身邊的男人很溫柔,在激情之後他們相擁而眠。當小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看著床上觸目驚心的落紅小雨說她有點想哭,但是那又是幸福的。
  第二天黃毛很早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給小雨帶了熱牛奶和事後避孕藥。小雨吃早飯的事後黃毛開始收拾地上的衣服和褲子,並和小雨說剛才他去買藥的時候的尷尬情景。這時候小雨感覺幸福極了。
46
  當我想問小雨和黃毛什麼時候出現問題的時候,小雨第二瓶吊針已經沒有了。我叫了護士來換了一瓶後卻不想再問了,我覺得現在問是不合適的。
  「其實現在我看來很多男人都是這樣的。」小雨接著說,「為什麼這麼多人在沒有得到的時候對你這樣好,而在得到之後又不懂得珍惜?」
 看來小雨打算繼續說下去,而我也坐在旁邊安靜的聽著。
  由於小雨沒有同意搬到黃毛那裡和他一起住,所以黃毛總是有意無意的問小雨在學校裡面做了什麼。小雨是善良的,她認為既然鋒是自己的男朋友,就應該什麼都和他說,當然包括一些她和男同學是事情。我是能夠理解男人一旦佔有女人之後就會有種感覺,會認為他的女人就是他的私人財產,不允許其他任何人觸碰。這是正常的反應,只是沒個男人對這個度的把握是不同的,黃毛顯然並不善於把握這個度。小雨的美麗給她在學校裡帶來了很多事情,黃毛從開始的聽小雨說到後面的追問,只到後來小雨根本沒有和其他男生接觸,黃毛也要逼著小雨說。而且黃毛頻繁的叫小雨到他的閣樓,頻繁的佔有她,那段時間小雨經常吃藥,女兒家的月事早就毫無規律。在一段時間後,小雨知道只要黃毛叫她過去就一定對動她,所以她就自己去買了避孕套,放在手袋的內層。在那幾個月,黃毛的脾氣變了很多,經常抽煙,一天好幾個電話查小雨的行蹤。
47
  有一次小雨的媽媽來看她,她很想和她媽媽說,但是看著媽媽頭上的白頭髮,小雨只能在送媽媽上車的剎那掉下了眼淚。小雨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了她大二第二個學期。寢室裡的人經常取笑小雨,說她在黃毛那裡待的時間長,身上都有香煙的味道了。面對室友,小雨只能微笑,然後一個人偷偷躲在被子裡哭。
  「那你怎麼會懷孕的?」聽了小雨說了那麼多,我已經大概瞭解他們的情況了。
小雨沉默。
  「哦,沒關係,不說就不說了。」我覺得我也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鋒是不喜歡帶避孕套和我那個的。雖然我都給他準備好,可是他很多次都在中途扯掉。所以雖然有避孕套,但是我還是要經常吃藥。」小雨平靜的說,好像事情不是發生在她身上一樣,這讓我感覺到一陣心痛,「在安全期那幾天,我才可以不吃藥。但是……還是有出錯的時候……」
  小雨說到這裡就不再說下去了,而我也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大致過程。
48
  下午快5點的時候護士過來給小雨拔掉了針頭,由於後面兩瓶小的吊瓶藥水比較厚重,所以小雨的手已經腫起來了。看著小雨用左手輕輕揉著剛拔掉針頭的右手,我覺得小雨的神情特別專注,似乎這些吊針能讓她的傷痛從此消失。我過去拿起她的手,是冰涼的。小雨並不知道或許她的傷痛才剛開始,我無法預計當她知道她可能無法生育後會是什麼樣子。我,不敢告訴她。
  「唔,都快沒知覺了。」小雨皺了皺眉頭。
  「剛掛完是這樣的。過會就好。」我把她的袖子放下來。病號服是豎的淺藍條紋的,袖子有點短,只能蓋到小雨手腕那裡。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侵入她血管的針孔。
  我幫小雨把手放進被子:「小雨,我去買點東西,你想吃什麼?」
  「隨便什麼都可以。」
 當我回來的時候小雨在病床上玩手機,見我提了超市的袋子,便好奇的看著我。
  「我去超市買了點熟菜,這裡還有一些蛋糕、牛奶之類的。哦,這裡還有些零食,你無聊的時候可以吃。」
  「哇,好豐富啊。」小雨拿著薯片愛不釋手。
  我想這兩天其他就不管了,盡量讓小雨開心。可憐的小妮子遭受了這麼多痛苦,誰見了都不忍心讓她再受傷害。
  當我們正準備吃的時候,護士進來了。她拿了溫度計測小雨的溫度,把一些藥和一個小杯子放在床頭。
  「藥片飯後吃,盒子的一日3次一次一顆,袋子的一日3次一次兩顆。杯子你一會量好體溫,去下廁所,尿檢。」護士邊看報告邊說。
  聽到尿檢,小雨尷尬的望著我,含著溫度計的小嘴嘟了嘟。
  小雨的體溫還是比較正常,護士拿著小雨的樣本出去的時候我跟了出去。
  「護士,請問說是中午的時候檢查過了,現在怎麼還要檢查?」
  「具體你要問醫生,不過你女朋友有些炎症,現在是看有沒有其他感染。」
  「謝謝你。」我轉身進了病房。
49
  「哥,剛才護士怎麼說?」小雨看我跟護士出去,知道我是問了護士什麼。
  「哦,我問護士你給她的樣本夠不夠,哈哈。」小雨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這樣說,臉紅的一塌糊塗,「好了,不開玩笑。護士說你有一點點炎症,明天後天再戳你幾針就好啦。」
  「啊,還要多少針啊!今天我都已經掛了三瓶了。」小雨和一般女孩子一樣都是怕吊針的。
  三天,對我來說三天可以讓小雨正常學習上課,已經很滿足了。
  這天晚上小雨的胃口還是不錯的。吃到一半的時候我接到了總助同學的電話,他告訴我車子已經洗好了,問我是否需要他幫忙,我說不用了。
  吃完飯後我便把東西收拾好,囑咐小雨把藥吃了。
  「小雨,這樣,我先回去一趟。順便給你帶些雜誌,免的你無聊。」我拎起旁邊的袋子,「這個衣服我就先拿回去洗掉了,晚上我在這裡陪你。」
  「不用了,哥,我想我一個人可以的。」
  「那……我一會回來再說。」
50
  沃爾沃和別克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前者要舒服的多。但是我開著車卻沒有一種舒服的感覺。
  回到家,把小雨的行李放在客廳,到陽台上把小雨昨天的衣服收下來放在箱子裡面。打開洗衣機,把帶回來的小雨的衣服放進去洗。我在客廳和房間找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找到適合小雨讀的雜誌,我想還是去報亭買些。
  當洗衣機停止,我把衣服拿出來的時候才發現牛仔裙上的血漬還沒有洗掉。於是把其他的衣服曬在陽台,牛仔裙則泡在臉盆裡,說真的,我真不知道血漬怎麼洗掉。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給小雨買了點雜誌,順便買了包煙。
  回到病房的時候小雨已經睡著了,我就走到病房的窗邊,打開窗子,點了根煙。這時候護士進來查房,問我晚上是否陪病人,我點了點頭。她告訴我病房裡面不能抽煙,於是我把煙滅了。
  護士走的時候的關門聲音雖然不大,但我看到小雨的眼皮一跳。
  「哥,你來了。」小雨醒了,「你來了多長時間了啊,我都睡著了。」
  「哦,還繼續睡麼?我這裡給你帶了些雜誌,你無聊了可以看看。」我把買來的雜誌放到她的床頭。
51
  那天晚上我和小雨聊了很多,多數是她在學校裡面的事情,包括她的同學、老師和朋友。她也問了我的基本情況,我如實回答。她和奇怪為什麼我還沒有談女朋友,我笑笑,不置可否。我只是告訴她我很羨慕他們這個年紀。
  顯然今天小雨的聊性正濃,到晚上十點的時候我便強制她睡覺,而我也躺
在沙發裡面蓋上護士後來送來的毯子。
  我側過身,剛好可以看到小雨的側面。夜幕裡,小雨睡的很安靜,均勻的呼吸聲讓我感覺到一絲欣慰。突然小雨的身體彈了下,我想她是在做夢了,只是不知道是好夢還是惡夢。不知不覺我也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走廊裡面很早就有人走動的聲音了,我被吵醒了。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就到開水房去打水。看著小雨還睡著,我就自己先熱了牛奶,吃了片麵包。
  七點的時候護士進來量體溫,小雨被殘忍弄醒,看到我在一邊吃早飯才發現自己貪睡。護士告訴我上午晚點去拿化驗報告,拿到報告後去昨天的醫生那裡。
  美女是睡出來的,這話一點不假。在護士出去後的3分鐘內,小雨又睡著了。直到一個小時後護士來給小雨打吊針,小雨才很不情願的起來,護士讓我在小雨梳洗好後叫她。我給她去熱牛奶,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洗好了臉,頭髮蓬亂的散開,在那裡咬土司。我把牛奶遞給她,然後叫護士進來。
52
  護士把針頭扎進小雨血管的時候,我看到一股鮮紅的血從針管裡面竄出來,立刻有回到了小雨的血管。那個時候我在想,小雨嬌弱的身體裡面到底有多少血,她可以承受多少,今天我是否應該告訴她一些事實。
  「哥,在想什麼呢?」小雨看我發呆。
  「哦,前面護士讓我晚點去給你拿報告,我在想你的炎症是不是會好了。」
  「沒事的,我現在感覺挺正常的。」小雨的回答讓我想到昨天出賓館的時候小雨也是和沒事一樣,想到留在別克後坐上的血跡。
  接下來的時間小雨開始看我給她帶來的雜誌,而我中途出去買了份報紙。回來的時候她開始和我說雜誌上的內容,儘管她說的繪聲繪色,但是對於我,心裡更關心一會醫生會和我說什麼。
  今天我把小雨的吊針關的比較小,我想這樣她的手會好受些。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我去化驗那裡取了小雨的報告。報告上面有很多指標和看不懂的符號。拿上報告後我便去了醫生的辦公室。
  「從報告上看,還是有炎症和感染的。基本情況也和我預料的差不多。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如果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體溫正常的話你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前再來一下,配點藥回去。」
  醫生的話讓我心頭的石頭落了一半,小雨暫時身體還算恢復的快。
  「那醫生,她以後生孩子……」我想我是找抽呢。
53
  「唉,這個很難說。也不是絕對,靜養很重要,營養注意,我估計起碼要養上一兩年。即使過了一兩年,可能還是不能有孩子。這是一個估計,關鍵還是看她身體恢復的情況。像她這樣年輕的女性並不是說一點希望都沒有。但是有一點,如果她還能懷孕,發生宮外孕的可能性還是要注意的。」
  醫生的話就好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讓我在絕望中看到一絲希望。
  回到病房,小雨便急切的問我情況。
  「哥……結果怎麼樣……」
  「唉,小雨啊……」我歎了口氣,小雨的表情立刻凝重起來,「我在想明天你出院後是否可以去我家玩?」
  小雨聽了我這話後立刻笑逐顏開:「你作弄我!」
 中午的時候小雨的心情顯然很好,主動提出要吃肯德基,不過立刻有小聲問我可不可以。我笑著出去,回來的時候帶了很多吃的。小雨把裡面的薯條全部收集起來,倒上番茄醬,她告訴我這樣才好吃,而我只是拿了個漢堡在旁邊狼吞虎嚥。
  下午護士給小雨量了體溫,一切正常。在兩點多的時候小雨的吊針打完,她合上雜誌就開始休息了。我見小雨的吊針打完了,也就靠在沙發上休息了。
54
  可能中午吃的太多了,到吃晚飯時間我們都不覺得餓。看看還有牛奶和麵包,我就沒有出去買食物了。
  晚上的時候小雨等寢室的人回來以後給她們打了電話,請她們代為請假。當她的室友問她在哪裡的時候,她說她在一個親戚家。
  七點的時候護士又來問我晚上是否在這裡陪病人,我問小雨是否需要我陪,小雨說不用了。看著小雨氣色不錯,我也就和護士說不陪了。
  走的時候我告訴小雨我明天上午先去公司一趟,然後過來接她。她點點頭,向我道別。
55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幫小雨整理出一套衣服,去公司交代了些工作後去了總裁助理辦公室換回了我的車。同學問我今天的打算,我說今天小雨出院,於是讓他暫時幫我處理部門裡面的事情。
  快10點的時候到了醫院,小雨已經起來,正無聊的翻著雜誌。她告訴我上午護士給她量了體溫,正常,她自己去了醫生那裡,醫生給她做了一些檢查,說可以出院了,但是一個禮拜後要來複查。小雨指著一個袋子說那是醫生給她配的藥,一共花了300多。
  出院手續很簡單,交了錢就行。算了算我已經給小雨花了3000多塊錢了。只是不知道小雨是怎麼看的。
  車終於帶著小雨離開了醫院,感覺好像這兩天我都在醫院似的,現在總算可以離開這個地方,心情特別舒服。
  「小雨,今天去我家如何?」我邀請她去我家,畢竟她的東西還在我那裡。
  「嗯,好啊。哥,你是不是要做飯給我吃啊?」小雨的這個問題讓我大皺眉頭。
  「這個……這個……吃飯要不我們去楓葉齋?」顯然這已經告訴小雨我是不會做飯的。
  「不了,我們要不買點菜,我試著做做看?」小雨的意思是她會做,並且願意做。
  「太好了。」我已經很久沒有人給我做飯了,「哦,我們還要去買米……」
56
  無論是菜場還是超市,都是非常不好停車的,所以我們先回的家。我問小雨是去超市買菜還是去菜場。小雨說超市的菜貴,而且不新鮮,還是去菜場。說真的,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菜場了。沒有女人的男人是和菜場絕緣的。
  在菜場裡看著小雨熟練的挑選著蔬菜雞蛋,我只能在後面做苦力。小雨
不停問我要不要吃這個要不要吃那個,弄的我心裡癢癢的,真不知道這小妮子能做出多少好吃的菜來。
  最後的項目是買米,老闆看著小雨就買這麼一點米有點不樂意。沒辦法,誰讓小雨看著柔弱,老闆也就嘴裡嘟噥了幾下。
  「啊,做菜是不是還要油?」我突然想到什麼,在走出菜場的時候怪叫起來。
  「不會沒有油吧……那醬油?鹽?味精?」
  我苦笑的搖了搖頭,小雨馬上昏厥狀。
  總算還好,我家旁邊的小超市裡面能買到基本的調料,我們就這樣大包小包的晃悠回了家。
57
  回到家小雨第一反應是要參觀我的房子。由於房子是兩年買的,所以還比較新,兩個房間一個書房。除了我自己的房間和書房比較乾淨外,其他地方都被小雨發現了很厚的灰塵。我幫小雨倒了杯水,打開電視機,胡亂收拾了下茶几上的東西。隨即進了廚房。
  這個廚房只有一個女人來過,那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廚房裡我先要把一會做菜需要用到的東西全部找出來。在廚房裡,除了冰箱算是比較乾淨外,其他地方很多都積了灰塵。小雨見我一個人在廚房裡面忙乎,就跑過來看。
  「哥,你在忙什麼呢?要不要我來幫忙?」
  「不用了。呵呵,這裡很多東西都好長時間沒有用過了,我都不知道放什麼地方了。」其實這些東西都不是我用的,更不是我放的,直到今天說是要用到了我才想去找。
  廚房並不大,但是還是找了近半個小時才把要用的東西找全。小雨把菜拿進來開始準備洗菜。想起醫生讓她在一段時間內不要碰冷水,我告訴小雨還是我來洗。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洗菜的難度還是出乎我的意料。尤其是面對那條魚,我簡直無從下手。
58
  小雨笑著說:「哥,我來吧。」
  「可是小雨,你……」我轉過身去看小雨的時候發現小雨的手上多了一副洗碗用的橡膠手套,真不知道她是在哪裡找到的。
  「啊,那我就不殘害小生命啦。小雨,這裡就交給你了。」
  廚房裡不時傳來各種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那種聲音我在一年前是最後一次聽到。
  來,快來吃飯了……哦,你真讒~記得洗手再來吃啊……一年前這裡是多麼溫馨,而現在……
  我去陽台收了小雨的衣服,突然想到小雨染上血漬的牛仔裙,我就去廚房問小雨怎麼洗。小雨說剛弄上去的比較好洗,時間長了就可能洗不掉了。於是我去衛生間把她的牛仔裙從水裡拿出來。由於裙子在水裡泡的時間太長,捏上去滑滑的。
  「小雨,我看這裙子就不要了吧。」我對著廚房喊。
  「哦,沒關係,你幫我擰乾了我帶走。」
  於是裙子在洗衣機裡經過10分鐘後基本干了,我裝了個袋子,把她放在陽台上。
59
  有時候女孩子的能力是不能按照外表來看的,很多人認為漂亮的女孩子都很少能下廚房。我覺得這樣的想法是偏激的,起碼我就曾經看到過一個,而小雨是第二個。
  菜今天是肯定吃不完了,小雨見我看著她的成果眼睛都不動一下,趕緊讓我嘗一下。其實不用她說,我也迫不及待的動起了筷子。
  「呀,這魚太淡了!嗯,青菜顯然太鹹……這個茄子……小雨,你有沒有放味精啊。哇,這湯怎麼和水一樣啊!!!」嘗了一圈後我趴在桌邊痛苦狀。
  「不會吧。」小雨急忙按照我的順序夾了點菜嘗,「噫~~~哥,你騙我!」
  「哈哈……」我抬起頭,開始大笑。
  那天的晚飯吃的很舒服,我的胃在飽受方便面的摧殘後總算在今天得到了貴賓級的待遇。
  不做飯,只能洗碗。小雨將碗筷拿到廚房裡,看著我洗碗就問:「哥,你怎麼不用洗潔精啊,這樣洗不乾淨的。」
  我平時吃方便麵的時候如果是碗裝的,從來就是吃了就扔,偶爾還可以當個煙灰缸,要是袋裝,那也就吃完了水洗下就好。所以,只好硬著頭皮去找,未果。小雨見狀已經明白什麼事情,偷笑著出去看電視了。
60
  晚飯後我點了支煙,很舒坦的埋在沙發裡面。
  「小雨,你記得吃藥。」我叮囑小雨。
  「哥,你也記得吃藥。」沒想到小雨還記得前天我拎了一袋藥呢。
  很多時候人的話匣子打開了就會說很多東西。我和小雨開始聊天,我告訴她我來到這個城市後的一些工作方面的經歷。小雨很奇怪的問我涉及到感情的問題時我迴避了,看我不願意回憶的樣子,小雨知趣的沒有繼續問下去。我反過來問她今後怎麼處理感情問題,她沉默了1分鐘。
  「其實哥,我覺得我對感情的認識有點問題。當時我就是因為他對我好,很照顧我,我才喜歡和他在一起。我沒有想過生活在一起,或者是在一起後會發生什麼事情。鋒和我都是第一次真正談戀愛,我想他也不是十惡不赦的人。只是可能愛情扭曲了他的性格。」我沒有想到小雨會說出這樣深刻的認識。
  「人性是有共性的,迴避不了貪婪、嫉妒和衝動。但是每個人對這些弱點的控制能力是不一樣的。小雨,有時候你自己是一個當局者,當你不能確定你做的是否正確的時候我想你可以換個角度出發來看待事情。」我接著小雨的話題說下去,「確實,我這樣說說是容易的,但是真正做的時候是很困難的。」
  「我以後不想再見到他了……」小雨神情一黯,「這次讓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61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直到快9點的時候我才送她回學校。
  「哥,你的錢……我會還給你的。」小雨在車上的時候突然和我說。
  我看看做在身邊的小雨一臉認真的樣子:「小雨,錢的事情你不用一直掛在心上,等你寬裕了還。」
  小雨見我一直這樣說還錢的事情,之後也就不再說這個了。
  突然小雨的電話響了。小雨看了一眼後就馬上掐斷了電話,知覺告訴我是黃毛的電話。
  「是他打來的?」我淡淡的說。
  「嗯。」小雨點點頭。
  「他……」我的聲音被小雨的電話鈴聲打斷了。
  小雨又掐掉了電話,很明顯又是黃毛的電話。
  當3秒鐘後電話第三次響起的時候小雨無奈的接了電話。
  「你還找我做什麼!」少見小雨用這樣凌厲的語氣說話。
  「對不起寶貝……」小雨的電話總是能聽到對方的聲音,「是我不好,你在哪裡?我們好好談談好麼?」
  黃毛的語氣讓我感到噁心。這個虛偽的男人!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說著小雨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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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毛的電話還是不斷打來,小雨一個接一個的掐。
  「小雨,關機!」我用了幾乎命令的口吻。
  小雨果然把手機關了。當我轉過頭去看她的時候,她已經滿臉是淚水了。
  當時我真的不知道小雨心裡是怎麼想的,更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哭。難道是對這段感情的留戀?還是對過去遭遇的傷感。不管怎麼說,黃毛的電話破壞了原本我和小雨之間的愉快氣氛。
  由於回去的時候已經快10點了,所以小雨學校的正門已經關了,只留了側門,而我的車子從側門是進不去的,所以我就把車子停在門口,幫小雨拎著箱子送她到寢室樓。
  從校門到小雨的寢室樓還要走很多的路,這一路上小雨沒有說一句話,這讓我有點擔心。
  「小雨,直接和你說吧,你以後不要再理那個人了,他會傷害你。」還是我先開了口,「如果他還是這樣電話騷擾你,你就把手機號碼換掉。」
  「我知道了。」這是到寢室樓一路上小雨唯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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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小雨寢室的時候,小雨突然停了下來。
  「哥,你就送到這裡吧,我一個人上去就行了。謝謝你。」
  對小雨這個意外的要求我覺得不能理解,突然又把握到什麼。我條件反射一樣朝小雨寢室樓下望去。
  黃毛!昏暗的燈光下,我居然看到了黃毛!
  我轉過頭死死的盯著小雨,而小雨卻不敢看我。我們這樣的動作僵持了1分鐘。
  「小雨,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放不下這個畜生!」我從來沒有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和小雨說話,我怒了。
  「沒有!」小雨幾乎是叫了出來,引起了周圍三三兩兩人的注意。
  我把小雨的箱子用力放在地上便向黃毛快步走去。
  「不要!哥!」小雨已經預料到要發生什麼事了,在我後面哭著喊。
  小雨的尖叫讓黃毛看到了我。他扔掉了煙蒂,眼睛瞪著我,目露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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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小雨提著箱子趕上來的時候,我和黃毛已經面對面站著了。我從黃毛身上又聞到了那嗆人的味道。我拿出香煙,很專注的點了煙,深深的吸了一口。
  「你想怎麼樣!」黃毛先開口。
  「你們……」小雨想走過來。
  我轉過頭盯著小雨的眼睛,不含任何感情。小雨膽怯的向後退了一小步。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我淡淡的說。
  「我說你管的太多了!」黃毛見我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他發怒了。
  黃毛的吼聲立刻把周圍的幾個人引了過來。
  「操,你別在我們學校撒野!」黃毛揮了揮拳頭。
  我轉過頭去看小雨,她還是站在那裡,用手摀住嘴巴,不停的掉眼淚。
  「你還有臉找她?」我又重重的吸了口煙。
  「她是我女朋友,我為什麼不能找她?!」黃毛的這個回答在我的預料之中。
  「你當她是你女朋友麼!」我低吼。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你滾開!」黃毛用手把我往後推了一步。
  「啊!」小雨在一邊失聲叫了出來。
  「別動手,再動老子廢了你!」我警告黃毛。
  「這是我們學校,你動我?!」黃毛見周圍的人都是學校的學生,似乎有一點得意。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和勇氣,小雨向前跨了一大步:「你們別打!」
  「滾!馬上滾出我們學校!」黃毛又用力推了我一把,這次我沒有向後退,只是肩膀被他推的向後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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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以暴制暴或許真的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對於揮拳頭的人,最好的對付方法就是拿出比他更硬的拳頭。任何人的忍耐能力都是有限的,儘管我告訴自己,這是小雨的學校,事情鬧大了對小雨會造成很不好的影響,但是黃毛,面對這樣的人我實在是想好好找個借口廢了他。
  我覺得我的手已經在我的思想之前向黃毛推了過去,當碰到黃毛的肩膀的時候那巨大的力量在瞬間印在了黃毛的身上。
  我的動作連我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更不用說黃毛了。我看到黃毛劇烈的向後倒,手掌撐在地上,避免仰面一跤。原先站在周圍的學生見我們開始動手了,都急忙退到兩邊。
  我飛快的向前衝過去,黃毛也試圖從地上爬起來。我用力一蹬,我的皮鞋立刻在他右腿外側留下了清晰的腳印,黃毛則變成了滾地葫蘆。
  「啊!」黃毛象發了狂的野獸一樣從地上爬起來,對我張牙舞爪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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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有人會認為這場架才剛剛開始,甚至有人會設想我會用什麼樣的招數來對付黃毛。遺憾的是我沒有學過什麼武術,打人從來都是依靠動物的本性,而這場架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黃毛才撲到一半,就被周圍的男生拉住了,而我的手臂也一樣被拉住。黃毛顯然很不服氣,隔空向我胡亂蹬腿。我看黃毛和我都被拉住了,估計這架也沒什麼好打的了。轉過頭去看小雨,她已經跌坐在箱子上,哭的成了淚人兒。
  小雨見我看她,馬上衝著我拚命搖頭,想說些什麼,只是發不出聲音,但是從她的口形看,應該是想喊「不要」。
  不一會,學校的保安來了,女生寢室樓上也下來了人,裡面有小雨的同學。見這個情況保安便把我和黃毛往保安室拖過去。我看到小雨被她的同學扶著進了樓,她的行李也有人幫她拿了上去,我也就跟著黃毛走了。
  在保安室裡,我和他們說清楚我並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而黃毛則攤開手掌讓他們看因為撐在地上而擦破的手。我說我要走了,保安沒有權力留我,但是還是有一名保安跟著我出了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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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後不管其他,先洗了個澡。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能感覺到房間裡還有小雨燒出來的魚的味道,可是我聞著並不舒服。我在茶几下面一層找到了煙灰缸,我從煙霧繚繞中看到牆上的時間已經是11點了。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給小雨打個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合上了手機,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半個小時後我有了睡意,於是便去房間睡覺了。
  朦朧間我聽到了手機的聲音,我胡亂在床頭抓手機。
  「喂。」晚上被打擾已經是經常的事情了。
  「哥……」是小雨的聲音,「剛才對不起,是我手機沒有電了……我兩塊電板這兩天都用完了。」
  現在的手機真好,就算是在關機的時候別人打電話,在事後也能知道。
  「哦,很晚了,你還沒有休息麼?」
  「已經熄燈了……哥,我……」
  「呵呵,小雨啊,很多事情都要自己把握好。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要多想了,後來我和學校的保安說清楚就回家了,你不用擔心。」或許我不認同小雨優柔寡斷的處事方法,所以並不想多說什麼,「好了,小雨,很晚了,早點睡好麼?要注意休息。晚安。」
  「那好吧,晚安。」小雨在電話那頭掛斷了電話。
68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到公司的時候看著案頭雜七雜八的材料,我開始靜下心來工作。幾個來回,已經是中午12點了。我隨手拿起手機,給小雨打了電話。
  「喂,小雨啊,是我。」
  「哥,你在上班啊?」
  「嗯,是的。沒其他事情,就是打個電話來和你說記得吃藥。」
  「知道,你也是。」
  「呵呵,我不會忘記的。沒事了,掛了啊?」
  「等等……」
  「哦,還有什麼事情麼?」
  「今天晚上不知道哥你方不方便?我請你吃個飯好嗎?就讓我謝謝你前兩天給我的幫助。」
  「恩……」我遲疑了一下,「好的,那到時候我給你電話?」
  「好,那你忙你的吧。拜拜,哥。」
  「再見!」
  下午下班的時候,我手頭的工作還沒有做完。總助同學找我一起吃飯,我說小雨約了我。他一臉壞笑的看著我,轉身走了。我突然想起什麼,叫住了他,把他的5000塊錢還給了他。
  「呵呵,還有利息呢?」這小子沒正經的說。
  「到時候請你吃飯。」我隨口說。
  「哈哈,你捨得讓我請小雨吃個飯就好了。」說完他就離開了公司。
69
  當我再和小雨打電話的時候,她說讓我去她學校旁邊的一個飯店,就在香湖賓館旁邊,並建議我把車停在香湖賓館。小丫頭當然不知道不去住賓館他們是不會讓你停車的。
  等我到飯店的時候小雨已經在裡面了,她坐在靠落地玻璃的一側,剛好對著馬路。我進去剛坐下,服務員就給我倒了杯水,然後把菜單遞給我。我正準備去接的時候,被小雨搶了過去。
  「哥,今天就讓我請你吃頓飯好不?」
  我估計飯店的價位小雨還是能夠承受的,也就不和她爭了。於是小雨便開始點菜。看來小雨對這個飯店還是比較熟悉的,不一會就點好了。
  「我昨天是不是讓你失望了?」小雨突然問我。
  「啊?哦,沒有。」我只能這樣回答。
  「我知道你對我很失望,但是我很害怕……」小雨的話我完全不能理解。
  「害怕?為什麼害怕?」
  「他總是纏著不放……」
  纏著不放?唉,我想不到辦法。這並不是說沒有辦法,只是小雨軟弱的性格讓我所能想到的辦法完全用不上。
  「我想我只有等,等他畢業……」小雨默默的說。
  「聽我的,當他不存在,不要接電話,不要理會他。」或許這是我想到的最後辦法了。
  這頓晚飯我吃的索然無味,所以吃完以後和小雨隨便聊了幾句就起身送小雨回學校。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我問她:「小雨,你的複查我陪你去吧?」
  「好,但是如果你忙的話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小雨說著向我揮揮手道別,「哥,不用送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拜拜!」
  「好的,再見!」
70
  一個禮拜以後,也就是小雨複查的那天,我還真的有事出差,所以沒有陪小雨去。在前一天我給小雨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小雨說她自己會去。小雨複查的那天晚上我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檢查的結果,小雨輕鬆的和我說沒事情。那天以後我一直和小雨保持聯繫,直到她大二畢業。
  在去年的六月底的某一天,我再打小雨的電話的時候,我被告知所撥打的電話已停機。當時我竟然有一種失落的感覺。從此和小雨失去聯繫?那只是電視拍的。事實是第二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是小雨。她告訴我她換了手機號碼。我問她為什麼,她平靜的說以後可以拜託很多麻煩事情,我想她指的是黃毛。於是我很不識趣的問她現在是否還和黃毛聯繫,她的答案令我很驚訝。
  黃毛畢業了,在這個城市裡面沒能找到工作,只能回去考公務員。
  我問她黃毛才大三怎麼就畢業了,那是否她也是三年?這意味著他們念的是專科。小雨耐心的和我解釋,原來黃毛那屆是最後一屆專科,之後招進來的全部是本科。
  我想小雨是徹底擺脫了黃毛那個畜生。
  去年的9月,小雨來學校報名,是我開車去接的她。那天她母親也陪她一起來,我就請他們一起吃飯。在小雨的建議下,我們去了楓葉齋。吃飯的時候小雨媽媽拿出了3000元給我,並感謝我在小雨發高燒住院的時候細心照顧她。
  發高燒?住院?我疑惑的看著小雨,只見小雨調皮的朝我眨眼睛。我會意,連忙謙虛一番。小雨的媽媽是一個很和藹的人,過度承受了撫育女兒的壓力使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但是這並不使她給我的慈母的印象又任何的影響。小雨母親很慈祥的撫摸著小雨的頭髮,拜託我在小雨需要幫忙的時候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她。我微笑應允。

  在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剛從老家回來就接到小雨的電話,希望我能到她們家玩。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沒有去,而在小雨回學校報到我去接她的時候她給我帶了她們家鄉的特產,嗯,什麼特產就先不說了,也算是隱私吧。
  另外,我的家從小雨大三開始就時不時熱鬧一下,因為小雨室友或者同學過生日、聚會,他們都會拜託小雨讓我同意到我家來。小雨他們成了我家裡的常客。對了,他們走的時候偶爾會從我廚房裡面搜刮方便麵,導致我不得不經常多買些。
  有一次我在想,我的廚房什麼時候租給小雨和她們同學算了,只要她們能做好吃的飯菜給我。當然,只是想想。
  在之後和小雨的聯繫中我始終沒有提她將來可能不能生育的問題……
  上個禮拜,小雨給我電話說她完成了大三的學業,按照學校的要求,暑假參加實習。問我是否可以在公司找個地方實習。我想到了我們部門,和同學老爹、叔叔說過後,他們認為一個學金融的女孩子可以來我的部門實習。
  這兩天她和很多朋友一樣在考試。再過兩天……小雨就是我們公司的一個實習生了。
「小雨,今天你能來我家麼?……」
  我想另一個開始以這樣的方式比較合適,我預料著事情的開始卻不希望事情的開始如我預料的一樣。
  「哥,我剛想給你電話呢,怕打擾你。我剛考完試,現在空了呢!」小雨打斷了我的話,從電話那頭聽小雨的聲音顯得格外輕鬆,彷彿是大戰以後的寧靜,「這段時間我都在看書,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你都不給我電話鼓勵我……」
  「小雨,我這不是怕影響你麼?」這是我的實話。
  「哥,你下班來接我,我請你吃飯!」看來小雨的心情確實很好,這讓我想到了我的大學生活,當初考完的時候心情大概也是這樣的。
  「嗯,好吧。」
  「好了不和你多說了,我們要出發了。」電話裡面傳來女孩子催促的聲音。
  「哦?出發?去哪裡啊?」我突然發現我的問題很多餘,感覺自己管的太寬了。
  「嘿嘿,剛考完試當然要輕鬆一下。今天和同學一起出去逛街。」逛街,我想這是女孩子永遠也不會厭倦的事情,而對我來說陪女孩子逛街真是惡夢,「哥,你要不也來啊?」
  「不,不了,今天我比較忙,更何況我還在上班呢。」聽到要我陪她們逛街,儘管我知道小雨是隨便說說的,但是我還是本能的拒絕了,「對了,這兩天天氣很熱,出去的時候注意不要中暑了啊。」
  「知道了,那不多說了,她們在催了,拜拜。」
  小雨掛斷了電話。
  說到逛街,我也陪小雨一起去過。其實女孩子逛街和男人是不一樣的,男人需要逛街的時候是為了尋找某種自己需要的東西,一旦找到就會買下來,然後回家。也就是說男人逛街的目的性很強。而女孩子則不一樣,當小雨要我陪她逛街的時候,我總是問她需要買些什麼。小雨總是搖搖頭,反問我難道不買什麼就不能逛街?我無語。所以女孩子逛街和男人逛街是截然相反的,她們在逛街之前基本是沒有什麼目的性可言的,經常是看到什麼覺得喜歡了,或者看到什麼打折覺得便宜了,就會去買,也不考慮是否需要。
  我拉開辦公室的窗簾,看著早上九點就已經很烈的陽光,不禁搖了搖頭,看來小雨她們的興致遠非這點炎熱所能阻擋的。
  但不管怎麼說,我打這個電話的目的終究還是沒有達到。晚上和小雨一起吃飯,我想或許可以到時候再說了。
  在很多時候我們會感覺到週五工作的時間是過的最慢的,因為我們總是存在著一種期盼的心情。中午吃飯的時間,總助同學照例找我去一起吃飯。由於以後可能會經常寫到我這個同學,所以這裡用「四眼」來稱呼。其實他在學校的時候是有綽號的,但是這裡不方便說出來,由於工作後一直架了副樹脂黑框眼睛,所以這裡就叫他「四眼」好了。
  公司在的寫字樓是有食堂的,但是那裡的飯菜不怎麼好吃。天氣很熱,於是只能將就下了。
  「下個禮拜的實習生就是上次那個叫陳雨的小姑娘吧?」四眼在隨口和我商量了下週末的活動後問。
  「嗯,是的。你上次在醫院見過的。」我吃著飯,漫不經心的回答。
  「那她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這妮子剛考完試,估計想放鬆幾天。這不今天和同學一起逛街去了。」我把小雨的事情和四眼說了。
  「她快畢業了吧?」
  「嗯,還有一年,今年大三剛念好。」
  「呵呵,那應該好好享受一下暑假生活麼,以後工作了就沒有這樣好的時光了。」四眼似乎很有感慨。
  「哦,他們估計學校有要求他們暑假實習吧。說真的,沒有一定的社會工作經驗以後工作很難找。」
  「她來實習做什麼呢?」我發現四眼今天特別關心小雨來實習的事情。
  「來了再說好了,怎麼,你有什麼事情需要她幫忙麼?」說真的,小雨來實習我還沒有想好讓她做什麼。
  「哈哈,我有什麼需要她做的話一定先向你申請。」四眼幽默了一把。
  「你知道,有些事情……」四眼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但是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不能和他說。
  看著四眼疑惑的樣子我就催促他快點吃飯。
  吃過飯,我和四眼照舊到公司的吸煙區去做神仙了。
  「你剛才想和我說什麼?」四眼對我前面說的半句話還是耿耿於懷。
  「哦,本來是想說小雨實習,她學校到公司上班不方便,看你能不能弄個宿舍給她。」我胡亂說了個理由,但是突然想想這宿舍問題還真的很需要。
  「嗨,就這個事情啊,你還吞吞吐吐做什麼。這個好解決,員工宿舍安排一個房間不就好了?」四眼吐了口煙,把香煙掐滅,隨即又抽出一根點了起來。這小子吃好飯起碼要來兩根。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小雨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問她飯吃過了沒有,她說他們正在麥當勞,還告訴我今天他們敗了很多東西。我知道小雨平時是比較節約的,一般同學出去吃,除非全部是女孩子,否則總不需要他們女孩子掏錢的。要說小雨請男的吃飯,我估計就數我最多吧。有時候我覺得小雨還是挺強的女孩子,因為很多次她請我吃飯我都說我來付錢她都嗚嗚半天,非說是她請我吃飯的。後來我聽她說要請我吃飯,我就盡量挑些物美價廉的地方吃,甚至有時候索性KFC或者麥當勞,這樣一旦她一定要付錢,那我也就讓她付了。
  小雨曾經在考試前和我說過考完她要放鬆下,況且今年暑假她的很多同學也因為實習而不回去了,所以都在最後一個月積攢了一筆小錢,打算考試完畢後腐敗一下的。
  小雨告訴我,今天由於很多學生都考試完了,公交車上人很多,不是回家的就是和她們一樣出來腐敗的,所以她們特別嚮往我的車,當然,還有我這個司機。我無奈的歎了口氣,因為這樣的事情已經有過很多次了,說是讓我陪她們逛街,其實就是讓我當她們的司機。
  我問小雨今天都買了些什麼,其實我覺得都不用問就知道,果然小雨報出的不是衣服就是褲子裙子和鞋子,或者就是小首飾。但是我知道,她們女孩子,尤其是學生,一般都是到小店裡面去買的,儘管說是買了很多,但也花不了多少錢。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我給小雨打了個電話:「喂,小雨啊,你們活動的怎麼樣了?」
  「我們都累死了,走不動了,東西也多。你下班了啊?要不你來接下我們好麼?」看來我太是逃脫不了司機的厄運。
  小雨告訴我她們的位置後我就直接開車過去接她們了。
  週末的城市到處都是回家的人群,而在這樣一個學生放假的日子裡,更多了一些高校學生出來逛街遊玩的人,所以馬路上到出都是人。小雨在的位置又剛好是市中心,所以交通更糟糕。
  將近半個小時我才到小雨的位置,我想原先小雨她們就想我去接的,所以特地挑了離我公司比較近的地方,如果平時路況好一點,一般十多分鐘就到了。
  小雨她們是在一個甜品屋等我的,當我走進去的時候差點暈厥過去。回過神來的時候第一感慨就是女孩子的購物能力,難怪人們總是說女人是天生的購物機器。小雨一行一共三個人,但是卻提了不下十袋東西。
  「我說你們今天買東西是不是都不要錢啊!」我感慨。
  「呀,又不是要你付錢。」小梅叫了起來。小梅是小雨的室友,她們過生日來我家聚餐的時候她來過,和我混的比較熟,所以和我也不客氣。
  「你看看,你買的都是我一個月的工資了。」我調侃小梅。
  「哥,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吧。」估計小雨在那裡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了,所以見我來了就想離開這裡了。
  其實今天晚上我是想和小雨單獨吃飯的,然後想和她說關於她生育的事情,我想我是採納了大家的意見,覺得還是早點告訴她比較合適。但是見有她同學在場,我也只能先把這個事情擱下了。
  「好,你看你們,腐敗成這樣了。你們也就不要費腦子想晚飯的事情了,跟我走就是了。記得多吃點,好賣個好價錢。」說著我就幫他們拿大包小包的東西。
  三個女孩子見我把她們說成是要賣的小豬,自然又是一陣嬉笑怒罵。
  吃晚飯的時候我沒有什麼胃口,因為我原先打算今天和小雨說她的生育問題的。計劃被打亂的感覺總是讓人難受。但是顯然那三個小姑娘並沒有察覺出我的內心感受。加之她們本來就是出來放鬆的,所以即使是在吃飯這樣的場合她們依然很活躍,小梅甚至要在包廂裡面試她新買的衣服給我們看。她的這個想法讓我大跌眼鏡,我只得說她無論穿什麼都好看。
  「小梅,你穿什麼都好看,在這裡就不要再展示給我們看了。如果你一定要展示,你們可以吃了飯以後去我家,然後慢慢試著穿。……」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小梅打斷了:「好啊好啊,我們原先也是這樣打算的。再過幾天我們都要去實習了,和你們上班一樣了,今天要玩個夠。」
  沒想到我的隨口一句話給我今天晚上的家又製造了不安穩。我轉過頭去看小雨,小雨吐了吐舌頭。
  大抵這三個丫頭今天白天是玩的夠瘋的,所以晚上儘管是我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還是被她們風捲殘雲般把菜吃了個精光。看著見底的菜盆,小梅得意的點點頭:「嗯,今天的戰績不錯。」
  除了小雨和小梅,另外的一個女孩子我似乎沒有看到過,小雨先前和我介紹過,是她們隔壁寢室的,叫黃昕,大家都叫她小昕。與小梅相比,小昕則內向的多。
  「要不要再給你來條魚啊?」小雨也開始調侃小梅。
  「哦,那她吃不下的。」小昕很認真的回答。
  「能吃的下!哈哈」小梅連忙死撐。
  「好啦,吃好了,來點水果,然後讓你們騷擾我家。」我不陪她們瘋了。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我決定要和小雨說那個事情的時候開始,我的心情總是好不起來。我想我是害怕了,我不知道小雨知道真實的情況後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一年前她遭受的痛苦已經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抹平,難道我真的應該再讓她遭受那一次痛苦的余痛?
  離開飯店去我家的時候小昕突然說不去了。小雨問她怎麼了,小昕說這麼晚去打擾我不方便。呵呵,這女孩子,真是大家閨秀。不過在這樣的場合大家閨秀是逃脫不了小雨和小梅的魔掌的。當她們得知小昕是這個理由不去的時候早就一人一邊把小昕架上了我的車。
  剛進我家門,小梅就第一個衝了進去,熟練的開了電燈、空調和電視機,小雨則換好鞋子後到廚房去拿飲料給大家,照例,她知道我是喝茶的。只有小昕是第一次來我家,所以顯得非常拘束。
  「小昕,隨便坐。這兩個丫頭在我這裡瘋慣了,呵呵,你也別客氣。」我招呼小昕。
  「哦,好,謝謝。」我不得不再拿「大家閨秀」這四個字來形容小昕了。
  小雨幫我沏了杯茶後便招呼小梅和小昕到我的房間,進去之前把今天買的衣服都拿了進去,看來是要在我的房間裡面試換她們今天的成就了。
  「不許進來偷看哦~」小雨關門前很慎重的警告我。
  我苦笑,隨即點起了煙。
  想到小雨剛才調皮可愛的樣子我覺得我退縮了,我想難道我真的就這樣告訴小雨那個事實,讓她再一次承受痛苦?
  煙霧繚繞間,我房間的門打開了。三個女孩子扭扭扯扯的出來了,我轉過頭一看,差點忘記了吐出剛洗進去的煙。小雨的裙子短級了,讓我想起前這段時間很紅火的頭文字D裡面女主角的牛仔短裙。我發現小雨特別喜歡穿牛仔的短裙,以前的那條裙子估計染了血後沒有能再洗乾淨,所以之後再也沒有看她穿過。只是今天她買的那條……實在也太短了。小梅的吊帶裙則把她是身材襯托的幾近完美。而小昕則和他們不一樣,居然穿了條類似公主裙一樣的白色連衣裙。
  「哈哈,你們今天集體買裙子啊。哦,小雨,你這個很容易走光;小梅,你這個裙子緊了,贅肉都出來了;恩,還是小昕漂亮。」
  聽了我的評價,小梅第一個衝過來要和我拚命。
  「啊,裙子要破了!」我把煙扔掉,對著小梅驚恐狀。
  「小昕,你把你的裙子給我試下。」小雨和一臉紅暈的小昕說。
  於是小雨和小昕又進了我的房間,而小梅則坐到我身邊。
  「喂,這香煙有這麼好抽麼?」小梅拿起一根香煙自言自語。
  「小女孩不要學壞。」對小梅,我的只能用教訓的語氣。
  小雨穿上小昕的公主裙後果然又是一番風光,而小昕則換上了小雨的牛仔裙。
  「呵呵,小雨,你穿沒有小昕的味道。」我說的是實話,因為小雨的氣質和小昕是不一樣的。
  「哈哈,哥,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看上小昕了?」小雨的話讓我和小昕有點難堪。
  「去你的鬼丫頭。」我想面對小雨和小梅,小昕真的會鑽到地洞裡去了。
  雖然和她們笑罵在一起,但是我心裡總是覺得很壓抑。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三個女生就是試穿衣服,由於買的衣服多,所以總有不同的搭配,加上一些小首飾,確實變化無窮。每次她們覺得出眼的搭配,都會在我面前炫耀一番,而我的心思根本不在她們身上,只是隨口應著。我的文字也不想在這裡作過多的糾纏。
  小雨的朋友來我這裡都有習慣,除非下大雨,否則一定不在我這裡留宿,所以到了晚上九點的時候小梅提出要回學校了。
  暑假的大學熄燈的時間比平時上課要早些,但是由於天氣熱,所以現在小雨的學校晚上就不停電了,只是關宿舍門的時間提早了半個小時。
  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送她們回學校。在路上我一直想今天是否要把小雨身體的事情告訴她,有幾次甚至都想的走神了。
  「哥,你在想什麼呢?」坐在我旁邊的小雨察覺了我的神情。
  「哦,我在想你來我們公司實習的時候給你安排什麼工作。」我隨口說。
  哪知道這樣一說後面的小梅就叫了起來:「啊,小雨,你到他那裡實習你還要工作的啊?」
  「當然要工作的,難道你實習就是不工作啊!」我反駁。
  「哎呀,我實習在大廳裡面數錢估計,喂,如果沒有空調,我就換到你那裡去。」小梅總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對了,小昕和我在一個地方實習,你要收容就兩個一起收容。」
  「我敗給你了~」其實我是不想再多說話了,繼續思考那惱人的事情。
  快到學校的時候,小雨接到了個電話。
  「喂,小雨啊,你怎麼不在寢室啊?」是小雨媽媽打來的。
  「哦,今天和同學在外面,後來去了哥家,現在正回學校呢。」小雨媽媽知道小雨說的哥就是我。
  「你實習的事情怎麼樣了?」小雨還是第一個暑假不回家,她媽媽當然很關心女兒在外面過的如何。
  「我下個禮拜去吧。」
  「嗯,好。記得好好做事情,多學點東西,別給你哥找麻煩啊!」小雨手機的聲音還是這樣響,我們車裡的人都聽到了。
  「我知道了。」
  到學校的門口,大門已經關了,所以我就不進去了。走出車門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外面很熱,簡直是烤箱。
  「哦,真熱!」
  「哇,太熱了。」小梅總是這樣誇張,「再熱下去我們受不了就到你家!」
  小雨的學校宿舍是沒空調的,所以我對小梅的話不得不作好心裡準備,誰知道哪一天她們真的搬到我家來避暑。
  「哈,那我那裡豈不是成了女兒國了。」我無奈的搖搖頭。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又已經很晚了,推進門,看到地上胡亂堆放的拖鞋的時候,一種疲憊突然湧上來。明天週末……找個時間告訴小雨事實吧。和客廳的煙味相比,我的房間裡還留著那三個女孩子不知是誰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曾經幾時,我的房子裡面是沒有煙味的,偶爾有香煙的味道那也是在陽台。那時我的房間永遠是一種香水的味道,我還記得那種香水的牌子是GW(代號)。兩年前的最後一晚,我宣佈這裡將永遠沒有GW的味道,這裡將永遠沒有香水的味道。那晚我是宣洩的,直到第二天早上,香水的味道被香煙的味道完全取代,我的心才開始隱隱作痛。那天晚上我瘋狂的找尋房間裡GW的味道,我感覺我像一條狗,可笑的嗅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後我在枕頭下面找到一根很長的頭髮,我最終沒有找到GW的味道,只能看著那頭髮拚命抽煙。那天的煙特別的苦澀,我第一次發現香煙可以熏的人掉出眼淚,只是那時候我不知道到底是煙熏的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失去後開始懷念,我想很多人都有這樣的體會,而我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有這樣的感覺。
  我知不覺中我已經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3點多了。突然感覺嗓子很不舒服,我想是空調房間裡面待的時間太長了。我去洗手間的時候發現水槽旁邊放了一個女孩子扎頭髮的東西,如果我沒有記錯,那是小昕的,因為小梅是短頭髮的,而小雨很少把頭髮紮起來,只有小昕,雖然只是初次見面,但是她一個馬尾辮的學生樣子已經讓我感覺一種獨特的美,這是在平時和周圍的人交往當中很少能感受到的。我拿起頭飾,能夠感覺到頭飾上的味道和我床上留的淡淡的香水味道是一樣的。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怎麼自己莫名其妙的關心起這個來了。

  不知道大家是否相信,人是有第六感的。這在很多動物身上都能體現,只是人自從和理智結合後,這個能力就減弱了,但是還是存在的。在我後來睡著後,我就開始做夢,我夢到小雨在我面前很痛苦的掙扎,身體似乎被無形的手死死的困住。而我卻站在她面前,我想靠近,卻沒有辦法。很奇怪的夢,在我看來甚至有些詭異。當我被夢驚醒的時候我實在沒有什麼興致睡覺了。於是我沖了個澡,給自己泡了碗麵,打開電視機,坐在沙發裡邊抽煙邊看電視。
  那個時候凌晨四點。
  凌晨的電視很少,但是有大片,而且是原版的。電視裡金屬撞擊聲間,我突然聽到我的手機「嘀」了一聲,那是有未讀短消息的聲音。我猛的從沙發上彈起來,抓起手機打開看。
  兩個未接電話和一條未讀短消息!電話和短消息都來自小雨!
有人說睡覺起來的時候是清醒的,也有人說睡覺起來的時候人是迷糊的。我也不知道我那個時候是清醒的還是迷糊的。直接兩下接聽鍵,小雨的電話就撥出去了。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是我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
  小雨,小雨怎麼了?難道我的夢真的預示著什麼?我突然發現有些無措了。短消息,我突然想到短消息。於是迫不及待的打開看小雨給我的短消息。
  「哥,現在沒事情了,你休息吧。明天告訴你具體情況。」
  哦,沒事情了。我長長的呼了口氣。
  我查看了電話時間,1點40分。短消息時間2點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相信這個時候我睡意全消了。
  其實人的很奇怪的,當知道有事情發生卻不知道具體什麼事情的時候,人總是會去想到底是什麼事情,即便知道真實的情況或許永遠也猜不到。這可能是人的一種通病。我也不例外,在之後的幾個小時裡面,我隔段時間給小雨手機打電話,聽到的總是關機。後來突然想到給她寢室打電話,結果居然沒有人接,這使我更加不安。
  一個人,一間很空的房子,加上一個等待揭曉的謎底,形成了一個很詭異的氣氛。我時而坐下,時而放棄遙控器直接走到電視機旁邊換頻道。如此反覆卻沒有一個固定的循環點。但是我知道,泡麵盒子裡的煙蒂已經越來越多。
  很多人說,什麼是煙鬼,就是早上起來都要抽煙的人,那就是煙鬼。我不是煙鬼,起碼比四眼好多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香煙就是一根根的在減少。我走到空調前面,空調吹著的風都有尼古丁的味道,連我自己都感覺噁心。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開窗,因為外面的熱浪會讓我呼吸都感覺疲憊。
  媽的,什麼鬼天氣!
  雖然就我一個人,但是自我發洩的感覺還是讓我感覺一陣快感。
  我知道天氣熱的時候人容易火氣大,所以我本能的原諒自己粗俗的字眼。
  手機響了!小雨的來電!
  我知道我想要知道的答案馬上就要有結果了。這個時候人的心情是十分複雜的,首先要猜測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然後才能判斷自己應該用什麼心態來面對。只是在這個時候,我覺得壞消息居多,但是小雨仍然能給我電話,說明還不是壞到我不能承受,起碼是小雨的手機給我的電話。
  「喂,小雨……」我發現我的聲音沒有辦法控制自如。
  「嗨,老男人~」對面是小梅戲謔的聲音,「昨天怎麼睡的跟死豬一樣?」
  小梅的脾氣我並不喜歡,給人的感覺很隨便。但是和她接觸多了就會發現她其實是一個很能撐檯面的女孩子。聽小雨說寢室的很多活動都是小梅挑頭,而且基本都組織的很好。
  「小梅,小雨出什麼事情了?昨天晚上怎麼這麼晚還給我電話?」小雨的手機,但是是小梅的聲音,我想小雨又出什麼問題了。
  「小雨?小雨很好啊。」
  「快說,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小雨到底這麼了?」我想我的擔心已經讓我有點失控。
  「你就知道關心小雨啊?這麼都不關心關心我啊?」小梅的聲音還是這樣庸懶,我恨的牙癢癢,「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我們現在在去你家的路上,我、小雨還有小昕。出事情的不是小雨,當然更不是本小姐。切,我說什麼出事情啊,誰都沒出事情,我們都很好。只是昨天晚上太熱了,睡不著,小昕中暑了大概。」
  原來是小昕,那個弱弱的女孩子。
  「其實都半夜了,我們本來想如果小昕嚴重起來就送醫院。呵呵,當然你是司機。後來小昕吃點藥後好轉了,我們就想來你那裡避暑,誰讓你那裡有空調啊。」小梅繼續說,「但是宿舍出不去,就算了。吶,我們一早就出來了,你趕快起來,做好早飯等我們。開門的時候記得穿褲子……」
  小梅連珠炮一樣說了一堆,我大概意思總算明白了。
  「好了,小雨和你說。」估計是小雨要搶回手機了。
  「哥,我們現在過來方便麼?」和小梅相比,顯然小雨要懂禮貌多了,「剛才小梅搶了我的電話。」
  「什麼方不方便,方便也方便,不方便也方便……」旁邊傳來小梅的聲音,「帥哥,我要荷包蛋……」
  「哦,那你們過來吧,我空調開著。你們早飯還沒有吃吧?」我問小雨。
  「嗯,是的,天氣太熱了。早飯我們來了自己弄吧。」小雨知道就算是荷包蛋,對我來說也是高難度的。
  掛掉電話後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其實想想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小昕中暑而已。當我轉過身看我的客廳的時候我遲疑了,我在想到底現在自己收拾,還是等那幫女孩子來了讓她們幫我收拾。如果自己收拾,那可以一項巨大的工程……
  十分鐘後,客廳已經乾淨了,除了瀰漫在房間裡的煙味。我打開窗,外面的熱氣一下子就竄了進來。由於空調就在窗子旁邊,所以空調裡面吹出來的冷風一下子就成了白霧。三分鐘後客廳的溫度明顯升高了,我很怕熱,所以我又把窗關上了。雖然煙味少了許多,但是還是很明顯,於是我也只能想其他辦法彌補了。
  這裡透露大家一個秘密,方便面的味道其實很能掩蓋其他味道。想到小雨他們三個人就快到了,我就從廚房裡拿了三盒方便麵,給她們全部泡上。一分鐘後蓋子打開,這個時候方便面還沒有好,但是由於沸水,所以即便是打開蓋子,到他們來的時候面一定熟了,而且不會很燙。當然,更關鍵的是方便面的味道一下子把房間裡面的煙味全部掩蓋了。一來感覺似乎我對她們很好,連早飯都準備好了,二來很多女孩子都討厭香煙的味道,這樣一掩飾也不至於讓她們一進門就聞到煙味。當然,只要她們來,那煙味是遲早要聞到的。
  她們來的比我預料的要早點,可能週末的早上大家都不這麼早起來,所以車子能比平時快點。跟以前一樣,小梅還是第一個衝進來,高跟的拖鞋一甩,光著腳走了進去。後面是臉色不是很好的小昕,小雨最後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大袋子。
  「哇,泡麵,好香啊!」客廳裡傳來小梅的尖叫。
  「給你們泡的,趕緊去吃。」我感覺說這個話的時候底氣不足。
  「沒營養,但是很好吃。」小梅似乎不領情,「唉,徹底被你這個老男人傳染,什麼時候我也喜歡吃泡麵了……」
  「去你的,愛吃不吃~」我笑罵,「要荷包蛋自己解決。」
  小梅噘噘嘴,開始狼吞虎嚥。
  小雨把袋子放在沙發上,也加入了小梅的行列,只是吃的動作比小梅可文雅多了。只有小昕,從進門換拖鞋到現在坐在沙發上,都沒有說過話,也沒有吃早飯的意思。
  「小昕,身體好點了麼?」總不能感覺對小昕很見外。
  「哦,好多了。只是天氣太熱了,感覺還是有點累。」小昕輕輕的說。
  我沒有出去過,但是從剛才開窗的幾分鐘我已經能感覺到外面的天氣是很熱了。現在還是早上,到了下午鬼才知道要熱到什麼程度呢。
  「今天比昨天還熱?」昨天的熱度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問了她們。
  「比昨天熱多了。」小梅嚼著麵條含混不清的說。
  「小昕,你也吃點吧。如果泡麵不喜歡吃,那讓小雨給你弄個雞蛋。」
  「小昕?要麼?我給你去做。」小雨問小昕。
  現在我家的冰箱比以前多了一種東西,那就是雞蛋。以前我的冰箱裡面基本都是飲料,後來小雨建議我買些雞蛋放裡面,我同意,但是從來沒有買過。冰箱裡現在的東西基本都是小雨她們以前來的時候帶來的,一般一個月她們來一兩次,我的冰箱就有東西了。現在除了飲料雞蛋,偶爾還有肉和冰激凌。
  「不需要了,我喝點水,一會再吃。」說著,小昕便自己去廚房倒了水,然後坐在桌子上開始慢慢吃麵了。
從看到著三個女孩子開始我就感覺我的週末完蛋了,聽到小昕病奄奄的聲音,讓我感到索然無味。有人羨慕說有三個女孩子陪,週末當然艷福,但是告訴小雨真相的這塊石頭始終卡在心口。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昨天是小雨生病了,那我一定不在這個時候告訴她真相。這樣的想法讓我自己都覺得很殘忍。
小梅吃完後就從沙發上拿起她們帶來的大袋子走進了客房,小雨看小昕吃了一些後就說吃不下後開始收拾桌子,小昕則跟著小梅進了房間。
  「小雨,我怎麼感覺小昕身體仍然不是很好啊?」我隨小雨進了廚房,聞著她身上花露水的味道小聲的問。
  「哦,小昕一直身體都不是很好,聽說貧血還比較厲害。」小雨收拾桌子和廚房已經是駕輕就熟了,「今天她精神不好,主要是我們晚上回去的時候班長說她有一門考試成績不是特別好。小昕很在意她的成績,一直都是這樣,估計獎學金沒有了。」
  我笑了笑,大學裡面基本上很多女生都很在意自己的成績,這和大部分男生以及格為目標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哥,一會我和小梅去買些菜回來,你就在這裡陪小昕。記得不要和她說我剛才和你說的。」小雨理了下鬢角的頭髮,一個很女性化的動作,讓我覺得嫵媚極了。
  「天氣這樣熱,我們叫盒飯好了。」說到叫盒飯,我這裡可是有一堆的號碼,這是在我沒有方便面的時候解決吃飯問題的法寶。
  「現在還早,沒關係的。何況小昕今天精神不好,總不能讓她吃盒飯吧。」小雨用洗手液洗了手,那還是她建議我買的。
  「我的襯衫在衣櫥裡面,咖啡色那件,一會你出去的時候披一下,別成醬鴨了。」小雨既然說到小昕了,我也就不和她爭了,要是就小雨和小梅,我就一定要求吃盒飯了。
  「好,恩~有沒有洗過?」小雨和我耍貧。
  「沒洗過的說。」我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頭,「剛好你穿了後幫我洗。」
  小雨白了我一眼後去客房了。
  我跟了進去。一進去就傻眼了。看來她們真的是打算在我這裡度過這個美好的週末了,也就是說我的週末完蛋了。
  小梅已經把蓆子鋪在了床上,打了水正在擦蓆子。小昕則在整理她們帶來的大袋子。大袋子裡面有三個小袋子,原來是她們的換洗的衣服和睡衣。
  我一臉苦笑。
  小昕見我進來了,大概覺得整理衣服不是很方便,就開始幫小梅去換水了。我看她們忙的不亦樂乎,就自顧回自己的房間了。
  「哥,我和小梅出去了。」小雨進來,她知道我的衣服放在哪裡。
  「嗯,早點回來。外面太熱。」我隨手拿著幾天前的報紙。
  聽的關門聲,我也就去客廳看電視。小昕看來是整理好衣服了,她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現在好多了吧?」我坐到她的旁邊。
  「嗯,學校太熱,又沒有空調。」小昕說話的時候總喜歡轉過頭來看著你。
  沉默……說實話我找不到什麼話題和小昕說,氣氛有點尷尬。
  「請問,你真的是小雨的哥哥?」我想小昕也是這樣感覺當時的氣氛的,所以她先打破了沉默。
  「哦,這個說來比較複雜。簡單說應該是一個朋友,年紀比較大的朋友。」我不知道小雨有沒有和她們講過我和她的事情,所以只能這樣回答。
  「剛開始我們還真以為你是小雨的哥哥呢,後來小雨說不是,我們更猜測是男朋友……」小昕面對我開始不那麼緊張了。
  小昕的觀點我是能理解的,因為在大學裡面關心和照顧一個女孩子一般都是兩種人,一種是這個女孩子的親戚,另一種是這個女孩子的追求者,而男朋友自然是女孩子追求者裡面的獲勝者。
  「是嗎?你不覺得我的年紀大了點?」我反問小昕。
  「愛情沒有年齡距離。」小昕很模式化的回答。
  「有男朋友麼?」我問了一個比較隱私的問題。
  「算有吧……」這等於沒有回答。
  「哦?什麼意思?」
  「一個在新加坡的高中同學……關係很好,但是他說要在那裡定居……」小昕簡單的說。
  和女孩子套近乎的方法很多,對小昕這樣的女孩子用聊她的事情看來是行不通的,因為我看小昕並沒有說下去的意思,我也不好在追問。
  我坐到離小昕比較遠的位置,點了煙。儘管我知道小昕或許會介意我抽煙,但是我想這能緩和當時的氣氛。
  「方便回答我一個問題麼?」我突然想到些什麼。
  「嗯?」小昕好奇的盯著我。
  「如果一個女人失去了生育能力,對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我不想作過多的解釋,直接拋出問題。
  「那要看這個女人在什麼狀態下,我是說是否結婚,是否已經有孩子。」小昕的思維很敏捷。看來她已經不再在我面前說話拘束了。
  「一個年輕的女人,還沒有結婚。」我說的就是小雨。
  「那她為什麼會沒有生育能力的呢?」小昕的這個問題讓我有點為難。我並不能保證小昕不知道小雨的事情,因為我知道女人總會把很多事情告訴她們的好朋友,哪怕是非常隱私的事情。但是相信連小雨自己都不知道的生育問題小昕是不可能知道的。
  「意外,算是意外吧。比如車禍,或者被犯罪分子侮辱等。」我就權且當小昕知道小雨的事情,當然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覺得這個女人很不幸。」我仔細聽著小昕的看法,因為這個可能是一個很重要的參考,「其實傳統的思想對一個女人繁衍後代是看的很重的,以前不是說無後為大麼,我想要是女人沒有生育能力,那是比較糟糕的事情。」
  「那是以前古代,現在社會思想都開放了……」我插了一句。
  「對,現在是思想都開放了。」小昕接過我的話題,「甚至還出現了特地不要孩子的家庭。但是我覺得那些是社會的異類,生育對女人來說是不可替代的責任。」
  我發現小昕在談論事情的時候並不是我想像的那樣弱不禁風的樣子。
  「這樣說吧,如果女人沒有生育能力,她首先肯定是自卑。」小昕沒有打算讓我插嘴,「沒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其實就是不完整的女人。其次,她要考慮別人是怎麼看她的。這兩點加在一起,有時候會扭曲一個人的性格。」
  不得不承認,小昕的分析能力出乎我的意料,面對她精彩的分析,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小昕見我不說話,臉色有點陰鬱,只是在那裡無力的吐著煙,她又恢復了沉靜的樣子。
  「其實,沒有生育能力對其他人來說或許也不存在什麼歧視,關鍵看她自己的看法。」小昕是一個察言觀色的女孩子。
  「是啊,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我的一個同事……就是這個樣子。」我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對了,我這裡有綠茶,電視廣告裡梁朝偉喝的。我們來點?」轉移話題在這種情況下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小昕點點頭。我便去冰箱裡拿了兩瓶綠茶,兩個人窩在沙發裡面喝著綠茶看電視,這樣的情景確實有點不協調。
  好在這樣有點尷尬的氣氛沒有維持多長時間。五分鐘後,小雨和小梅回來了,說好不買什麼東西,可是她們還是買了很多,有魚有肉還有很多蔬菜。
  一進門,就聽見小梅在喊熱,她把手裡的袋子交給我,就坐到沙發上不動了。
  「哇,買這麼多啊,吃不完的。」我感慨。
  「什麼多啊,今天和明天的,我們還怕不夠呢……」小梅在那裡叫著。
  今天?明天?我想這三個妮子是鐵了心要在我這裡度過週末了。
  我跟小雨進了廚房,看著小雨被汗水浸濕的襯衫,我有些心疼。
  「小雨,去洗把臉,這裡我來弄吧。」
  「哦。」小雨把襯衫脫下來交給我,「你幫我把這個拿出去,剩下的我來做好了。對了,把小梅叫進來。」
  每次只要小雨和小梅都在,那麼一定是小雨和小梅一起在廚房忙的,這已經成了習慣,而我,就算在旁邊也幫不上什麼忙。
如果中午吃過美美的一頓,最想做的其實是睡覺。在小雨收拾桌子的時候小梅已經哈欠連連了,而我,坐在沙發裡面抽著煙,想著前面小昕跟我說的話。
  雖然我知道每個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但是在很多問題上,人們的基本想法還是一樣的,只是在程度方面不同。小昕的想法告訴我,小雨知道這個事情後一定是傷心難
過的。那我是否要告訴小雨呢?事情已經過了快一年了,又或許一年的時間已經可以讓小雨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不行了,我先要睡覺了。」小梅宣佈向瞌睡蟲投降。
  「等等我。」小昕跟著小梅進去了。
  「啊,你們都睡覺了,那我怎麼辦……」小雨在廚房裡面抗議。
  「你就和老男人睡吧。」小梅喜歡亂說話。
  小雨收拾好後陪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把遙控器交給她,因為我看的是新聞,我知道她不喜歡看新聞。
  「不了,今天上午去買菜出了很多汗,前面又在廚房,身上都是油煙味道,我先洗個澡。」小雨比小梅愛乾淨多了。
  看著小雨拿了睡衣進了衛生間,我又點了支煙。小雨,一個多好的女孩子,卻為什麼要承受她不能承受的痛呢?
  小雨的長髮帶著水珠,睡裙讓她看上去是如此的庸懶,在那個時候我覺得小雨美極了,美到可以讓人產生幻想的地步。小雨用毛巾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到空調邊吹會,然後坐在我邊上陪我看電視。不知道大家是否體驗過,女孩子洗過澡後,身上會有一種很自然的味道,說不出來的味道,但是足以謀殺一個人的理智。我聞著小雨身上的味道,心臟不爭氣的霍然猛跳了幾下。
  「沒什麼電視,要不你也去睡會吧。可以睡我房間。」我對小雨說。
  「頭髮還沒有乾,沒的睡……」小雨衝著我扁扁嘴。
  「小雨,我看小昕的身體好像很差。你看她中午都吃的很少。」
  「是啊,聽說她很容易生病,三天兩頭感冒。到了夏天就容易中暑,這不,昨天我和小梅都沒有事情,就她到了晚上說不舒服。」
  「你還說人家,你也好不到哪裡,呵呵。」我想尋找一個突破口。
  「和小昕比起來可好多了,應該說我是比較正常的。」小雨毫無察覺。
  「你……」我遲疑了五秒鐘,「後來你還有碰到過鋒麼?」
  我盡量用平淡的語氣,我想我能控制的很好。
  「哦,他啊。看到過,那是在後來一次傍晚的時候。他們那一屆的很多人在學校裡,好像是搞什麼畢業後的聚會。」小雨平淡的語氣讓我放心。
  「打招呼了?」我盡量用聊天的方式和她說這件事情。
  「沒有,他們都在一起聊天,還是我同學發現了他,然後我才看到的。看到他就讓我想到一些不開心的事情,所以就沒有什麼打招呼的必要了。」小雨歎了口氣。
  其實那個事情以後的一年,我明顯感覺到小雨成熟了不少。以前我帶她去楓葉齋,老闆說感覺是爸爸帶女兒,最近老闆總是戲稱我是帶了女秘書。但是我想不管怎麼變化,小雨始終還是一個學生,事情到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年。不可能讓她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或許小雨的一輩子都會記得這件事情。
  如果我繼續說,那我是否應該告訴她一些事實的真相。她能承受的了麼?我問自己。尤其是在一年以後,才一年,而且小雨的心境已經逐漸平復。我選擇在這樣的時機告訴她,是否太殘忍了?如果我現在不說,那我應該在什麼時候告訴她呢?其實無論在什麼時候告訴她,都會對她產生傷害……
  激烈的思想鬥爭讓我忘記了和小雨說話,而當我轉過頭去看小雨的時候,發現她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睡裙的一根肩帶掉了下來,光潔的皮膚讓我感覺她如同女神一樣。我進房間拿了條毯子給她蓋上,在蓋的時候卻不小心把她弄醒了。
  「哦,我實在太睏了,睡了……」小雨夢囈般的聲音。
  「睡吧。」我把她本來蜷縮的腿放平,好讓她舒服的躺在沙發裡。
  睡著的小雨是那麼的安詳,均勻的呼吸讓我感覺她像一個嬰兒一樣無邪。一年前,我也是這樣看這小雨,只是當時是在醫院的病床上。一年前的痛是顯性的,而現在,如果我告訴她了事實的真相,那是否就表示這樣的痛是從隱性變成了顯性?在說和不說之間我徘徊了很久,直到感覺疲憊,也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小雨,你知道麼,你可能已經不能生孩子了。」我面無表情的對小雨說。
  原本激盪著青春的小雨的臉龐一下子僵硬了,然後慢慢變成了灰白。大滴的眼淚從她的眼睛裡面流出來,眼淚淌過的地方開始龜裂。小雨開始無奈的想說什麼,可是發不出聲音。
  小雨!我心頭一震,感覺自己都在掙扎。突然電話響了。
  原來只是夢……
  「喂,有什麼事情?」是四眼。
  「出來釣魚?」四眼是瘋子。
  「這麼熱,你還想不想活著回去了?」我拒絕了。
  「那喝茶?」他可真是能糾纏。
  「不了,小雨和她同學在我這裡。」我不喜歡在這樣的天氣裡面出去。
  「哦,那就算了。我們出去了,如果一會路過,就來騷擾一下你們。」說著四眼掛掉了電話。
  「是誰啊?」四眼的電話把小雨吵醒了。
  「哦,是我那個同學,四眼。」小雨知道他。
  「找你有事情麼?」小雨捋了下已經干了的頭髮。
  「他有什麼好事情,讓我們出去烤太陽,呵呵,我可不去遭這份罪。」我想到剛才的夢,本來想笑著和小雨說,可是怎麼也笑不出來,「小雨,你不再睡了?」
  「不睡了,睡多了晚上睡不著了。」小雨換了個頻道,開始看偶像劇。
  「小雨,那次複查後醫生有沒有讓你再複查?」我想有些事情遲早還是要知道的。
  「有啊,他讓我再隔半年去檢查。後來我覺得身體很正常了,也就沒去了。」小雨往我身邊挪了挪,壓低了聲音和我說。我想是不想讓小梅或者小昕聽到。
  小雨身上的味道又飄了過來,但是我已經沒有享受的心情了。我想可能小昕並不知道一年前發生在小雨身上的事情,因為小雨的性格是不喜歡讓人知道她的這些事情的。我甚至想可能小梅都不知道這個事情,或許小雨可以找個理由不讓她們知道。
  「哦,她們不知道?」我指了指小梅和小昕睡的客房,也很小聲的問小雨。
  「小昕不知道,小梅知道一點。也就知道我去手術了。」
  「那第一次複查醫生怎麼和你說的呢?」我還是先問問醫生是否已經和她說了不能生育的事情。
  「哦,很長時間了,我記得我電話裡和你說了吧?」顯然小雨沒有想到我還會問這個事情,「怎麼突然和我說這個啊?」
  「呵呵,突然間想起來,就問問你。上次我出差,沒有陪你去,你後來在電話裡面也就和我說了複查結果很好,今天想起來,就問問你。」我掩蓋了我蓄意已久的事實。
  「那次我吃藥完全聽醫生的,所以複查的時候都很正常了。後來又配了些藥,告訴我半年後再複查一次。」小雨突然湊到我耳邊,「說那挺傷身體的。」
  我想醫生是沒有告訴她可能不能生育的問題。
  「那後來為什麼不去複查呢?藥都吃了麼?」我問。
  「挺好的,就不去查了。藥都按照醫生的吃了。」小雨顯然還不明白我為什麼要說這個事情。
我點了支煙,思路逐漸清晰,我已經打算好怎麼說了。其實很多人說抽煙能提神,我覺得只是說對了一部分,抽煙還能營造一種氣氛,給思維安裝一個緩衝。
  「怎麼了,哥?」小雨對我突然說這個事情感到突兀的同時開始有點不安。
  「唉……」我歎了口氣,「我和你先說個事情。」
  原本面朝著電視的小雨轉過來,一臉疑惑。
  「我們公司一個女同事前段時間也流產了。」本來想編造的這個女同事說成四眼的老婆,後來發現有點不道德,所以還是用了不特定的同事,「這個事情也是在吃飯的時候他們部門的主任和我說的。你知道40歲的婦女同志就是到處亂說,呵呵,她和我們部門比較熟悉,就和我說起這個事情。」
  我盡量想讓小雨感覺自然一點,但是顯然小雨的表情告訴我她想知道後面的事情。
  「本來那個小姑娘的事情她也是不知道的,後來小姑娘找她請假,她才知道原來女孩子要去把孩子做掉。工作沒幾年的女孩子,都還沒有結婚,所以她主任就安排了比較好的理由給她放了一個禮拜的假。後來她去看那個女孩子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那個女孩子做的不是很好,有點炎症。然後她告訴我說現在的女孩子體質不是很好的作流產手術可能有不少後遺症,嚴重的可能都沒有辦法生孩子。」說到這裡我停頓了一下,吸了口煙,「她這樣說就讓我想到你上次的手術。那女孩子還是前不久的事情,今天想到了就問問你詳細的複查情況。」
  小雨在旁邊沉默了。
  「複查那天醫生倒是沒有說的這樣嚴重,只是強調要我好好保養一兩年。」過了良久,小雨才出聲。
  小雨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儘管我已經繞了很大的一個圈子來說這個事情,但是我覺得小雨可能已經感覺到什麼了,只是她還不能確定。我想以我比她多吃的這麼幾年的飯,應該能夠應付。
  「哥……那天醫生和你怎麼說的?」果然,小雨開始反問我。
  「醫生那天說你體質不是很好,也說了可能有炎症之類的話,當然,最嚴重的後果他肯定也是要說的,就是不能生育。但是後來醫生也沒有特別強調什麼,主要還是告訴我小心炎症和今後的保養,和你複查的時候醫生跟你說的差不多。」我想這樣的回答不算欺騙小雨,「不過你複查的時候醫生覺得你身體沒有什麼問題,那我想應該沒有什麼吧。」
  「你說萬一……」小雨蹙著眉頭,「那怎麼辦啊?」
  小雨的思維已經進入了我的預定軌道:「是啊,我現在也是擔心你這個事情。你後來也沒有去檢查,本來去檢查一下可能就有結果了。」
  「那怎麼辦啊?去檢查嗎?」小雨略微有點無措。
  其實我覺得這個事情是小雨自己的事情,沒有理由不告訴她,只是我一直在想怎麼告訴她才是最好的方法。最後我覺得還是由醫生來說,因為我不忍心。
  「我建議你要不去檢查一下,你覺得可以,那我陪你去好了。」我想她的這次檢查最好我能陪她,因為我不知道她知道結果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那什麼時候?」小雨沒有反對的意思。
  「明天吧,因為本來醫生就是要你半年後要去檢查的,你都沒有去。況且早點去你心頭的石頭也早點落。」我想明天禮拜天,剛好有時間。
  「可是小梅她們……」小雨不想讓小梅和小昕知道這件事情。
  「哦,這個我會有辦法的。」我想到了四眼。
  小雨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客房的門打開了。
  「剛才誰電話啊,這麼吵!」小梅揉著眼睛抱怨。
  「喂喂,衣衫完整點出來好麼?」我實在受不了小梅的隨意。小梅的身材很好,屬於豐滿類型。本來我看過她穿緊身的衣服就足以把身材勾勒的讓人碰血,現在好麼,她的睡衣純屬可以用勾引兩個字來形容。黑色吊帶的睡裙薄如蟬翼,可以看到裡面黑色的內衣……
  「怎麼,受不了啊。」小梅根本不在乎。
  「這傢伙平時在寢室裡面也是這樣的?」我轉過頭去問小雨。
  「她啊,哈哈……」小雨搖了搖頭,「穿了更少在寢室裡晃悠都有。」
  我一臉詫異,現在的女孩子……
  「剛才誰的電話?這麼吵!」小梅又問。
  「我的四眼兄弟非常誠懇的邀請你們去遊玩,不知道諸位漂亮的小姐意下如何?」我狠狠的盯著小梅的身體,「趕快去穿點東西,很多罪犯就是像你們這樣的女人製造出來的。」
  「啊哈,可以考慮哦~」小梅轉身進了房間。裡面傳來小昕的聲音,估計在問小梅怎麼回事情。
  「哥,你……」小雨很驚訝我會說四眼約她們出去玩。
  「噓,放心。」我衝著她眨眨眼。
  小雨會意的笑了笑,明白我是找四眼帶小梅和小昕出去玩,然後我好和她一起去醫院檢查了。
  天氣熱的時候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好在這幾個女孩子都喜歡看偶像劇,加上平時在寢室裡面也沒有電視看,所以儘管我覺得很無聊,她們三個卻窩在沙發裡看的津津樂道。
  我走進房間,特地到了陽台上才撥通了四眼的電話。我還真怕他什麼時候發神經在下午的時候到我家來。
  「你在哪裡瀟灑?」我想他這個時候正在釣魚,或者游泳,偶爾陪他老爹打高爾夫,他是一個閒不住的人。
  「正無聊呢,和老婆逛商場。本來說是去釣魚,但是這個鬼天氣釣魚要死人哦。」可憐的四眼又在出血,他和我一樣,最怕就是陪女人逛街,但是他老婆卻也有一般女人的通病,就是喜歡逛街。而且他們去逛的地方都是要花好幾千的地方,我是承受不起的。
  「要不要我來拯救你?」我可以想像到四眼現在痛苦的樣子,因為在逛商場的時候他沒有辦法抽煙,而他無聊的時候就喜歡抽煙。
  「恩……你說。」估計四眼聽到我這個話一定欣喜若狂,當然在他老婆面前只能假裝鎮定。
  「當然不是現在,否則我可不想被你老婆劈。」四眼還以為我現在就可以拯救他,便急忙說明。
  「啊……」四眼顯然很失望。
  「明天,明天上午有沒有什麼安排?」我問他。
  「沒有啊,要麼釣魚,要麼游泳。」這小子總是沒有什麼新花樣。
  「這樣,去游泳,我給你介紹兩個漂亮的mm,如何?」我開始色誘四眼。
  「真的啊!」四眼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估計兩眼放著綠光。
  「是啊,而且還是女大學生,呵呵,是小雨的同學。」我進一步刺激他。
  「說定了哈,早上我請吃飯,中午我請吃飯,如果能游到晚上,還是我請吃飯。」四眼已經到了亢奮的地步了,「小雨同學?那你呢?」
  唉,難得他還能想到我。
  「說是拯救你,其實也是要你幫忙。你知道小雨以前的事情,我明天要帶她去醫院檢查,她的同學又在我這裡,又不方便讓她們知道,所以這不來麻煩你麼?」我說了實話。
  「哈哈,不麻煩,不麻煩,簡直方便極了。」我不知道四眼突然興奮的態度是否會讓她老婆生疑,「大家……雙贏。嘿嘿,我老婆讓我過去,不說了,明天我來接她們,你就不用費心了。有什麼事情電話聯繫。」
  四眼那裡是如饑似渴,現在就等小梅和小昕點頭了,我想那並不是什麼難事情。
  「諸位美女,明天我的同學約我們上午去游泳,不知道大家是否有意見?」我走到客廳大聲宣佈。
  「好!」小梅率先響應,「整天悶在這裡都悶出病來了。」
  「可是我們都沒有帶泳衣……」小昕冷靜的提醒小梅。
  「哎呀,對哦。那去學校拿?」小梅有些氣餒。
  「你們等等。」我剛才怎麼沒想到這個事情,於是又給四眼電話。
  「去不了了。」上來我就潑四眼冷水。
  「去的,我們去拿……」小梅在旁邊急了,惹的小昕和小雨在旁邊笑她。
  「不要啊……」四眼在電話那頭慘叫。
  「也沒什麼,主要是美女沒有帶泳衣……」
  「哦呦,我還以為什麼事情,不就是泳衣麼?不用帶了,明天我來接她們,直接去買就可以了。」這是我要的結果。
  「哦,既然你這樣說了,那就沒問題了。」我竊喜。
  掛斷電話後,我發現三個女孩子都盯著我看。
  「有什麼問題麼?沒問題。泳衣明天有人給你們買……」還沒說完,三個妮子就已經歡呼雀躍了。
  「但是……」她們見我還有但是出來,不知道我搞什麼名堂,又很疑惑的看著我,「但是陳雨同志明天上午要和我先到公司處理點事情,晚點來。」
  「啊……」小雨假裝很失望,其實她已經明白怎麼回事情了。
  「你下個禮拜就要來實習了,明天上午先和我去做點事情,就當加班好了。」我想到這裡已經比較完美了,於是點了支煙,得意的看著小雨她們。
有了第二天的期盼,小梅和小昕顯得特別興奮,反而小雨知道明天是去檢查的,心裡還是有些緊張。
  晚上餐桌上的菜特別多,都是小雨和小梅的傑作,因為第二天不在我這裡吃了,所以放時間長要壞掉的菜全部做掉了。因為菜多,小梅建議喝點飲料,於是本來簡單的晚餐成了一次大餐。我和小梅喝啤酒,小雨和小昕則一人一瓶果汁。吃飯的時候大家的話題總是在游泳上,一會談誰會游誰不會游,一會談怎麼游。小梅喝了點酒後話特別多,後來就聽到她一個人在說,說到興奮出索性把腿一盤,本來薄紗睡衣就已經夠出格了,這樣子的樣子就更加奇怪了。
  晚飯後小梅已經有點醉意了,倒在沙發裡面看電視,小雨則依舊收拾桌子,小昕坐在桌子上不知該做些什麼,我想這樣的日子也只能稱為避暑了。
  小雨在收拾好後直接去洗澡了,我想她是不想讓油煙味道在她身上待的時間太長。小雨洗好後,小昕接上,最後由小雨把小梅拖進了衛生間。我可是從來也沒有想過會有三個女孩子在我家裡洗澡,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
  一小時後,我的洗衣機也在一年以後第一次洗了這麼多女孩子的衣服。
  「一會曬這裡?」小昕很小聲的問小雨。
  「是啊,怎麼了?」小雨說。
  「都是夏天的衣服,不方便吧……」小昕有所顧忌。
  「沒關係的,小梅都說了,我哥是老男人,不介意的。」這話小雨可是衝著我說的,「是吧,哥。」
  「哦,沒什麼不方便的,這個天氣幾個小時就干了。」對小雨的主張我只能啞然失笑。
  當小雨她們穿著讓人浮想聯翩的睡衣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聊天的時候,陽台上已經春光無限了。自從給小雨洗過衣服後,陽台上可就再也沒有掛過女孩子的衣服了,沒想到這次一下子就掛了三個女孩子的衣服,而且從裡到外都有,真是琳琅滿目。對於這樣的情景,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一個沒有女人的男人的家裡掛滿了女人的內衣褲和裙子……
  「那怎麼辦啊……」小雨的聲音。
  「哦,又有什麼問題了?」我走到客廳。
  「我們在討論晚上誰和你睡。」小梅的這句話很露骨。
  「哦?你們還要選個人晚上和我睡?哈哈,真是艷福啊。」我就順著她們的玩笑。
  「客房的床只能睡兩個,我們正在說誰睡床呢。她們說按照中午的睡法。」小雨指著小梅。
  「冤枉啊!」小梅叫了起來,「我是說我和小昕睡床上,中午就是這樣的。然後小雨總不能睡地上吧,所以我們討論看是不是和你睡……」
  「去你的。」我笑著拍了她一下頭,「要不你來和我睡好了……」
  「狼……」小梅躲到小昕後面小聲的說。
  「好啦,小梅小昕睡客房,小雨睡我床,我睡這裡。」我拍了拍沙發。
  「哇,小雨好舒服哦,一人一大床……」小梅探出腦袋對小雨說。
  「小梅,你要是願意,可以和小雨睡。」對小梅真的沒辦法了。
  「我才不願意睡在有煙味的床上呢!」小梅衝著我翻了個白眼。
  「哥,那不是很好吧……」小雨見我說要睡沙發,有點內疚。
  「沒關係,就這個說定了。」我轉身去廚房給她們拿飲料。
  由於第二天上午要早起游泳,所以到了十點的時候女孩子們都去了房間睡覺了。我把電視機聲音調小,然後去洗澡了。
  等我出來的時候,發現小雨從房間裡面出來了,坐在沙發上。
  「怎麼,是不是我床上有香煙的味道,你睡不習慣啊?」我擦著頭發問她。
  小雨沒有說話,又選擇了沉默。
  「小雨,你怎麼了?」我坐到她身邊。
  「我睡不著……」小雨小聲的說。
  我知道她應該說些什麼,於是我看著她,等待她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哥,我有點怕……」小雨低下頭,她的頭髮擋住了她的臉,我看不到小雨的表情。
  「你是擔心……」我也沒有勇氣說出那個可能的情況。
  「嗯,如果真的不能,那怎麼辦?」這是小雨一直在想的問題,也是我一直避免去想的問題。
  「不會的,只是一次流產,我想還不至於這樣嚴重。」我覺得我在欺騙小雨的同時也在欺騙自己。
  「不是,後面有炎症的,不一樣的……」小雨還是覺得可能會出現問題。
  「先不想了好麼?今天休息好,明天有精神去檢查。我想沒有什麼事情,檢查一下我們都放心。」我給小雨寬心,「我看應該沒有什麼事情,要是沒什麼事情,那我們下午就和他們一起慶祝一下?」
  小雨勉強的點點頭,我想她還是放不開。
  「去睡覺了好麼?」我撫著小雨的頭髮。
  「嗯,好的。」小雨轉身進了房間。
  在小雨關上門的剎那,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我的心痛極了。那是一種心被撕裂的感覺。我突然很後悔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我甚至想如果明天小雨知道結果,知道自己一輩子都不能有孩子了,那她會怎麼樣。我設想了很多種場景,小雨可能當場暈厥,可能哭天喊地……難不成要尋短見!我被我的想法嚇出了一身冷汗。但是這種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無論我怎麼想,都不知道結果。我覺得我很疲憊。如果時間可以倒回去,我想我今天不會和小雨說這些的,不會讓她明天去檢查的。我想如果小雨不知道,也不去檢查,或許要等到很多年後她才知道這個事實,或許那時候她已經有能力承受這個事實了。
  一會後悔,一會又設想明天小雨知道結果後的場景,讓我感覺非常煩躁。我坐起來,又點起了煙。淡淡的青煙從我手上升騰而起,突然覺得很柔美,在空氣中任意翻騰出來的姿勢,彷彿是妖艷的舞姬變化著的舞姿。我重重的吸了口煙,白色的煙霧從我的嘴裡噴出,把淡藍色的煙霧沖的支離破碎。那種美麗被支解的痛苦和殘忍一下子佔據了我的心,我胸口有說不出的難受。
  人在面對一些未知的時候或多或少會有退卻,這是人的本性。所以我想我在知道明天的檢查結果之前有種逃避的情緒是正常的,但是由於我對結果已經有了三分把握,所以夾雜著痛苦。
  香煙過後的情緒抑制期,我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都八點了,你還在睡覺啊!」禮拜天早上我是被四眼的電話吵醒的,這小子以前週末都是不到十點不起床的。
  「還這麼早,你吃錯藥了啊!」被吵醒的感覺總是不好的,我衝著手機抱怨。
  「好起來了,不早了。去晚了游泳池人就多了,更何況還要吃早飯,然後去店裡面買泳衣呢。」難得四眼早上的思路這樣清晰,「美女們起來了麼?」
  「難道你不知道美女都是睡出來的麼?」我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四十分鐘後我過來,你們準備一下。」四眼讓我哭笑不得,這小子永遠對美女保持高昂的鬥志。
  「好的。」我壓低了聲音,「我和小雨就說是去公司做點事情,你說話注意點啊!」
  「知道了,你放心。我準備出發了,不說了,一會見。」四眼很興奮的掛了電話。
  「美女們,好起床了!四眼帥哥快來了!」我坐在沙發上直起嗓子喊。
  「知道啦,早被你吵醒了!」小梅的聲音也是剛睡醒的樣子。
  我進我房間的時候,發現小雨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發呆。
  「小雨,梳洗一下,我們也差不多出發了。」我從櫃子裡面拿了包煙。
  小雨點點頭,穿了拖鞋就出去了,我看到小雨有了黑眼圈,估計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四眼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女孩子,看起來也就20出頭。當我問他這個女孩子是誰的時候,他就告訴我是一個親戚。鬼才知道他這是哪裡來的親戚。
  「美女有沒有起來啊……」四眼沒好正經。
  「呀,帥哥,這是嫂子啊?」小梅調侃四眼。
  「你嫂子要是有這位mm漂亮就好了。」四眼戲謔。
  其實四眼的老婆是很漂亮的,而且氣質很好,是一家公司老總的女兒。
  「那……我們出發了?先吃飯。小雨,你們也先和我們一起吃,吃好後你們再去公司。」有眾美相伴,看來今天四眼的心情好到了極點。
  小雨和小昕坐在我的車上,而小梅則爬到了四眼的沃爾沃。我跟在四眼的後面到了一家廣式早茶館,那裡的早餐確實不錯,只是有點貴,我很少來,要來也基本是四眼帶我來,我想唯一一次也就是和小雨來了一次。
  沒有吃多少,我和小雨都沒有心情吃了。因為先要到小雨的寢室拿小雨的病歷,所以我和小雨就先走了。
  小雨那次的病歷和她學校發的病歷是不一樣的,所以上面只記錄了上次流產的內容,小雨拿上病歷後就一直坐在車子的後排,不說話。小雨這時候的心情我是能夠理解的,我想從她手觸碰到這個病歷的時候她就想到了很多事情,而今天又是因為當初的事情要去接受一個可能很殘酷的結果,那本身就是殘忍的。此時,別克車和四眼的沃爾沃裡面的氣氛真是天壤之別。
  在醫院的停車出好不容易找了個位置,由於是週末,所以來醫院的人很多。小雨跟我下了車,默默的走在我後面。我們掛了號後,就坐電梯上樓去婦科。想當初我送小雨來的時候那是硬生生抱上去的,差點沒斷氣。想到這裡,我低頭笑了笑。
  「哥,你笑什麼?」小雨在這個時候是很敏感的。
  「你還記得當初我是怎麼把你抱上來的麼?」我想讓她輕鬆點。
  「我很重啊?」小雨問。
  「呵呵……」我想說什麼,只是電梯已經到了。
  「哥,我……」小雨跟我出來的時候有點猶豫。
  「別擔心,有我在這裡。上次我們都過來了,難道還怕一個小小的檢查?」我擱著她的肩膀往婦科走去。
  婦科是一層樓,一端是一個手術室,一端是人流的專門的診室。電梯在中間,我們朝人流診室的方向走去,發現週末來做人流的女人還真多,估計很多都是還沒有結婚的年輕女性。
  在人流診室不到的位置是上次給小雨手術的醫生的診室,我們就推門進去了。
  「你好醫生。」我給正在伏案工作的醫生打了個招呼,然後讓小雨坐在那個曾經我非常想要有個靠背的凳子上,我站在小雨身邊。
  「哦,什麼問題?」醫生放下筆,拿過小雨的病歷。
  「這個,您先看看。」我不知道醫生是否還對小雨有印象。
  「後來來檢查了麼?」醫生直接問小雨。
  「複查過一次,後來就沒有了。」小雨怯怯的說。
  「為什麼不來再檢查一下呢?」醫生抬起頭看著小雨。
  小雨一時說不上話來。
  「今天早飯吃了沒有?」醫生接著問小雨。
  「吃了。」小雨輕聲回答。
  「那你打算今天檢查嗎?」
  「嗯,是的。」小雨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醫生……」我覺得我應該說些什麼。
  「哦?」醫生抬起頭看著我,「你是她的……」
  「我是她未婚夫。」我想小雨是不會介意的,「上次她流產手術,後來有了點炎症,可能有點嚴重。治療好了後現在不知道會不會對將來生孩子有影響。」
  我覺得我這樣說醫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哦,一年多了吧。好,這個檢查一下好了。」醫生開始寫化驗單。
 「今天能有結果嗎?」小雨問,我不知道她是想今天有結果還是不想看到結果。
  「你這樣,多喝水,有上廁所的感覺的時候不要上,去做B超,做好後做個尿檢。其他按照我給你的單子去做就可以了。基本中午的時候或者下午會有結果。」醫生說著把單子遞給小雨。
  我去幫小雨劃了價後,小雨已經開始喝水了。其實無緣無故讓你喝很多水的感覺是很不好受的,兩杯喝完的時候,小雨就已經喝不下去了。我幫小雨又倒了杯水,然後陪她去了B超那裡,坐在門口的椅子上。
  「小雨,還能喝點麼?」我問小雨。
  「不行了,再喝就滿出來了。」小雨看到我拿著的水杯都有點恐懼了。
  「現在……沒感覺?」我覺得我這個問題問的有點尷尬。
  小雨先是轉過來疑惑的看著我,緊接著明白我的意思,紅著臉低下頭去。
  等了10分鐘左右,小雨說話了:「哥,你說要是真的檢查出來不能,那怎麼辦啊?」
  小雨已經不止第一次問我這個問題了。
  「放心吧,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即便是有問題,那現在醫學這樣發達,總有解決的辦法。」這話說的我都沒有信心。
  「那……那我進去了。」小雨站起來。
  「哦,可以了?」我站起來,看著小雨進了房間。
  我不是醫學方面的工作,所以我不是很明白到底為什麼要在這個狀態下做B超,直到現在我還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等小雨出來後,應該就有一個結果了。
  醫院裡面是不能抽煙的,而我這個時候卻想抽煙,我不知道小雨在裡面到底怎麼樣了。
  還好等待的時間並不是很長,五分鐘左右,小雨便出來了。
  「怎麼樣?」我急切的問小雨。
  「醫生沒說什麼,讓我把報告拿到婦科醫生那裡。」小雨的答案讓我有點失望。不知道小雨在當時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是否也和我現在一樣失望。
  「那現在去化驗室。」B超的樓上就是化驗室,我拿著小雨的報告左看右看也不明白上面的內容。
  小雨拿了個小杯子後,就去了女廁所,然後把樣本放到了化驗台上。
  「請問什麼時候可以拿報告?」我問那裡的醫生。
  「到中午的時候來看看吧。」醫生的回答不是很確定。
  之後我們就去了一個婦科專用的檢查室,男士止步的幾個大字只允許小雨進去,而我只能在門口等她。
  「哥,可能要有段時間,裡面有好多人。」小雨在進去半分鐘後突然探出腦袋來和我說。
  我走到走廊的盡頭,那裡是樓梯口,打開窗,點起了煙。今天的風是往裡飄的,所以反而煙全部進到了樓梯的地方。
  等我回到檢查室門口的時候,小雨還沒有出來。於是我給四眼打了電話,沒人接,估計這小子正在艷福中。
  不一會,小雨拿著一些報告單走了出來。
  「還有麼?」我問。
  「就等尿檢了。」
  「哦,那我們到樓下等吧。」我想中午應該能拿到報告單。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尤其是不知道具體什麼時候能有結果的那種等待。其實這個時候我也不知道是應該讓時間走的快點還是慢點,因為我對結果是悲觀的。
  我和小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旁邊也有幾個和我們一樣等待檢驗結果的病人。我看了時間接近十一點,真是一個尷尬的時間。小雨不停的看著已經出來的檢驗報告單,我想她也沒有辦法從上面看出什麼問題來。
  「小雨,能看懂麼?」我問小雨。
  小雨搖搖頭,我猜測的果然沒有錯。我不希望她現在就看出什麼來,那樣起碼她還可以比較平靜的坐在我身邊。
  我閉目養神,卻不停的想像這一會小雨知道檢查結果後的反應,儘管前面我也說了,那樣的想像是徒勞的,但是這個時候我是無法讓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的。
  二十分鐘後,我們周圍的人都去化驗窗口拿了報告單,拿不到的也開始離開。
  「我去看看報告有沒有出來。」我對小雨說。
  「嗯。」小雨深吸一口氣後點了點頭,繼續看她手裡看不懂的報告。
  當我問醫生報告是否已經出來的時候,醫生告訴我要下午一點才能拿。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樣的回答,我反而心裡一陣輕鬆。
  手機響了,是四眼打來的。
  「你們忙乎了一個上午還沒有弄好?」四眼的心情不錯,我想有美相伴的他總是會這樣的。
  「下午才能有結果。你們上午玩的怎麼樣?」
  「沒去游泳。我們先去買了泳衣,後來就想等等你們。哪知道你們現在還沒有來,那我們就逛逛街,等你們下午來了一起去好了。」四眼上午在陪三個美女逛街。
  「哈哈,陪女孩子逛街啊,那你不是很痛苦?」我笑他。
  「我告訴你,陪她們逛街和陪老婆逛街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啊。那可真是享受。」四眼一點也沒有抱怨的情緒,反而樂在其中。
  「你小子……」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出了多少血?」
  「沒多少,哈哈,這些女孩子很會省錢的。」四眼並不在乎在女孩子身上花千把塊錢,這點我是清楚的。但是我想今天小梅也是收斂了很多,否則憑小梅的個性,四眼沒那麼容易應付。
  「中午怎麼樣?是和我們一起吃飯還是你們二人世界?」看來他們是決定要吃中飯了。
  「我們還要等報告,你們吃吧,我和小雨自己解決。」我知道要是和四眼一起吃飯,尤其是有女孩子在場,他肯定又是要去什麼大餐館了,那又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吃好。
  「那就不管你們了,下午去游泳,等你們。那邊好了給我電話,別讓我們等久了。」說完,四眼掛了電話。
難得四眼在眾美叢中還能想到等我和小雨一起游泳和吃飯,這小子有時候還是挺講義氣的。
  「小雨,報告要下午拿。要不我們先去吃飯?」我走到小雨身邊,「剛才四眼打電話過來,說他們上午沒有去游泳,下午等我們一起去。」
  小雨抬起頭,我發現她也和我一樣,聽到報告還沒有出來的時候鬆了口
氣:「他們沒有去?唉,也不知道下午報告出來要到什麼時候了,哥,萬一……」
  小雨沒有說下去,但是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先去吃飯吧。」我不想現在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以免給小雨壓力。
  「嗯。」小雨站起身,拿上手袋跟我去了電梯。
  醫院周圍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吃飯,這在一年前我就知道了。但是我突然發現醫院不遠的地方新開了家KFC。其實說實話,我對中飯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慾望,看小雨的情況估計和我是一樣的。吃飯只是為了完成一個任務。
  「小雨,中午周圍也沒有什麼地方,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就去KFC吧。」我知道小雨還是比較喜歡吃這個東西的。
  「好的。我也沒有什麼胃口。」小雨印證了我的想法。
  「怎麼,上午水喝多了?」我拍著她的肩膀,「不過多喝了的也已經在化驗室了啊。」後半句話我裝作自言自語的樣子。
  「哥~」小雨嬌嗔,今天還是第一次。
  「哈哈,走吧。多吃點,下午還要大運動量呢。」我拖上小雨快步向KFC走去。
  我不知道為什麼在國內,中午KFC的人特別多。在我看來KFC只是一種快餐,趕時間的時候可以考慮。真不知道為什麼包括小雨在內,有這麼多人喜歡吃這個東西。
  看著長長的隊伍,我皺了眉頭,現在剛好是吃飯時間:「小雨,想吃什麼?」
  「蛋塔……其他就隨便吧。人好多啊,我先去找坐位。」說著小雨便到周圍去找位子了。
  在等了很長時間以後我才得到了我中午的糧食,又轉了一大圈才看到小雨在向我招手。
  「中國飲食文化的恥辱啊!」坐下來後我感慨,「這是你的蛋塔,還有你的雞翅和可樂。」
  「哥,你買這麼多,吃不掉……」小雨看我居然給她買了六個蛋塔,驚訝……
  「沒關係,實在不行就打包給四眼。以前我們在學校的時候很少能吃到這樣的洋食品,四眼那個時候一有錢就去吃KFC,畢業後還是喜歡吃這個東西。吃不掉給他。」我壞笑。
  中午的飯就在一個嘈雜的環境中解決了,到最後也沒有吃光所有買來的食物。
  「留一點吧,我們下次來吃。」在我們離開的時候我對小雨說。小雨聽了在旁邊咯咯的笑。
  我喜歡聽小雨的笑聲,那是一份恬靜和一份清新。和小梅誇張的暴笑和小昕的含蓄相比小雨的笑聲更加自然。
  不想面對卻必須要面對的事情終歸是要面對的,但是我和小雨在回醫院的路上都心照不宣的走的很慢。路過報亭的時候我買了兩份報紙,我一份,小雨一份,我想如果到醫院結果還沒有出來,也可以有點東西看看。
  中午的醫院人不是很多,所以消毒水的味道特別的濃重。偶爾看到幾個病人在輸液室裡吊鹽水,基本都是在閉目養神。化驗室走廊的門口那裡的椅子上已經有人在等了,我一看時間,十二點半多了。
  我和小雨開始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報紙,十多分鐘,我沒有翻過一版,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報紙上,而是又無法控制的在想像小雨自己結果後的情景,這使我自己都感覺心煩。
  卡~
  化驗室的門開了,一個護士把一疊化驗單放在了旁邊的小桌子上。護士還沒有走回去的時候在我和小雨周圍等的人就已經快步走了過去拿報告單。
  我和小雨對望一眼,我們都知道小雨的報告單就在裡面,但是誰都沒有去拿的意思。那種感覺是很奇怪的,似乎誰都不願意去捅破那層紙。
  「我去拿報告單……」我站起身來。
  「嗯。」我明顯感覺到小雨把手中的報紙不由自主的捏緊了。
  我在報告單裡面找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找到小雨的單子,後來才突然發現原來應該是 「陳禹」。等拿到報告單的時候,我還是茫然,因為上面的文字和符號我還是看不懂,我有點氣餒,向小雨走去。我發現小雨從我起身拿報告單到我現在朝她走去,她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我,我想她應該比我還緊張。
  「我看不懂。」我把單子交給小雨,無奈的說。
  「那……現在就去找醫生嗎?」小雨的口氣有些遲疑。
  「嗯,我們現在就過去吧。我想沒有什麼問題的,下午一會去游泳了。」我這樣說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小雨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站起來,又默默的跟在我後面進了電梯。
  當電梯進到婦科那一層的時候我們發現辦公室的門都是關著的,走廊的椅子上有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坐在那裡。其中一個女孩子穿著寬鬆的長褲,臉色蒼白,隱約可以看到她額頭上的冷汗,估計是剛做好流產手術,而另外一個則可能是她的朋友,手裡拿著可樂和麵包,想是在問對方是否要吃點。
  這時候我才記起來,這裡的醫生下午一點半上班,所以我和小雨還要等二十多分鐘。我突然感覺我和小雨好像是等待判決的囚徒,只是在法官法槌還沒有敲落之前我們必須經歷漫長的心理煎熬。
  「請問……」前面的兩個女孩子其中的陪伴向我們說話,打破了那種壓抑的氣氛,在某種程度上我很感謝她。
  「怎麼了?」小雨朝她們走去,我跟在她後面。
  「我走開一下,能麻煩你們照顧一下我的朋友麼?」女孩子小聲的說。
  「可以。」小雨接過女孩子的手,讓剛做好手術的女孩子靠在她肩膀上。我讚許的看著小雨笑了笑,便坐到了小雨的旁邊。
  「謝謝。」先前的女孩子感謝了我們後就急忙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為了照顧自己的同伴,我想她是忍了很長時間。
  走廊裡面又安靜了。剛做完手術的女孩子顯然沒有什麼力氣和精力,疲倦的靠在小雨的肩膀上。
  安靜,就這樣安靜的感覺到心跳的聲音。
  突然我發現小雨的頭靠在了我的手臂上,我想她也很累了。與旁邊的女孩子身體上的疲憊相比較,小雨的累是在心理上的。
  幾分鐘後,女孩子的同伴回來了,她看到的情景我想是十分怪異的。她的朋友靠在小雨身上,小雨又靠在我的手臂上。
  「哦,謝謝你們。」女孩子很有禮貌。
  「呵呵,沒什麼。」我朝她笑了笑。
  女孩子把她的同伴拉過來靠在她自己身上,這時候小雨醒了。
  「哦,我不小心睡著了。」小雨蠻不好意思。
  「沒關係,你再靠著睡會,一會醫生來了我叫你。」我想小雨需要這二十分鐘的休息。
  小雨看來是十分疲憊了,聽了我這樣說,又靠在我手臂上閉上了眼睛。走廊裡面又恢復了安靜。
你朋友……剛做好手術?」五分鐘後我小聲的問那個女孩子。
  「嗯,是的。」簡短的回答,顯然不想在這個事情上多說什麼。
  「哦,我的意思是這裡空調還是有點低的,你朋友坐在這裡會不會冷。你可以把你的外套給她蓋著。」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提醒她,只是那個流產的女孩子讓我有種
莫名的同情,或許讓我想到了一年前的小雨。
  「嗯,謝謝~」女孩子有點不好意思,向我投來感激的目光。
  時間走的總是這樣平靜而有序,在我看來沒有事物能比時間更加鎮定。
  叮~
  電梯開了,似乎等待宣判的時刻來臨了。
  醫生出了電梯,各自去了自己的辦公室,我看到了小雨的醫生。
  「小雨……」我輕輕的推了下小雨。
  「哦。」看來小雨剛才是睡著了。
  「醫生來了,我們進去吧。」我整理好報紙,站起身來。
  小雨跟在我後面向診室走去。
  「哥……」在門口,小雨拉住了我。我突然我發現小雨的臉色並不是很好。
  女孩子的感情是細膩的,又是脆弱的。小雨的眼睛有點濕潤,我拉起她的手,能感覺到她手心的汗,更能感覺到手的顫抖。
  「別害怕,我想沒有什麼問題的。」我想這是我今天最後一次用這樣的話來安慰小雨了。
  醫生的診室,一年前也是這個樣子。那時候也是這個醫生,他很清楚的告訴我,小雨可能這輩子都沒有辦法生孩子了。那時候他言辭激盪,仍然讓我心有餘悸。
  「哦,你們上午來過。」醫生抬起頭,招呼小雨坐下,「報告都出來了?」
  小雨沒有說話。
  「是的。」我替小雨回答,「一點拿的報告。」
  「哦,那拿給我看看。」醫生放下手中的報紙。
  小雨打開手袋,從裡面慢慢的拿出她早已經看了很多遍但還沒有看懂的報告單和病歷。醫生伸手去拿的時候,小雨才有點顫抖的遞到醫生手裡。
  「小姑娘很緊張麼?」醫生笑著說,「你們是想知道現在是不是能要孩子吧?」
  「哎,是……是的。」我覺得我在說這個話的時候應該是滿臉通紅的。
  醫生開始很專注的看那些報告單。小雨則有點驚慌的抬頭看我,我把手放在小雨的肩膀上,輕輕的捏了下,希望能讓她鎮定下來。
  「啊,這個……你們結婚了麼?」幾分鐘後,醫生的聲音打破了診室的寧靜。
  「還……還沒有。」我差點沒有反應過來。
  「哦……」醫生問了一個問題後又翻了翻小雨的報告單和病歷。
  這時候我看到小雨的小腿不自覺的向後收,顯然十分緊張。
  「小姑娘,一年前你是在這裡做了流產手術吧?」醫生直接問小雨。
  「嗯,是的。」小雨的聲音太小,好在她點了點頭,才能讓醫生明白她的意思。
  「哦,我有印象。後來我做的手術。」醫生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情,「後來還有點炎症,嗯……」
  「醫生,你看這個……怎麼樣?」我有點迫不及待。
  「別急。」醫生推了推眼鏡,又轉向小雨,「從目前化驗的情況看是正常的。」
  正常?我不能肯定醫生所說的正常到底是指什麼,是身體的正常還是生育能力的正常。
  「那醫生,我……」小雨在我問醫生之前先問。
  「啊,不錯,恢復的不錯。應該說沒有什麼太大問題。」天啊,我第一次感覺我是這樣扣字眼。到底什麼沒有太大問題?沒有太大問題到底算不算問題?我感覺我快瘋了。
  「那生孩子……」我沒有讓小雨繼續問下去。
  「呵呵,可以生。」醫生總算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我突然有普天同慶的感覺,我激動的快要跳起來了。
  當一個人對結果感到絕望的時候,突然發現事實並不是如同你先前想的,那種心情我想用文字是沒有辦法形容的。
  「真的嗎?!醫生!」我提高了兩個八度,惹的醫生和小雨一起盯著我。我想當時我的神情應該是非常激動的。我注意到小雨也是一臉的輕鬆,但是顯然還沒有到我這種欣喜若狂的地步。
  小雨拉了拉我的手,滿臉通紅,但是還是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我發現我失態了。
  「不好意思,醫生。」我真的感覺很不好意思。
  「呵呵,我能理解,我能理解。」醫生笑著說,「哎,小姑娘,這是好事情,你別哭呀!」
  這時候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發現小雨的眼淚已經超越了眼眶的界限。我撫摸著小雨的頭髮,把她的頭靠在我的身上,我能感覺到小雨因為激動而顫抖的身體。
  「但是……」醫生微微皺了下眉頭,我真的不希望他說這個但是。
  但是永遠是轉折的味道,有時候是甜的更多時候是苦的。醫生的這個但是讓我驚出一身冷汗,小雨拉著我的手也不由緊了下。
  「醫生……」小雨沒有膽量問下去。
  「但是看你們的樣子好像今年是不是有計劃要個孩子?」醫生翻著小雨的病歷,「我看你這個年紀還很小……」
  「那醫生到底有什麼問題?」我對醫生後面的但是恨的牙癢。
  「我建議你們生孩子的計劃最好過幾年再動。因為畢竟去年你才流產,又有炎症,這個你看……」醫生向小雨指著病歷說,其實我和小雨都看不懂,「如果今年你們有了孩子,到時候如果檢查出來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什麼問題要怎麼樣的話,那就不好了。況且一般像你這樣最好就是多保養兩年比較妥當。」
  聽了醫生的解釋我覺得世界是美好的,終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但是總的來說還是很理想的答覆。
  「哦,醫生,謝謝你。我們完全聽你的!」我有些語無倫次,說出口才感覺自己的荒唐。回頭看小雨,已經滿臉通紅了。
  「好了,我看藥也不用配了。飲食注意,營養均衡,我看我也只能說這些了。」醫生進入收官階段。
  「嗯,好,謝謝你。」小雨拿起病歷和報告單,放進手袋,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把凳子碰翻了。
  「太謝謝你了,醫生!」我真有種想和醫生握手的衝動。
  出了診室的門,小雨的手從後面抓住我。
  「哥,我剛才真的好害怕……」小雨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掉眼淚,但我知道那是激動的眼淚。
  「哈哈,我說的沒事情的,你啊,小丫頭還窮緊張~」其實當初我比小雨更害怕,因為我原來一直以為小雨真的無法再生育了。
  快兩點了,我想該和四眼會合了,今天一定玩瘋了~
  車裡面是悠揚的小提琴聲,我很喜歡。厚重的別克穿梭在馬路上顯得很有力度。
  「我們已經在路上了,你們那裡情況如何?」雖然我知道開車打電話是要扣點的,但是這並不能妨礙我輕鬆的心情。
  「我們在旁邊的咖啡廳等你們,最好快點。我已經買三點的票了。」四眼其實不太喜歡喝咖啡,大學的時候他就說喝咖啡和喝糖漿的感覺沒什麼兩樣,「你們……」
  「我們這裡比你們那裡好多了!」我想這樣說他應該明白什麼意思了,「我先和小雨去買泳衣,三點前一定到。」
  「我們先去買泳衣。」掛了電話後我和小雨說。
  我從來也沒有想過女孩子的泳衣會比男士的貴好幾倍,女孩子的泳衣差不多都是我一件襯衫的價格了。
  「比基尼?」我小聲的調侃心情不錯的小雨。鬧的小雨俏臉通紅。
  最後小雨挑了件連體的紅色泳衣,當然不是比基尼,感覺向碎花短裙。
三點以後的兩個小時是瘋狂的,面對四個漂亮的女孩子,四眼興奮的彷彿回到了大學時代。要命的小梅穿著比基尼還時不時和四眼作水中鴛鴦,我估計四眼會有反應。四眼帶來了女孩子是個游泳的好手,尤其是潛水的時間特別長。小雨和小昕看來都是新手,好在有四眼的「妹妹」在旁邊教。
  游了幾個來回後我坐到了
旁邊的休息區,那裡不能抽煙,我只能喝著飲料看他們。說真的,我感覺四眼他們那裡是來游泳的,簡直是打水仗……
  不一會小昕也上來了,坐在我旁邊。
  「小昕,你怎麼不游了?」
  「不太會,剛才嗆到水了。」
  直到小昕坐到我身邊我才發現原來她的皮膚簡直象瓷器一樣,儘管在我家裡,也沒有現在泳裝露的多,我想大家閨秀大概都是這樣。
  「嗨,你們下來啊!」小雨在旁邊喊我們,現在的她已經完全沒有負擔了。
  「什麼時候來實習?」我和小雨在淺水區休息。
  「明天麼?」小雨隨意波動旁邊的水。
  「那她們……」我是說小梅和小昕。
  「她們估計也是下個星期實習吧。」
  「寢室很熱,四眼說可以給你安排公司的宿舍。你怎麼樣?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住我這裡。」我覺得小雨住我這裡也沒有什麼不妥。
  「你們在說什麼呢?」四眼剛好過來,「小雨啊,小梅真厲害啊。」
  小雨朝四眼尷尬的笑了笑。
  「剛好要問你呢。小雨說下個禮拜來實習,上次和你說的宿舍的事情怎麼樣?」我不想四眼在小雨面前對她的同學說出什麼尷尬的話來。
  「宿舍當然沒有問題。但是天氣這樣熱,難道你就不嫌熱?」四眼皺著眉頭。
  「難道那裡沒有空調?」公司的宿舍我沒有去過,不知道那裡的情況。
  「沒有。」四眼的回答倒也直接。
  「唉,沒你的事了,你去調戲她們吧。」我支開四眼。
  「我哪裡還有力氣啊,是我不打擾你們了。」說著四眼扎到了水裡,看動作不像沒有力氣的樣子。
  「看樣子如果天氣這樣熱的話你只能住我這裡了。」我感覺我接下來的兩個月,生活將有些改變。
  「那……不是很好吧。」小雨猶豫。
  「嗯,其實是這樣的,你過來倒是無所謂,但是怎麼和小梅小昕她們說呢?」這確實是我擔心的事情,「她們要是說都過來,那還真沒有地方住了。」
  「是啊,要不我去問問?」小雨先去打探軍情。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覺得有點學生時代的荒誕。其實我原本並不想讓她們來我家,我一直認為我的家是我自己的天地,儘管小雨她們以前也經常來,但是那和住進來是完全兩種情況。不過如果大家站在我的角度考慮,其實我並不忍心讓小雨在公司實習卻又跑回寢室受太陽的炙烤。如果小雨過來了,那小梅和小昕呢?我想也只能無奈接受一些現實。
  「我很認真的問了她們。」小雨回來,我從她的神情看不出她打探到了什麼,「她們覺得住過來很不好意思,不過她們還是很願意待在有空調的地方,如果哥你那裡真的方便的話,我們就來蹭段時間。」
  「我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其實我感覺是背上了一個包袱,「那房間怎麼安排呢?」
  「我和她們說了,我們一致認為不能佔用的你房間,所以我們覺得把你對方雜物的書房收拾下,然後我住書房,她們麼東西都已經放在客房了,就還是住客房好了。」原來她們都已經設想好了,我想我沒有什麼理由異議了。
  「可以,但是書房比較亂……」我的書房真的很亂。
  「我們會收拾的,你放心好了。」小雨拍著水,「不過事先申明,我們要付房租!」
  看著小雨認真的說要付房租,我啞然失笑:「你們還要付房租?!」
  「是啊,這是剛才晚上商量後你一定要接受的,否則我們就不來了。」小雨很嚴肅,讓我感覺像在談判。
  真拿她們沒辦法,我想了想:「這樣好了,房租你們就不用付了,只要你們住在我這裡管我吃喝就可以了。」我覺得這樣對我來說更實惠。
  「這樣啊,你等等啊。」說著,小雨又游開去和小梅小昕商量了。
  看著小雨修長的雙腿劃過我身邊,我突然開始想像三個漂亮的女孩子住在我家裡的感覺……
  三個女孩子在一起商量了沒多少時間,我就看到小雨舉起右手衝我做了一個勝利的姿勢,我知道她們接受了我的條件,也就是說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將有美相伴。
  回到休息區,四眼已經躺在那裡了。
  「今天我的運動量已經超負荷了。」四眼誇張的揉了揉手臂。
  「少跟我裝了,明天小雨來實習,你讓人事那裡卡啊之類的東西準備好。」因為我和人事是並級的,所以不方便說,四眼是總裁助理,當然可以統一調配。
  「小事,我早就和他們打過招呼了。」四眼笑著說,「看樣子你是讓小雨住到你那裡?」
  「嗯,她們學校宿舍是沒有空調的,公司宿舍也沒有。你看這天氣沒有空調怎麼過?」
  「嘿嘿,那你小子艷福啊,別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來第二春……」四眼開始揶揄我。
  「去你的第二春!」我重重的在他手上打了一拳,「我也考慮了,就小雨一個女孩子住我這裡確實可能有閒話,反正小梅和小昕也是小雨同學,我就讓他們一起住過來了。怎麼樣,是不是想說更艷福啊?」
  「天~羨慕死了,三個美女……」四眼羨慕的表情齷齪到了極點,「你能應付過來麼?不行記得給我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滾你的,在想什麼呢!」這回是四眼的腦袋遭殃,被我重重的扣了一下,「你在公司也少說這些事情。」我警告四眼,但是我知道他在這方面還是有分寸。
  「你那裡有這麼大的地方給她們住?總不是讓誰和你住一個房間吧。」四眼揉了揉被我敲痛的腦袋,恢復了點理智。
  「書房,小雨說她睡我的書房。」我說。
  「天啊,讓小雨睡你那個髒亂差的典型,你書房?」四眼突然叫起來。
  「你找打!」我跳起來打他,四眼比我還快,一個殭屍式跳水去了深水區。
  晚上因為還要去小雨她們學校,小雨三個女孩子拿行李,所以晚飯就隨便解決了。由於下午游泳比較累,所以吃完飯後四眼就送他的「妹妹」回去了,而我則和小雨她們去了小雨的學校。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六點半了,天色有些暗了下來。和門衛說了半天才讓我們進去。女生宿舍儘管是暑假也是不讓男人上去的,所以我只能坐在車裡聽著音樂等她們三個下來。
  女孩子整理東西是很需要時間的,衣服鞋子襪子不說還要化妝品之類,儘管我作好了心理準備,可是二十分鐘後我還是忍不住下車抽煙去了。
  假期的學校沒有上課時候的熱鬧,但是人還是不少。一些男生捧了西瓜,似乎到寢室瓜分,這種日子我也曾經經歷過,那是很美好的,讓人懷念。我旁邊還有幾個男生在等女生,想是吃了飯後晚上出去約會,那種甜蜜的味道帶點青澀,很純也很晶瑩。
  一輛別克停在女生樓下等女孩子還算是比較惹眼的,女生樓的管理員已經出來看過好多次了,我想她已經不認識我這個一年前在這裡教訓黃毛的人了。但是我還記得當初她驚恐的眼神。
  半個小時後,三個女孩子從宿舍樓裡走出來。果然如我意料,三個人卻拿了近十個袋子,大大小小的。我無奈的搖搖頭,過去幫她們拿了幾袋。周圍的人看我一來就接三個女孩子,都很驚訝,尤其是管理員,又一次出來看我們。
  「你們女孩子整理東西真慢。」在回去的路上我開始抱怨。
  「呵呵,她們還說要帶臉盆呢……」小雨在旁邊打趣。
  「臉盆!別開玩笑哦~」我笑著說,「回去我們先整理下書房,否則小雨今天沒地方睡了。」
  「累啊,回去我就要睡覺!」小梅在後面違抗命令。
  「那也要整理好再睡,否則不給開空調。」我威脅小梅。
  「哇,你好殘忍!555」小梅抗議。
  這時候我發現車子裡的氣氛輕鬆極了,我聽著三個女孩子聊天,雖然很多話題都不清楚,但是仍然感覺心情愉悅。
  回到我家,已經比較晚了。小梅和小昕自然是幫小雨先收拾書房。有時候我覺得女孩子有收拾房間的天生才能,三十分鐘後,原本我需要半天才能收拾好的書房,竟然三個女孩子就用三十分鐘就收拾好了。我把客廳裡像小床一樣的沙發搬到書房,接下來兩個月這就是小雨的床了。看著大汗淋漓的我,三個女孩子主動讓我先去洗澡。等我出來的時候小梅和小昕在客房收拾她們的行李,小雨則在書房聽她的MP3。書房的一面牆壁是落地玻璃,小雨把簾子拉開,感覺書房就像一個水晶宮殿。
  見我出來了,小梅抱了睡裙就去洗澡了,小昕則到客廳看電視。
  「小雨,這裡習慣麼?」我從我房間裡拿了條毯子,進書房問小雨。
  「嗯,比寢室舒服多了。你看這沙發,比我寢室的床還要寬,好舒服~」小雨似乎躺在小床上不想下來了。
  「晚上空調別打太低了,這是毯子,記得蓋好。」我叮囑小雨。
  「哇,好漂亮的毯子!」小雨感慨。
  其實毯子是幾年前買的,用了沒幾次。自從我一個人以後,我就把它洗乾淨放了起來,原本想有時間拿回老家,沒想到今天剛好用到。
  「呵呵,這都是幾年前買的了,已經用過的。要是你喜歡,你回寢室的時候可以帶回去。」我笑著和小雨說。
  「哥,這是女孩子蓋的毯子,我想幾年前不是你蓋的吧。」小雨真是人小鬼大。
  「晚上記得蓋,否則明天感冒了就不能和我去上班了。」我只能忙顧左右而言他。
  「那小梅她們……」小雨還關心客房裡的小梅和小昕。
  「哦,那裡一套都是齊的。」我讓小雨放心,「一會她們洗好了你也去洗個澡,然後早點睡覺。」
  「嗯,知道。」小雨插上耳塞繼續聽歌。
等我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發現小昕正邊看電視邊用手機在和人聊天。別人的私人電話當然不方便聽,於是我又回到書房。
  「小雨,我看你還是要和你媽媽打個電話的。否則你媽媽看你不在寢室會擔心的。」見到小昕在電話,我突然想到這些。
  「哦,對。」經我提醒,小雨拿出手機給她母親打電話。
  「喂,媽~」小雨和她母親電話的時候總是象小女孩一樣的一種依賴感,「哦,你睡了?」
  「沒。這麼晚給我電話,有什麼事情麼?」小雨的電話聲音是出了名的響。
  「沒什麼事,明天我就去哥的公司實習了,和你說一下。」
  「知道了,要多學習,多獲得些經驗。」小雨的母親很注重對小雨的教育。
  「對了,還有件事情。」小雨頓了頓,「我和另外兩個同學現在搬到哥那裡住了。」
  「啊?為什麼要到你哥那裡去?」顯然小雨媽媽對這個消息沒有心理準備。
  「哎呀,天氣太熱了,學校沒有空調。剛好哥這裡地方大,我們徵得哥的同意,就三個人一起搬過來了。」小雨怕她媽媽不同意,就帶點撒嬌的語氣了。
  「你們也不怕麻煩人家,真是不懂事。」小雨媽媽抱怨。
  「實習好天氣不熱了我們就搬回去的啊。」小雨肯定不願意回悶熱的寢室。
  我笑著走到小雨身邊,示意她把手機遞給我。
  「媽,讓哥來給你說吧,我說不通你。」說著,小雨把手機遞給我。
  「你好,伯母。」小雨的母親是一個很不容易的女人,我很敬重她。
  「哦,我們家小雨真不懂事,她們住過來很不方便吧。」小雨母親表示歉意。
  「哪裡的話。本來我這裡就有地方,她們學校也沒有給她們裝空調,您看這天氣也實在太熱了,所以我就讓她們住過來。況且這樣小雨實習的時候也可以和我一起上下班,也不用去擠公交車了。」我覺得這樣的理由可以說服她。
  「唉,這些孩子,真是……」小雨母親還是感覺不好意思。
  「伯母,您就放心好了,小雨這個暑假我就幫您看著。」
  「她在你這裡實習,你就多給她點事情做,讓她多學點,她不肯學你就替我教訓她。」小雨母親授權我小學式的教育權利。
  我笑著看旁邊的小雨,她正嘟著嘴巴,因為她聽到了我和她媽媽的談話。
  「呵呵,好的,我知道了。您還要和小雨說話麼?」
  「不了,你幫我多看好她啊,麻煩你了。」
  「知道了,那就這樣了,再見!」說著我掛斷了電話。
  「你媽媽可是給了我教訓你的權力哦~」我把手機還給小雨。
  小雨衝我做了個鬼臉:「她們呢?」
  小雨問的是小梅和小昕:「小梅正在美人沐浴,小昕在煲電話粥。」
  「哦,國際長途……」小雨感慨。
  「國際長途?」我疑惑。
  「小昕的男朋友在新加坡,難道你不知道麼?」
  我努力搜索我的記憶,也許小昕真的和我說過。
  「真有錢……」我知道國際長途電話費很貴。
  「嗯,她男朋友家很有錢。她們很早就認識,可能還在中學的時候。後來小昕上了大學後他們也不怎麼聯繫。」突然小雨湊到我耳邊,「近半年突然聯繫頻繁,可能是那個男的要回來。」
  小雨弄的我耳朵癢癢的。
  「哦,不錯。我看小昕是很甜蜜的……」我很羨慕女孩子總是有一個好的男朋友以後就可以少奮鬥很多年,這個社會本來就是這樣現實和殘酷的。
  「也沒什麼好的……」小雨正想說下去,小梅推門進來了。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還沒等我反應,小雨已經站起來向小梅作掐脖子狀。
  「小梅同學,請不要忘記我是男人,再次提醒不要在我面前穿這樣暴露!」小梅的睡衣實在讓人受不了,黑色的薄如蟬翼……
  「我就是勾引你,關你什麼事!」我徹底敗給她了。
  「那我去洗澡了。」小雨拿起睡衣準備洗澡。
  「等等,小昕已經進去洗了。」小梅拉著她的手坐到小床上。
  「她電話粥煲好了?」我打趣問小梅。
  「每天20分鐘,那已經是習慣了。」小梅把頭髮一甩,水珠打在我的臉上。
  小梅在這裡,所以小昕的事情我就不再八卦了。
  「小昕的男朋友也真奇怪。」沒想到小梅還主動開始說小昕的事情,「原來都沒有怎麼聯繫了,突然說要回來了就開始頻繁聯繫。真弄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情。」
  「她好像和我說過她男朋友在新加坡啊。」我多嘴一句。
  「是的,在那裡自費的大學吧。唉,真有錢。羨慕小昕有個有錢的男朋友哦~」小梅的羨慕溢於言表。
  「小梅的男朋友呢?」我調侃她。
  「咱們小梅是單身主義哦!」小雨在旁邊搶著回答。
  「去你的單身主義,哈哈,主要是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小梅給小雨哈癢,害得小雨在床上滾來滾去。
  「啊,你放過我吧!」小雨討饒。
  「你還算個好人。」小梅說我,「不過你是老了的好人。」她取笑我的年紀比她們大。
  「要是別的男人看到我這樣穿,早就想入非非了。」小梅很自信她的身材。
  「你就知道我沒有想入非非?」我不甘示弱,「當然,你的贅肉……哈哈,確實可以已經一些人。」
  「那這個怎麼樣!」小梅突然把小雨的肩帶往下拉,頓時小雨嚇的連忙摀住胸口,「還是咱們小雨身材好,能吸引你啊。」
  小雨滿臉通紅,失聲大叫,開始和小梅扭打在一起。
  面對小梅誇張的動作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儘管我承認剛才小梅拉下小雨肩帶的時候我本能的看到了小雨光滑的很多地方,心臟也重重的跳了幾下,但是幾秒鐘後我仍然用淡淡的語氣說話:「小雨和你比……起碼沒有贅肉。」
  見我一直說她有贅肉,小梅哼了一聲:「不和你們鬧了,我今天累死了,先睡覺了,帥哥美女~」
  說完,小梅去了客房。
  我回頭看小雨,臉上依然紅撲撲的,很可愛。
  「小梅的性格……怎麼會沒有男朋友的呢?」我扯開話題。
  「我也是很清楚。我聽寢室裡的人說可能她喜歡過一個男孩子,後來負了她,傷的她挺重的……」別人的隱私,小雨也不多說了。
  「哦……」剛才的尷尬讓我一下子也沒了話題,「我去看電視,你要不要來?」
  「好,等會小昕出來我就去洗澡了。」小雨拿著睡衣跟我到客廳一起看電視了。
  說是看電視,其實已經過了電視劇黃金時間,只得看看新聞,那些八卦新聞有時候覺得真是很無聊,我想小雨也是這樣認為的。
  不知道是誰開的頭,我和小雨開始聊明天的工作。我大致和她說了公司的情況和部門的情況,簡單的告訴她應該做哪些工作。小昕洗好後,小雨就抱著換洗的衣服進去洗澡了。
  見小梅和小昕都去客房了,我開始肆無忌憚的點起香煙,順便去廚房拿了瓶飲料。下午的運動已經讓我感覺到有點疲憊了。
  突然我想到了些什麼,於是轉身進了房間。
  寫字桌的中間抽屜,裡面放著很多重要的東西,所以一般就算是我一個人住,我也是鎖著的。
  打開抽屜,一個包裝好的盒子安靜的躺在中間醒目的位置。對包裝紙的顏色我還是和當初一樣滿意。我拿起盒子放在鼻尖聞了聞,淡淡的香味,清新而又自然,暗中更含有隱約的華貴。
  我重重的抽了口煙,白色的煙霧噴在盒子上面,將盒子上面的香味用煙味代替。但是我知道,不一會這個盒子又將散發出那種沁人心脾的香。
  從盒子的包裝看,這盒子應該是屬於一個女人的,而且應該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因為盒子裡面的東西影射了她的對象是一個不食煙火的女人。我淡淡的看著香煙燃到盡頭,這感覺就像當初一樣,只是現在的痛已經是隱隱,不像那個時候的撕心裂肺。有些事情不去想,就不會痛,可恨有人發明了一個詞語叫觸景生情,據說她比睹物思人更嚴重。我想我需要第二支煙……
我回到客廳,香煙已經剩下不多了,但我知道總有抽完的時候。我把盒子放在茶几上,遠遠看去似乎像一個火柴盒,沒有火花的火柴盒。
  「哥,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小雨洗好澡出來。
  「哦,沒什麼。」我想我還沒有從一些思想中完全回復過來。
  「嗯,這是什麼……」小雨坐到我身
邊,很好奇的看著我拿出來的盒子。
  小雨坐在我身邊撥弄著她的長髮,身上還是樸實的花露水味道,和著小雨身體的味道,我突然有種把盒子扔掉的衝動。
  「這是我送給你的。」我把盒子遞給小雨,「其實這買的時間比較長了,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用……」
  「包裝好漂亮!是什麼東西啊。」小雨顯然對裡面的東西很感興趣。
  「你自己打開看看吧。」我把煙滅了,因為我覺得煙味是隨時可以聞到的,而小雨身上的味道卻不是。
  小雨看看我,又看看盒子,開始小心翼翼的打開包裝。
  小雨修長的手指在洗澡後顯得格外澄淨,儘管這樣,她在打開包裝的時候我還是感覺有一絲絲的痛。是啊,這本該很早以前就已經打開了,只是如果這樣,就不是由小雨來拆開了。
  包裝粘的很牢,那是我買的時候特地要求的,當初我是想看她很費力的打開包裝的樣子,是想有更多時間來看她驚喜前的專注。然而現在……一個我眼中的小女孩,專心的替代著本該屬於她的角色。
  「Chanel NO.5!」小雨驚呼。
  是的,那是我特地買給一個女孩子的Chanel NO.5,Chanel NO.5是Chanel香水系列裡面的一種,因為當時我企圖讓她放棄GW。但是,最後,她連包裝都沒有拆就離開了這個房子,留下的只是房間裡她殘留的GW。
  「首先聲明,這東西我是買了很長時間了,你先看看有沒有過期,如果過期就不要用了。」其實我以前在小雨身上是聞到過香水味道的,但是小雨不經常用,只有在朋友生日或者聚會的時候才偶爾用點香水,像夏天,我想更多的能從小雨身上聞到的就是樸實的花露水味道。
  「沒有,沒有!」不知道是否所有的女孩子對香水都有天生的喜好,看著小雨愛不釋手的樣子我心中一陣寬慰,「這個……我用合適麼?哥,你真的送給我啊?」
  「當然,難道我能用麼?」我笑了笑,「你明天總不能上班身上是花露水的味道吧。」
  我把鼻子移到小雨的脖子邊貪婪的聞了一下:「雖然這個味道也非常舒服。」
  小雨看我如此肆虐的動作,本能的往後避了避:「哥,其實我有香水的。你這個太貴了……」
  「反正放著是等過期,我想你能用就拿去用吧。」小雨不介意這香水不是特地買給她的我已經感覺很欣慰了。
  「嘻嘻,哥,那我就不客氣啦。」小雨拿著香水就像捧著寶貝一樣,「那明天是不是還要化淡妝啊?」
  「嗯,這個你不怕麻煩那是最好的。」我平時發現公司裡的女人好像都是化淡妝的。
  「我沒有試過……明天試下。還有職業裝,明天一定不自在。」小雨擔心。
  「好了,這些事情明天再說,你第一天去應該沒什麼問題的。很晚了,該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不知道為什麼,小雨接受了香水,我覺得輕鬆極了。
  看著小雨進了房間,我去洗漱了下,也回房間休息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和小雨都要開始一段新的生活。突然很想知道小雨穿了職業裝,化了淡妝的樣子,當然還有可以聞到Chanel NO.5的味道……
  夜幕中,一切都是這樣寂靜,世界萬物都在等待明天新的陽光。
  「吃飯了!」小梅的聲音能讓房子的每個角落都餘音激盪。
  那是禮拜一的早上,我第一次被這樣的聲音從睡夢中拖起來。
  等我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間的時候發現小昕也和我一樣似乎沒有睡醒,我示意小昕先去梳洗。
  「小梅,你不是說可以吃飯了麼?」我走到桌子旁邊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有什麼早飯。
  「哈哈,剛開始做,剛開始做。」小梅在廚房裡跟我打哈哈,「可憐啊,這麼早起來給人民群眾做早飯。」
  「哦?莫非以後的早飯都你來做了?」給我的感覺小梅應該是比較懶的。
  「昨天我和小昕商量過了,我和她一天一個。唉,誰讓我們沒有小雨的廚藝,晚飯就我和小昕幫小雨打下手。」小梅似乎在廚房裡煎蛋。
  「太好了,我有福了!哈哈……」這絕對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慨。
  「哥,你覺得這樣怎麼樣?」小雨的聲音從我後面響起。
  我轉過身……
  很多時候女人並不是越性感就越能引起男人注意,這點我想很多人,尤其是男人都會和我有同樣的感覺。我承認小雨的短裙裝能讓我本能的去注意小雨修長筆挺的雙腿,小梅的幾近透明的睡衣已經緊身的衣服能讓我的目光偶爾盤旋在她傲人的胸部。但是那都是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我前面說的性感。審美疲勞的感覺大家都有過的,其實在我看來即使再性感的尤物,看多了都會疲勞,只是她在出現的一剎那能讓你的血液衝上你的頭頂。
  小雨的職業裝我是第一次看到,銀灰色,短袖,裙子在膝蓋上面一點。小雨把頭髮散了開來,沒有像以前那樣紮起來,多了幾分成熟的味道,或者說是多了幾分女人的味道。
  「別發呆啊,哥,到底怎麼樣?」我確實呆了一下。
  「我們小雨今天與眾不同、煥然一新簡直是日月生輝。」我笑著找我的香煙。
  「你說鞋子穿什麼好?」我著才發現小雨手裡拎了兩雙涼鞋,小雨竟然讓我給她著裝方面的意見,我的頭都大了。
  「別問我,我不知道,你可以問小梅或者小昕。」女孩子總能給出起碼比我專業的意見。
  「深顏色的吧。」小昕從洗手間出來,她已經梳洗好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小雨見小昕和她原來的想法一致,就決定穿顏色比較深的那雙了。
  「你哪裡來的職業裝啊?」我奇怪小雨這個年紀怎麼會買正統的職業裝。
  「就是考試好後我們去逛的那天,我讓小梅和小昕買,她們都不願意呢。」哦,原來是那天……
  「我們在銀行,他們有提供吧。」小昕向廚房走去,「小梅還沒有弄好?」
  其實我想銀行對於她們實習的學生估計是沒有工作服的,小雨也沒有必要這樣認真。但是看著小雨慎重的樣子,我覺得起碼她很重視這次實習,這讓我很欣慰。
  「哥,我能不能不穿襪子啊?」小雨揉著穿了長筒絲襪的膝蓋小心的問我,「我怕會很熱,要不穿短襪?」
  「呵呵,小雨,沒必要這樣認真,且不說你是實習,就算那裡正式的員工也沒有你這樣講究啊。」我微笑,「覺得熱就不要穿襪子了,這是你們女人的專利,不過不穿長筒絲襪就不要穿短襪,這是個人建議。」
  儘管天氣再熱,上班的時候男人總是要穿襪子的,因為我們要穿皮鞋。而女人,可以很涼快的蹬著涼鞋上班,甚至有人是穿休閒的拖鞋,有時候想想真有點羨慕。
  「太好了。」小雨似乎得到解放一樣,歡呼著進了房間。
  等我洗漱完畢的時候,小梅和小昕已經把早飯放在了桌子上。原來以為伙食會大大改善,看來也只是略有提高,早飯是……方便面加荷包蛋。
  「哇,人間美味!」我誇張的感慨。
  「主要是你這裡就這些貨色,晚上去買點東西,否則每天上午吃這個我才受不了。」小梅知道我在笑話她,所以連忙給自己找了理由。


  「嗯,那也好。對了,要不要給你們大門的鑰匙?」我問小梅。


  「不用了,到時候你家裡少什麼東西還賴我們頭上呢。」小梅說笑,「反正你們下班比我們早,我們五點半才下班。更何況你們有車,我們還要坐公交……」


  「那到時候進不來可別怪我啊。」我事先說明。


  「行了,囉嗦。我們還要去買菜呢。」小梅堅持不拿,「你們先到了可以過來幫我們拿菜。」原來小雨燒菜,而買菜的任務就落在小梅和小昕的頭上了。
早飯吃完以後,小梅和小昕就先走了,第一天,她們也不熟悉公交,所以提早點出發,而小雨則讓我等她一下,又進了房間。

  「好了沒有?我們要遲到了哦。」我在客廳催小雨。


  「嗯,來了。」書房的門打開了,原來小雨去完成她的化妝大業了,「怎麼樣,哥?」


  我不擅於評價這方面
:「很好。哦,你用了昨天我給你的香水了?!」


  小雨的身上散發出了Chanel NO.5的味道,那是種脫俗的香,沒有一絲媚的感覺。


  「嗯,是啊。我用了一點點,沒想到效果這樣好。我以前從來也沒有用過這樣好的香水,有點捨不得。」小雨看來很滿意這香水。


  「呵呵,今天你的樣子我真怕在公司裡引來什麼躁動。」這確實是我擔心的,因為雖然公司裡外表、身材、氣質等方面比小雨優秀的會有,但是那很多都是用錢堆出來的,像小雨這樣帶著一股清新,應該足以讓那些有點年紀的女人羨慕很多天了。


  「瞎說……」小雨笑著開始換鞋子,「我們走吧。」


  第一天上班,小雨的興致很高,相對天天上班的我,明顯天壤之別。


  *


  在車上的時候我大致問了下小梅那裡的情況。原來小梅他們是自己聯繫找的銀行實習,估計是沒有收入的,至於她們說是去櫃檯數錢,我想也是不太有可能的,可能也就是讓她們在旁邊看看,或者在行政的職位方面給她們點事情做做,畢竟她們還都是學生。


  「她們有一次還真的很認真和我說希望能來公司實習呢。」小雨突然和我這樣說。


  「那我不知道我這裡是否能安排的下,這個事情如果她們真的想來,那還是要和四眼商量的。」我不太希望她們過來實習,說真的,要是在我這個部門,也沒有這麼多的事情讓她們來做。


  「對了,小昕和她男朋友到底什麼情況,你知道麼?」實在沒有話題,我隨口說了句。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那是小昕的私事。但是我聽她偶爾說過,說那個男孩子樣子長的並不好,但是家庭條件很好。」小雨開始把她知道的事情講給我聽,「小昕其實是很漂亮的女孩子,而且氣質也不錯,我們看到她男朋友照片的時候感覺從外表上看那個男的真的沒有地方配得上她的。」


  「呵呵,可是人家家裡有錢。」我冷冷的說,開始對小昕有種膩煩的感覺。


  「你不能這樣說小昕。」小雨嚴肅的和我說,「聽小昕說,他男朋友是一個很優秀的人,當然不是說外表,而是說能力。因為她男朋友父母都是知識份子,所以從小注重培養,又是大城市,所以他見識廣博。當然那也是聽小昕說的。」


  我突然有種想笑的感覺。


  「小昕和她男朋友是中學時候的同學,那個時候小昕是很受大家歡迎的,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她男朋友那個時候對她很好,可以說是好到無微不至的地步了。比如每天中午都幫她買好飯菜,有時候下大雨,她都能吃到他帶來的飯菜,而他自己卻全部淋濕了。」小雨描述的很詳細,「後來慢慢的,小昕就開始主動和那個男孩子說話,開始接觸。至於怎麼就成了戀人關係,那我就沒有聽小昕說起過了。」


  「嗯,不錯的男孩子。」如果小雨說的全部是事實,那我認同那個男孩子,「那是年輕的資本啊!」


  「但是後來那個男的出國後就不經常和小昕聯繫了,為這個小昕還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呢。我想小昕並不是為了那個男孩子的家庭條件才和他在一起的。」小雨似乎看出了我對小昕的想法,「最近他們又開始聯繫頻繁,只是我和小梅都覺得這樣很奇怪。」


  學生的生活真的是豐富多彩,儘管這樣的事情在我看來已經是近乎幼稚,但是發生在他們身上,或許他們也正努力的尋求一些他們所謂的答案。


  *


  「早上好!」


  「你好!」


  到了公司後,照例是見人就打招呼。但是今天很多人碰到我,見我後面跟了個年輕的小姑娘,都感到很驚訝。他們都不知道小雨今天來公司實習。


  「你遲到了!」四眼已經守在我辦公室門口了。


  「今天你很早麼!」我一看時間,剛好八點。


  「小雨今天來了,總要事先安排下的吧。」四眼笑盈盈的看著我身旁的小雨。


  「哦,這點小事也勞煩您老,真是過意不去啊。嘿嘿,那就交給你了。」我想四眼出面去其他部門處理事情比較合適。


  「呀,小雨,怎麼也不向我問個好啊?」四眼開始調侃小雨。


  「四眼叔叔好~」小雨突然冒了一句,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叔叔!!!」我和四眼同時叫了起來,而小雨則在旁邊咯咯的笑個不停。


  「我有這樣老麼?」四眼一臉頹廢,「你是她哥,而她叫我叔叔,那……」四眼找到了些心理安慰。


  「一石二鳥,毒啊~」四眼感慨,「兄弟,女人,這就是女人啊!」


  「好了,別說笑了,先帶小雨把事情弄好。」我不知道再不讓他弄他又要扯到什麼時候了。


  *


  投資部是一個大的辦公室,裡面又有個小的單獨的房間,那是我的辦公室。整個部門就三個人,小羅和小李都是我自己招進來的,我不太喜歡招女孩子,所以小羅是我們部門唯一一個女孩子。


  「這個禮拜我看那個談判的進度還需要抓緊,我們這裡實在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小羅走進我辦公室,給了我一疊資料。


  我之所以會招小羅進來,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小羅是一個敢於說話,能提出自己意見的女孩子,我們出去談判的時候經常有人和我說小羅的思維和語氣完全不符合她柔弱的外表。其實平時的小羅完全是一個江南水鄉的小家碧玉型女孩子,但是涉及到工作的事情,她就完全變成了另外的樣子。


  「你去把小李叫進來。」我開始翻小羅給我的資料。


  小李是我在小羅之前招的一個男孩子,和小羅一樣,都很年輕。小李平時話不多,但是他的邏輯思維敏銳和細密的叫人可怕,在談判的時候經常小羅在快速反應後小李再進行補充歸納,那種配合使我不需要再招其他人了。所以辦公室還有很多空的位置,小雨來了也有地方坐。


  小李進來後又拿進來一疊材料。


  *


  「首先我要說一下,一會總裁助理會帶一個小姑娘來,那是一個學校大三的學金融的學生,如果可能,你們就多讓她做些事情,多鍛煉鍛煉她。」對我的部下,我喜歡用商量的語氣。


  他們點了點頭,開始等我看材料。


  「嗯,小羅,這個談判主要你負責的,目前情況不是很樂觀,關鍵是進度問題,如果時間卡不准,那就會出現銜接問題。如果需要,這裡的一塊工作我會幫你做掉。」我從中間抽出了幾份材料,「我這裡好了,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再商量一下。」


  「知道,如果這邊和那邊能同時談好,那就很完美了。」小羅永遠這樣有激情。


  「小李,這個怎麼會出這樣的問題的?」小李的材料告訴我,那不是時間問題,而是怎麼解決的問題。


  「暫時我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有些資料我們還沒有拿到,等資料齊全了再看看有什麼辦法。」小李總是要在掌握足夠的資料後才肯發表自己的意見,這個脾氣我和小羅都知道。


  「那我們盡快把這兩個事情解決掉。你們先去忙吧。」每個禮拜一早上我們部門都會這樣碰一下頭,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怎麼一來就這樣忙?」四眼帶著小雨進來了。

  「哦,這麼快就好了啊。」我對著材料有點頭痛,「不就是上次的那兩個事情,你是知道的。」


  「呵呵,我也有一堆事情要忙,先過去了,中午和小雨一起吃飯。」說著四眼去他自己的辦公室了。


  「哥,我坐哪裡?」小雨小聲的問我。


  「跟我來吧。」我領著小雨出去。


  「小羅,小李,這就是我剛才和你們說來我們部門的實習生,你們可以叫她小雨。以後你們多多關照她。」我把小雨帶到了外面的大辦公室介紹給大家。


  「小雨,坐到我邊上來吧。」小羅很熱情。


  「小雨來受摧殘?」小李難得如此幽默。


  「小雨,你就坐小羅旁邊吧。」兩個女孩子坐一起可以說說話,我就讓小雨坐到小羅的旁邊,「你們看,有什麼小雨能做的就讓她做。」


  有了小雨在我們辦公室,顯然熱鬧多了。小羅和小雨的性格都不內向,所以很快我就看到她們開始親熱的聊天了。


  透過我辦公室的落地玻璃,我發現上午有其他部門的人時不時來我們部門轉悠,我想他們是來看小雨的吧,看來這兩個月我們的工作將會有很多有趣的插曲。


  *


  「老大,吃飯了。」小羅推開我的辦公室門。


  「哦,叫上小李,我們一起。」我整理了下桌子上的材料。


  一般小羅很少中午叫我一起吃飯,我想是因為今天小雨第一天來,所以要有個象徵式的部門聚會。


  聚會?


  「小羅啊,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到外面吃飯,你和小李有時間麼?」我問她。


  「好啊,我一會和小李說。」小羅比較喜歡熱鬧。


  「那我們吃飯去,走。」我站起身來,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哪知道剛走出辦公室沒幾步,四眼就從後面快步趕上來。


  「你小子,不是說好中午一起吃飯的麼?剛才還好我給你辦公室打電話發現沒人,否則你們就先溜了。」四眼有點喘。


  「你看,都是我們部門的人,你還來攙和……」我笑著說。


  「那加我外援不可以麼?」四眼不依不饒。


  「好,今天晚上我們部門聚餐,你是否要外援?」我想晚上可以讓四眼參加。


  「那當然,這種事情怎麼能少的了我!」四眼和我們部門太熟悉,一般我部門的活動他都是來的。


  「領導,那可是要你買單的哦。」小羅在旁邊起哄。


  「沒問題!」有活動參加,四眼當然什麼都沒問題。


  中午雖然是工作餐,但是有了四眼這個活寶,氣氛輕鬆極了。小雨也很快和他們混熟了。


  *


  「我要交給你個任務。」吃完飯,我和四眼照例去公司的吸煙區。


  「哦,什麼事情?」四眼疑惑。


  「現在小梅她們也住我這裡,如果我們晚上吃飯,那她們就進不去了。我想要不帶上她們?」


  「好啊,人多熱鬧一點。」四眼當然同意有美女加入,我想如果是男的,他就不會這樣興奮了。


  「所以下班的時候你帶著小雨她們先去,我接小梅她們。當然,如果你願意接,那我更樂意。」


  「下班的時候?還是你去吧,我最怕的就是堵車了,另外我也不知道她們在哪裡上班。」四眼總是揀容易的活。


  「嗯,那就這樣說定了。哦,當然,如果這樣的話,那在哪裡聚餐就由你來耗費腦筋了。」我抽著煙,得意的看著四眼。


  「我就知道你小子怎麼可能這樣輕易放過我。」四眼一臉苦笑,因為他最討厭就是挑地方吃飯了,當然,我也不喜歡。


  「那天游泳的時候小梅說她們在銀行,如果做的不舒服就要來我們公司實習,你是怎麼看的?」四眼點了第二支煙。


  「哦,你是什麼想法?」看來小梅說來實習並不是簡單說說的,盡然已經和四眼說過這個想法了。


  *


  「嘿嘿,她們如果來兩個,那還真沒有地方安排啊。」原來美女也會讓四眼為難,「小梅性格外向,和她一起工作應該比較融洽。小昕給人的感覺做事情比較細緻,應該是一個不錯的幫手。如果她們真的來實習,那我安排一個做我助手,另外一個可以放你部門,也可以放人事或財務,如果她願意,也可以去辦公室。」


  原來四眼早就有安排,但是我個人而言,我不是很願意讓她們來我部門。這並不是嫌棄,因為我沒有這麼多工作可以安排給那麼多人做。儘管事情很多,但是很多事情交給實習生去做還是不放心的。她們能做的只是協助工作。


  「她們現在還沒有來,即使她們來了,那也是你安排了。說實話,安排在我部門,我可沒有這麼多事情讓她們做。」我把包袱丟給四眼。


  「你小子,現在回家有三個漂亮mm陪伴,生活樂無邊,可憐我啊……」四眼不說下去了,看來審美疲勞確實存在。


  四眼的老婆是富家千金,至少在我看來是的。記得第一眼看到他老婆的時候我感覺到眼前一亮,礙於女友在旁邊,所以只能偷偷瞄兩眼。由於從小受家庭條件的支撐,四眼老婆高貴的氣質和當時我女朋友典雅的舉手投足,讓我們兩個男人神魂顛倒。但是幾年下來的一天,四眼和他老婆吵架了,他到我家來酗酒。記得那天他最後狠狠的甩下一句「這個女人,也就這樣!」然後到在沙發上死死的睡去了。第二天當他從沙發旁邊的地板上爬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忘記了昨天他自己說的話了。


  我曾經問四眼現在和他老婆的感覺,他用「平淡如水」來形容,我想面對這樣優秀的女人,能說出這樣的話,那確實說明審美疲勞了,四眼也確實需要有不同的女孩子來介入他的生活,當然這個介入不會對他的家庭生活產生任何影響。


  「小雨,你把這些材料去複印一下,另外部分在小羅那裡。複印好了仔細看看,從你的角度說說你的看法。嗯--什麼地方不明白,你可以請教小羅。」我讓小雨看的材料設計一個股權運作的方案,這是我們部門經常碰到的工作。


  「小梅,那裡的工作怎麼樣?」想到今天晚上的聚會,我才記起來要和小梅她們打電話。


  「無聊啊,沒什麼可以做的。」小梅一開始就抱怨了。


  「我們今天晚上聚餐,你和小昕一起來吧。」我可不想聽她繼續抱怨下去。


  「好啊,好啊!」對面傳來的是小梅興奮的聲音,感覺和四眼的激動異曲同工。


  我和約定了去接她們的時間就掛了電話。


  我沒有問小昕的情況,估計小昕和小梅也差不多。說不定她們到時候還真的會來我們公司實習。想到這個我頭皮有點發麻。
  麗清大酒店一樓,四眼正和小雨一起在安排今天晚上的菜譜。

  「你們來了啊,二樓包廂。」見我和小梅她們進來,四眼示意迎賓小姐把我們帶到吃飯的地方,「你喜歡吃的我都幫你點了,呵呵,放心吧。」


  我喜歡吃什麼,四眼是很清楚的,所以我笑著跟迎賓小姐去了包廂。


  「紅酒,橡
木筒。」四眼是這樣吩咐進來和我們打招呼的餐飲經理的。


  其實在這樣的一個場合,沒有一點酒是製造氣氛的。儘管小昕剛開始想說喝果汁,但是見其他人都沒有反對喝紅酒,於是也不好破壞氣氛。


  中國人在酒桌上是很容易製造氣氛的,這和國外不一樣。


  「小梅,你才和我喝過一杯哦。」四眼和小梅成了今天晚餐的主角。


  「老大,我和小李敬你!」小羅一向比較活躍。


  「小昕,初次見面,我敬你!」平時沉默寡言的小李今天竟然主動和坐在他身邊的小昕搭訕,真是破天荒了。


  「小雨,你喜歡吃魚,這魚不錯的。」我把廣式清蒸的多寶魚轉到小雨面前。


  麗清大酒店在我們這裡是比較豪華的地方,雖然價格貴的嚇人,但是服務和菜餚都是一流的。


  看著四眼時不時的叫紅酒,本來想勸阻一下,但是大家難得這樣高興,就算喝醉了又怎麼樣呢?


  *


  在麗清大酒店的頂層是一個頂部和周圍都是玻璃的休閒吧,我和四眼把那裡稱為醒酒吧。因為來麗清吃飯,我們是沒有一次不喝酒的,然而喝了酒以後就沒有辦法馬上開車。於是每次在這裡吃完飯,我們必到這個休閒吧來。和以往不同的是,以前都是我和四眼抽著煙上來,而今天,四眼是我扶上來的。後面是小雨扶著小羅。小昕一個人,但是步子已經有點飄了。可憐的小李攙扶著幾乎醉的不省人事的小梅,一臉痛苦。


  「你小子今天是不能開車了。」我把四眼放到位子上。


  「沒事,過會就好。」四眼逞強。


  我招呼服務員給我們幾杯茶水。這裡的服務員都知道,一般來這裡的很多都是在下面剛吃好飯,並且多數都是喝了酒的,所以這裡的茶他們是放了很多醒酒的東西的,這也是我和四眼來這裡的目的。


  「小李,一會他不能開車,你就送他回去。」我想還是讓小李把四眼送回去比較放心。


  「嗯,知道。」小李酒喝的不多,況且別看他文弱的樣子,酒量很不錯,至少我沒有看到他倒過。


  「小羅看來也喝多了,就麻煩你照顧她回家了。」小羅喝多,那是經常的事情,因為她酒風好酒量差,每次出去喝倒都是小李照顧,這幾乎成了一種規律了。


  小李看著小羅在旁邊拚命扯著小雨說話,只能無奈的搖搖頭:「看來小羅的酒量還是沒有長進,和剛來的時候一樣。」


  剛剛還在酒桌上很瘋狂的小梅,現在躺在椅子裡面一動不動。旁邊的小昕也趴在桌子上,她喝的雖然少,但是相對她的酒量,估計也有七分醉意。


  *


  休閒吧的中間,有一個女孩子在彈鋼琴,這也是我喜歡來這裡的一個原因。很多時候我覺得純粹的音樂遠比唱歌好聽。


  「小雨,第一天工作,感覺如何?」我坐到小雨身邊。


  「不錯,要完全適應可能還要過幾天呢。」小雨謙虛的說,其實小羅已經和我說過,小雨下午看了材料後提了些問題還是比較到位的。


  「你看小羅,平時上班也就休閒T恤,你明天也不用這麼正式了。」看著小雨因為紅酒的作用而微紅的臉,我覺得和她正統的職業裝完全不能融合。


  「其實……」小雨剛想說什麼,突然四眼的手機響了。


  我本能的轉向四眼的方向,發現這小子已經開始打盹了。這也難怪,今天他確實喝了不少。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一看號碼,原來是他老婆。


  「你好,小妹。」我這樣稱呼四眼的老婆。四眼的這個電話我是一定要幫他接的,否則今天晚上四眼准變成床頭櫃。


  「哦,老……,啊,怎麼是你這個傢伙!」唉,還好她沒叫出老公來。因為我和四眼老婆也很熟悉,所以她一聽是我接電話,就把對著四眼時候的發嗲變成了現在河東獅的樣子,平時高貴大方的感覺蕩然無存。


  「找你老公啊?」我笑著說,「他和我在一起呢,今天我們吃飯,他喝多了,正躺在這裡休息呢。」


  「這個死人,這麼晚不回來,我就知道又在花天酒地!」對面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在哪裡?結束了我來接他。」


  生氣歸生氣,他老婆對他還是很好的。


  「麗清……」我老實交代。


  「麗清頂樓那裡?」四眼老婆知道我和四眼來麗清的這個習慣。


  「嗯,今天我們部門來了實習生,也就借個機會出來聚聚……」我先給四眼找好借口。


  「你們兩個人臭味相投,少找借口了。」四眼老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借口。


  *


  「呵呵,四眼的老婆一會來接他。」我回到位子上和小雨說,「你剛才想說什麼?」


  「哦,沒什麼,剛才說到衣服的事情,我在想其實穿了職業裝我自己都覺得怪怪的。」小雨笑著說。


  透過頭頂的玻璃,我能看到夏夜滿天的星星。我知道在能看到這麼多這麼亮星星的夜晚,月亮是沒有資格來爭寵的。都市的生活給了我們太多的壓抑,在這個時候,在這裡,和小雨輕鬆的聊著她的趣事,我覺得我輕鬆極了。


  我看了看小羅他們,小李和小羅在一起聊天,如果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一對。其實很多場合他們都是在一起的,四眼經常說他們是我們部門的金童玉女,我也這樣認為。但是我知道,他們不會逾越同事的關係,只是很交心的朋友。小梅還是醉在夢裡,而小昕則開始了她的電話。我不知道新加坡那頭是否能感覺到今天的小昕因為酒精的作用而多了一分嫵媚。


  「你們好。」婉約溫柔的聲音在我後面響起來,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是四眼老婆。


  「你好。」小雨很有禮貌的和她打招呼,儘管她們還沒有見過面。


  「這是我部門來的實習生小雨,小雨,這是四眼的夫人。」我站起來給她們介紹。


  四眼的老婆儘管在剛才電話裡面語氣凶悍,但是我知道到了公眾場合,絕對又是高貴淑女。


  「小姐,請問您要喝點什麼?」服務生過來。


  「不用,謝謝,我來接個人。」從她身上你永遠看到的都是一個有涵養的女性形象。


  「開車來的麼?」我問她。


  「是啊,不然怎麼過來。他的車一會就麻煩小李照顧了。」


  四眼老婆和我們隨便聊了幾句就打算送四眼回家了。


  「小李,你幫扶一下。」我招呼小李幫忙。


  「我自己能走!」四眼突然抬起頭冒出這麼一句,當他試圖站起來的時候還是東倒西歪狀,幸好小李過來扶住他。


  「他的車鑰匙給你。」她把四眼的車鑰匙給我,「那我們走了,再見小雨。」


  等小李送完回來,我交代他到時候把四眼的車子開回去。


  *


  我讓服務生給我們加了點茶水,剛想開始和小雨繼續聊天,突然我的手機響了。在這個時間,一般很少有人給我電話,除非是四眼,又或者公司裡有急事。


  00448……


  這是一個曾經我很想看到,而現在卻又是最害怕看到的號碼。我遲疑了,我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電話,我不知道電話的那頭會是什麼樣的聲音。我感覺到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哥……」小雨想說什麼,但是看到我神色異樣,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就不說下去了。


  「喂……」我還是接通了電話,感覺很不容易。


  「在做什麼呢?」對面的聲音還是如同兩年前一樣,就連關心的語氣也是一模一樣,儘管我不知道這是真的關心還是已經變成了習慣,或者甚至是寒暄。


  「喂,怎麼不說話呀?」她催促,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忘記了說話。


  「哦,我……我今天和同事在吃飯。」我覺得自己的思路很亂。抬起頭,看到小雨睜大了眼睛用疑惑的眼光看著我。我向她報以微笑,但是我知道這個微笑很不自然。


  「又和四眼他們在一起?」她和我一樣熟悉四眼。


  「嗯,是的。他剛被阿瓊接回去。」阿瓊是四眼老婆,她知道。


  「你們啊,肯定是又喝多了。對身體不好,你知道麼?」以前……以前她也是這樣說的,我感覺到眼睛潮潮的。


  「嗯,謝謝。」我轉過頭去喝口茶,不想讓小雨看到如此尷尬的我,「你有什麼事情麼?」


  「還不錯,聽你說話的聲音,應該沒有喝多,表揚一下。」難道真的還是在兩年前麼?那只有對我才說的俏皮的語氣,還有關心的讓人融化的聲音……我似乎產生了幻覺。


  *


  (想到要結束了,有點傷感


  正盡力想怎麼把結尾寫的好一點……)


  *


  我忘記了說話,我有種感覺,似乎我已經沉浸在她聲音的世界裡面了,周圍任何的聲音,包括發出優美聲音的鋼琴,都會破壞那個幾近完美的世界。Chanel NO.5,我和她約定的愛情的味道,點綴著這個生機盎然的幻境。


  突然,一隻柔軟溫暖的手撫上了我的手臂,我一怔,從那個誘人的幻境中掙脫出來。小雨,那是小雨,我聞到了Chanel NO.5味道也是小雨的味道。我翻過手,反過來握了下小雨的手背,向她微微一笑。


  「怎麼了?怎麼又不說話了。」她又一次催促。


  「哦,沒什麼。我是問你找我有什麼事情。」我覺得我失態了。


  「是這樣的,這個週末,也就是星期日,我要回國了。」她開始說她的事情,「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方便……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又能見到她了?我居然有種緊張,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對著兩年前還睡在我床上的女人,她只是讓我去接機,我居然會緊張。


  「他呢?」我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聲音。


  我說的他,是她離開我後和她一起生活的那個男人,一個和四眼一樣的紈褲子弟。


  「他……我聯繫不到他。前段時間說他要出國談生意,可能在國外吧。」對面的聲音有點尷尬。


  國外?聯繫不到?我想到了四眼的世界風……


  我意識到他們之間可能出了一些問題,但是沒有根據就不隨便說了。突然我感覺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好遠,變的好陌生。


  「哦,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她或許察覺到什麼,聲音一下子變的很失落。


  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我記得有一次她生病了,而我在外地談協議。她打電話來說她生病了,一個人在家,讓我盡快回來送她去醫院。我告訴她我還在談項目。


  「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會去醫院的。」她當時也是這樣說的,那種體諒和理解,讓我把那次談判交給了剛進公司三個月的小李。


  等我花了一個多小時回家的時候,她第一次很大聲的哭了出來。滾燙的額頭讓我很自責,因為高燒,她根本沒有辦法一個人去醫院。


  現在,我又聽到了同樣的話……


  「嗯,那好吧,你到時候告訴我航班和時間,我過來接你。」我實在不忍心拒絕,但是說出口了我居然有一絲後悔。


  「太好了,謝謝你!」看來這件事情已經無法改變了。
 當我掛段電話的時候我感覺已經有點迷失方向了,我和她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距離,難道簡單的倫敦到中國這麼簡單?

  「哥,你……」小雨的聲音有些焦慮,她不知道這個電話為什麼讓我的情緒波動如此大。


  「小雨,過來!」小李的聲音傳了過來,那是一種命令,「讓老大安靜的好好想想。」



  儘管小雨不知道怎麼回事情,但是見小李如此嚴肅,就知道確實是有事情,於是便坐到了小羅旁邊。我向小李感激的點點頭。


  點起一支煙,我走到了休閒吧的一個角落。


  窗外可以看到這個城市的夜景,偶爾在星空能看到晚上的航班,不知道他們從哪裡起飛,也不知道他們會在哪裡降落。


  兩年前,我接到她的最後一個電話,她告訴我她要去英國。我說你終於達成了你的願望,只有在離開我之後你才有機會去你想去的國家,我冷冷的恭喜她。她驕傲的向我報出她的航班號,淡淡的說如果我願意,可以去機場送行。那天我沒有去,我只是記得那天四眼和我在一起,我們喝了很多酒,他取笑我很多天沒有刮鬍子,我則取笑他一個禮拜沒有換衣服。我們買了劣質的香煙和曾經在大學裡面經常買的零食酒菜。喝完以後開始騷擾大學的同學,我們肆無忌憚的說話,大聲的唱歌,然後感慨的流淚。那一天我是麻醉的,我完全沒想過我對她來說是個累贅。


  *


  「我們走吧。」我淡淡的跟小雨他們說。本來應該完美結束的聚餐在我接了電話後變的索然無味。


  別克在回家的途中顯得格外的重。


  「哥……」


  「嗯?」


  「……沒什麼。」


  這是那天晚上在路上我和小雨唯一的對話。


  我躺在床上,久久沒有睡著。我發現我竟然不經意的在回憶兩年前的點點滴滴。香煙,香煙在超過半夜12點的時候還在我的房間裡面燃燒。黑暗的房間裡那一點紅色的火光像一個惡魔……


  「昨天晚上我們怎麼回來的?」一大清早就聽見小梅和小昕在客廳裡面討論昨天晚上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呢,反正後來我們就睡在房間裡了。」小昕也喝醉了。


  「帥哥,昨天我們怎麼回來的?」見我出來,小梅開始問我昨天的情況。


  「我也不知道。」我實在不願意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打了個哈欠就去衛生間洗漱了。


  吃早飯的時候,女孩子們開始邊吃邊聊,我實在沒有精神去參與,只得裝作沒有睡醒。但是從小雨的眼神中我知道,小雨已經看穿了我的想法。


  *


  三天以後,我開會回公司接小雨下班。


  「哥……」快到家的時候,小雨突然說,「明天就禮拜五了,週末你要接人。」


  「嗯,怎麼了?」我不知道小雨為什麼突然說這個事情。


  「你和她……小李那天和我說了點。」小雨有點吞吞吐吐。


  「哦,他確實知道一些。」我覺得那是過去的事情了,小雨知道也沒有什麼問題,「如果你想知道什麼,晚上我和你說說也可以的。」


  「如果你願意說,那我當然願意聽。」自從那天的事情以後,涉及到這方面的事情,似乎就成了我和小雨聊天的禁區,我不希望這樣。


  吃過晚飯,一切仍然是這樣和往常一樣,小雨她們開始看電視。照例中途新加坡準時來一個國際長途。電視結束的時候,小梅和小昕去了小雨的房間,開始玩我的電腦,我和小雨則繼續看電視。


  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那天晚上我把我和她的故事講給了小雨聽。那是我第一次把這個故事說給別人聽,即使是四眼我也沒有這樣詳細的和他說過。小雨始終認真的傾聽著,很投入的隨著故事情節歡笑皺眉,甚至落淚。


  「哥,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小雨在聽完故事後沉默了很久。


  「說吧。」我不記得那是第幾支煙了。


  「她回來了……我想我們也應該搬出去了。」小雨的話讓我驚訝。


  「為什麼?!」我一下子無法接受小雨的話。


  「這裡本來就是屬於你們兩個的……」小雨回想起我剛才告訴她的在這個房子裡面發生的事情,不免有些傷感。


  「唉,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去提她了。」我歎了口氣,「她回來也不會住我這裡的,她現在有她的地方。」只是我想如果她真的和她後來的男人分開了,那可能真的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不管怎麼樣,我覺得她既然從國外回來,想到讓你去接,我覺得不是這樣簡單。我想她是想和你和好。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搬走吧。」小雨很認真的說。


  「不可能。」我拒絕。


  「那不是你現在想的,等你真正碰到的時候你就可能改變主意了。」小雨頓了頓,「只是……哥,我想說她曾經這樣傷害你,這次你可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啊。」


  不能說小雨在教育我,但是我能感覺出來她是真心的。


  「小丫頭,你不要胡思亂想了。沒有你想的這些事情。」我發現小雨對我處理那個她的事情並沒有信心,「來,進來,我送你個禮物,哄哄你開心。」


  我招呼小雨進了我的房間。


  我的房間裡的寫字桌,還是中間的抽屜,也就是我放貴重東西的抽屜,我拿出了一個小布袋。


  「這是我前兩天買的,本來是打算你生日的時候送給你的。不過看你今天比較憂鬱,就決定現在送給你了。」我笑著說。


  「Chanel……coco!」小雨打開袋子,驚訝的叫了出來。


  「是的,因為之前送你的NO.5時間太長了,所以我前兩天就去買了瓶新的。我很喜歡Chanel系列的味道,你喜歡麼?」我很欣賞的看著小雨驚訝的表情。


  「真的是送給我的麼?」小雨似乎還不敢相信。


  我用力的點點頭:「其實有的東西過去了就過去了,就像Chanel NO.5一樣,縱然經典,但是時間長了未必依然能保持新買的時候那種感覺。你明白麼?」


  小雨把我新送給她的香水放到鼻尖輕輕的聞了下,恬靜的說:「明白了,哥!」


  那一剎那,我突然想到一句話:


  一朵芙蓉,開過尚盈盈……

「你好,我是外語系的新生,我叫海棠。有什麼能幫你的麼?」

  看著眼前的這個漂亮女生,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幸好9月的知了仍然有精神在樹頭發出嘈雜的聲音,讓我感覺到我在這個叫海棠的女孩子面前是真實的。


  「哦,這個……我可能有點中暑了。」我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燙,「可能是昨
天晚上沒有休息好,你知道剛來大學心情比較激動,所以……」


  「嗯,和我一樣呢!」海棠給我端了杯水過來,「這兩天軍訓很多人都和你一樣,今天算來已經有好多人來這裡了,有的啊都是被抬進來的。嘻嘻~」


  海棠獨特的笑聲和嬌美的身影在那一刻深深的烙在了我的腦海裡。當時我也不知道,我和海棠的故事就在這個操場邊上由一個倉庫臨時改設成的醫務室裡面開始了。


  *


  「其實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意思,「有點暈,結果撞了一下旁邊的護欄……」


  我想我當時的表達真是糟糕極了,幸好我的手還能指向我的膝蓋外側。


  「呀,你這裡擦破了呢!」海棠看到我的傷口趕緊去拿消毒水和棉花棒,「我還以為你就中暑了呢……」


  「哦,我也確實中暑了。」我頓了下,「請問,我能再要杯水麼?」醫務室提供的杯子很小,幾口就喝完了。


  「當然可以,你不用這樣拘束,我和你一樣都是大一的新生呢。」我發現海棠說話的聲音簡直就是天籟,「來,坐到位子上,我給你消毒。嗯~有點疼的。」


  「其實汗水弄到傷口上已經很疼……啊!」我沒有想到酒精弄到傷口上要比汗水弄到傷口上疼多了。


  「我跟你說了會有點疼,忍著!嘻嘻~」海棠的動作沒有因為我的慘叫而停頓。


  「你怎麼不參加軍訓?」我極力想掩飾我的尷尬,「這裡的醫生呢?」


  「我昨天參加了,但是上午就吃不消了。太陽一曬就流鼻血,所以我想我是這裡第一個報到的~」說著,海棠吐了吐舌頭,我感覺胸口一陣窒息,「這裡的醫生一般就一個輪流的,今天下午醫生還沒有來,過會就來了。我沒辦法軍訓,一個人也無聊,所以就主動要求來這裡幫忙了。」


  「好了,這個傷口不用包紮,沒什麼事情的。」海棠熟練的收拾著用過的棉花棒。


  「哦,謝謝你~」我覺得我的臉又燙了一次。


  那一年,天氣特別熱,儘管已經是九月份,但是仍然是三伏天的味道。我突然有點羨慕海棠,因為我們軍訓是必須穿長褲的,而海棠在醫務室幫忙,可以穿熱褲。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望海棠的雙腿看去,無論是修合的大腿還是筆挺的小腿,甚至精緻的腳踝……


  那一次我真正體會到了氣血上湧的感覺,儘管在兩秒鐘後我收回了那充滿慾望的目光,但是罪惡感依然揮之不去。


  「請問,你還需要水麼?」海棠的聲音在我旁邊響起。


  我看到我的杯子又空了。


  「請問,您還需要水麼?」機場休閒區的服務員小姐溫柔的聲音,卻把我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


  「哦,不用了,謝謝。」我擺了擺手。也許大家都知道,機場裡面的東西都是很貴,包括水在內。外面5塊錢的盒飯到了機場的餐廳就需要50塊,這裡的休閒區也是一樣,我想我這杯水可能需要20塊。


  國內出口和國際出口的位置是不一樣的,出口中間的區域就是我在的休閒區。休閒區裡面人不多,也許只有像我這樣知道飛機晚點1個小時的人才來這裡休息。


  海棠,想想可能是兩年沒有見了吧。但是至少我知道兩年前的海棠已經不是當初給我擦酒精的海棠了。


  「我能有你寢室的電話麼?最好你能告訴我你的call機號碼……」這是那天我離開醫務室最想對海棠說的話,可是直到我回到操練場地都沒有勇氣說出來。


  外語系,大一,海棠……也許這就是我進大學第一個禮拜所有的回憶了。但是這個一直縈繞在我腦海裡的身影直到軍訓結束的一個月都沒有再見到她。即使再美好的事物,時間長了,或許也就淡忘了。


  在我們這個年紀的大學時代,愛情是朦朧和隱諱的。雖然我設想過再次能邂逅海棠,但是這個想法也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試想過很多種再碰到海棠時候的情景,但是生活總是能給人帶來意外的精彩。

記得在入大學一個月後的新生座談會上,當我發現旁邊的坐位有人坐下的時候,我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那是極度驚訝的表現。海棠,是海棠!

  那天的海棠紮著馬尾辮,我很明顯感覺到她在坐下轉過頭的剎那,她的辮子打撫過我的耳朵。


  「哦,對不……,啊,是你!」海棠認出了我,這讓我很激動。


  「呵呵,你來了啊。」我笑的很難聽,說話也牛頭不對馬嘴,鬼才知道她今天也會來座談。


  「嘻嘻,你知道我來麼?」海棠的問題讓我很尷尬。


  「哦,不。」我顯得有點侷促,「那天謝謝你。」我指的是軍訓的事情。


  「喂,外語系的美女,你認識?」旁邊貿易系的男生用胳膊碰碰我。


  「嗯……」我那時候根本已經沒有心情回答他的問題了,想來有些失態。


  那天的海棠穿著裙子,亭亭玉立。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坐在女孩子旁邊能聞到女孩子身上的味道,確實讓我心神蕩漾了。


  那次座談會我精神很不集中,甚至連老師的一些問題都沒有聽清楚。最後老師給我的評價是:這個系的代表怎麼這麼木訥。這讓我給我們系丟盡了臉。


  *


  或許上天真的有安排,就在座談會後的第二天,全校新生進行外語摸底考試。根據規定,我們必須每人準備一個收音機,接收聽力部分的題目。上午3個小時的考試讓我對自己的英語水平頓足捶胸。就在教學樓一樓的大廳,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海棠,海棠同時看到了我。


  「啊,你提早出來了,太好了。」她向我小跑過來。


  「哦?」我確實提早出來了。


  「你能把你的收音機借我用麼?」海棠求助的眼神讓我心痛,「我們馬上要摸底考試了,你們結束就考。」


  我把收音機遞給她,我根本無法拒絕她的眼神。


  「嗯,謝謝,考完後還你。嘻嘻~」海棠接過收音機就往另外的教學樓跑去。


  我的動作在那一刻停止了,因為海棠在接過收音機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手是這樣柔軟,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海棠已經離開了。


  哦,考完後還我。但是怎麼還呢?幾分鐘後,我才想起來,我們都不知道互相的聯繫方式。


  *


  後來問同學才知道,原來外語系的英語摸底考試和其他系不一樣,因為他們的題目難度要大一點,而且上午他們考聽力,下午考筆試。我想我的收音機估計要到晚上才能拿回來了。


  可能愛情就是在你不經意的時候悄悄的讓你走近。海棠……那是那天中午開始我一直在想的名字,我甚至想像世間是否可以真的很巧,能讓我在中午食堂裡看到海棠。但是現實就是如此無奈,直到那天晚上,我也沒有海棠的消息。


  身邊一陣躁動,我看到機場裡的一些人開始向國外出口湧去。我想一定是倫敦的飛機到了。兩年前的海棠已經不是馬尾辮的女孩子,我想一會看到的海棠一定也不再是兩年前的海棠。儘管如此,我的心臟開始不規律的跳動。深深的吸口氣……這樣的侷促並不是我一貫的作風。
一般國際航班都是大飛機,而且有比較多的行李,所以每次國際航班的出口處總是有很多人。不單單是出來的人多,而且來接機的人也很多,畢竟接一個人可能會有2-3個人來接。我不自覺的笑了笑,想點支煙,突然才發覺原來機場不能吸煙。

  心情決定了接機的人的裡外順序,急切想看到對方的人一般都擠在前面,
而且後面的人大多都想擠到前面。我不想和他們一樣,所以我站的比較靠後面。這並不是說我特別不願意來接海棠,而是我心裡竟然有一點擔心,莫名的擔心。


  海棠,我看到海棠了,從人群裡面我看到一個穿連衣短裙的女人,那就是海棠,一個曾經和我在一起需要用年來計算的女人。


  顯然在如此多的人當中海棠沒有看到我,她正不停尋找著那個或許曾經是她最熟悉的身影。遺憾的是儘管她的目光掃過了我在的區域兩次,卻依然沒有發現我,或許我真的站的太后面了。


  *


  「海棠……」我向她走去,一切都顯的這樣平靜。


  穿過幾個人,海棠終於看到了我,拖著行李快步走來,不停向我招手。


  我以為接下來的幾個動作將是非常自然的,然而我錯了。


  「你……」我本來想寒暄的說你來了,但是剛說了一個字,我就沒有辦法說下去了。因為雖然隔了幾步遠,但是我還是聞到了海棠身上Chanel NO.5的味道。


  「怎麼了?看到我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海棠繼續向我靠近,香水的味道越來越濃,我確定那是Chanel NO.5的味道。


  這時候我覺得可笑極了,甚至我真的想笑出聲音來。曾經海棠極力反感的Chanel NO.5的味道竟然在兩年以後在她身上聞到了,真是諷刺。


  「怎麼?難道這麼長時間不見,你就真的不認識我了?」海棠在我面前擺擺手,我感覺我確實有點失態了。


  「哦,沒什麼,只是看你變化挺大的。嗯,你瘦了很多。」海棠確實瘦了很多,但英國濕潤的氣候卻沒有讓海棠的皮膚有什麼滋潤。


  「累啊,我們走吧,我現在只想躺下睡覺。」海棠向我示意了下行李箱的帶子,見我接過了她的行李,就向出口的地方走去。


  看著海棠的背影,我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但是我知道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兩年前的我,而現在的海棠更不是兩年前的海棠。


  *


  「我送你去哪裡?」車子開離機場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問目的地,因為我感覺海棠的到來破壞了我原先很自然的生活,而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去哪裡?」海棠驚訝的轉過來看著我,接著神色一黯,「酒店。」她輕聲的說。


  「什麼?酒店!」並不是我沒聽清楚海棠的話,而是我不明白海棠為什麼要住酒店。


  「嗯,酒店。」海棠低下頭,「隨便什麼酒店,你定吧。」


  「為什麼要住酒店?你可以住你男朋友家……哦,或許現在已經是未婚夫了。」我本來想揶揄她,那是一種衝動,但是我發現確實海棠現在是處在困境中,儘管我現在可以確定她和那個男的之間發生了問題,或者說他們已經不在一起了,但是如果我拿這個事情來落井下石,那未免有點卑劣,「哦,抱歉,我想住酒店……有你的原因,或許今天太晚了……」


  「我……我可以在你那裡住幾天麼?」海棠突然說。


  當一個你曾經愛過的女人和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每個人心裡面的感受是不同的,可以說是很複雜,複雜到不知所措。


  「我那裡……」我該答應她麼?我有點猶豫,「哦,可能不是很方便。」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拒絕了。


  我眼角看到海棠驚訝的轉過來盯著我看,我知道是因為我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


  「呵呵,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段時間我家裡面有人住著,所以不是很方便。」我想解釋一下或許不會讓海棠誤會,「好吧,我幫你找個地方休息。」


  說著我加快了車子的速度。


  *


  我想海棠一定在想些什麼,因為從我拒絕她的要求開始一直到我把車子停在酒店門口,海棠都沒有說一句話。如果是兩年前,我想我一定會很著急,但是現在我卻沒有這樣的感覺。


  「你好,麻煩你一會把這位小姐的行李拿到她房間。」我對酒店的服務員說。


  「嗯,好的。」這是服務員的工作。


  「你,你不和我上去?!」海棠突然提高了聲音,那是驚訝中的一點恐懼。


  「哦,我想我就直接回去了,這裡停個車也不方便。」我確實不想讓海棠的到來破壞我原來的生活。


  「你陪我吃個晚飯吧。」海棠走到我身邊,輕輕拉起我的手,我感覺到她的手冰涼,我想並不全是車子裡面空調的原因。


  「我……」我想說些什麼,但是當我看著海棠已經微微有點濕潤的眼眶,我承認我心軟了,「我去停車,你去把房間訂好,我在大廳等你。」


  *


  這個酒店的位置實在不好停車,所以等我停好車,已經過去十多分鐘了。


  「喂,小雨,嗯,我今天不回來吃飯了,你和小梅她們自己弄點吃的吧。」在去大廳的路上我給小雨打了個電話。


  「知道了。」小雨掛上了電話。


  侍者給我開了門後我就看到了坐在大廳的海棠。我知道這個週末將會在一種很尷尬的氣氛中結束,這種氣氛沒有快樂。


  「我們去吃飯吧,真有點餓了。」幫海棠把行李放在房間的時候我想現在確實是晚飯時間了。


  「你等我下,我洗個澡。」海棠並不接受我的提議,從行李裡面拿出了睡衣。


  一種厭惡的感覺莫名的從我胸口升騰。


  「可以麼?」海棠走到洗手間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又問了我一句。


  「哦,當然可以。」我強裝笑容,坐到了椅子上,順手從口袋裡拿出了煙,我想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抽了。


  「啊~」海棠似乎很驚訝。


  「怎麼了?哦,可以麼?」我想她是驚訝我抽煙了。


  海棠沒有說什麼,走進了洗手間。淋浴的聲音傳來,呵呵,似乎一年前,我和小雨在香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情景。只是心情卻是不同的心情。


  *


  「你怎麼開始抽煙了?」浴室裡面傳來海棠的聲音。


  兩年前我很少抽煙,甚至在海棠面前沒有抽過煙。有時候回家海棠發現我嘴巴裡面有香煙的味道,就一定是先批鬥十分鐘,然後命令我刷牙。我問她為什麼討厭香煙的味道,難道香煙的味道就不是男人味道的一種?海棠總是認真的說我身上香煙的味道破壞了她香水的味道,因為煙味是香水味的最大破壞者。於是那時候我們的房間裡面只有海棠香水的味道……


  「問你啊~」海棠的聲音。


  「哦,想抽就抽了,有時候工作也沒有辦法。」我狠狠的吸了口煙,心有點痛。


  兩年前,海棠走的那個晚上,我抽了整整兩包煙。


  「你就不能少抽點?」海棠帶有責備的語氣。


  「嗯,以後是要注意了。」我覺得我在敷衍她。


  我打開電視,胡亂開了個頻道,繼續抽我的煙。電視的聲音輕易就蓋過了浴室淋浴的聲音。


*
  很多時候人在一個比較尷尬或者是不太願意待的地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離開,我也不例外。
  「海棠,一會你是吃西餐還是中餐?」我提高了嗓子。
  「啊?哦,西餐吧。」
  看來從英國回來的海棠已經習慣西方人的生活了,不過我這裡,自從我認識海棠開始,海棠就特別喜歡西方的東西,從開始的KFC到後來的香水。
  「我在樓下西餐廳等你。」我站起來走到房間門口。
  「為什麼不等我?」浴室裡的水聲沒有了。
  「我有點渴,想去喝點檸檬水。」這個借口在很多場合都適用,「對了,你吃什麼?我先去點好。」因為吃西餐的特點就是慢,所以如果不早點點好,那恐怕要等很長時間。
  「你看著辦吧。」海棠似乎已經沒有了對西餐的新鮮感,西餐或許多她來說只是一種習慣了。
  *
  酒店的西餐廳燈光柔和,一些商務人士正邊用餐邊聊天。
  「服務員,麻煩你兩份T骨牛排,四層。另外可以來點蔬菜色拉。」不知道為什麼,到了西餐廳我就自然想到了海棠喜歡吃的蔬菜色拉和T骨牛排,只是不知道她是否還是和以前一樣,吃四層熟的牛排。
  十分鐘後,海棠穿著黑色長裙出現在餐廳,當她走過我的身邊,坐到我對面的時候,我又聞到了她身上Chanel NO.5的味道。我無法表達為什麼我喜歡的香水味道在這樣的場合聞到卻讓人感到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我給你點了牛排和蔬菜色拉,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首先打破了兩個人之間沉悶的氣氛。
  「能不能換個水果色拉?」海棠微笑的對我說。
  不知道為什麼,海棠的這個建議突然讓我感覺很傷感,因為以前我一直認為很多東西一旦成為習慣就不會改變,卻沒有想到海棠已經不再是吃蔬菜色拉的海棠了。
  「哦,當然可以。」我叫了服務員過來幫我們換了色拉。
  *
  「這幾年你過的還好麼?」海棠見我沉默不語,便禮節性的問候。
  「嗯,還算不錯。」我的回答簡單而不留繼續這種無聊談話的空間。
  「這麼久不見面了,你就這樣對著我沉默?」海棠的主動出擊讓我措手不及,我沒有想過以前一貫典雅的海棠會如此發問。
  「哦,當然不是,估計是餓的沒有力氣說話了。」我的借口蹩腳到了極點。
  這次輪到海棠沉默了。
  「叮……」我的手機響了。
  「接到海棠了麼?」對面是瓊的聲音。
  「嗯,想和她說話麼?」瓊和海棠的關係很好。
  「好啊。」如我所料,瓊的聲音很興奮。
  瓊、海棠還有我和四眼,曾經的死party,現在瓊和四眼成了一對,我和海棠卻是在數年後的第一次重逢。命運真是作弄人。
  *
  那天下雨,還是大一新生的我卻感到心浮氣燥,原因簡單而可笑,僅僅是因為海棠借了我的收音機一個禮拜後還沒有還。
  海棠接過我的電話後便和瓊聊天起來,看樣子沒有半個小時是絕不罷休的。我的思緒透過眼前的海棠飛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天的雨特別的大,我站在圖書館門口,抱著新借來的書卻不敢往寢室趕。在我們那個時候很少有網絡這個名詞,所以圖書便是大家學習和娛樂的最好工具。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學生都對圖書比較愛護,像我這樣借來新書如果就被雨淋濕的話,估計在還書的時候少不了被老師罵,說不定還要賠上幾角錢。而這幾角錢足夠我在吃飯的時候加一個不錯的菜了。
  「見鬼!」我低罵。本來這樣的天氣並不適合來借書,但是自從海棠借了我的收音機後,我課餘時間就好像少了什麼東西。同寢室的同學雖然他們也有收音機,很多還是帶聽磁帶的,但是總不能老問他們借來聽。
  我的家庭當時並不富裕,雖然有過重新買一個收音機的打算,但是看著收音機昂貴的價格,我想到了母親襪子上的補丁。其實母親並不是沒有襪子,只是她認為舊的襪子補一下還是能夠穿的--我就是這樣被熏陶著成長起來。
  *
  「喂,你在這裡做什麼啊?嘻嘻~」最有特點的笑聲。
  「哦,收音機……不,海棠,你好……」天啊,我居然將收音機三個字脫口而出,我想我的臉一定很紅。
  「嗯,還給你。」說著,她從包你拿出了我的收音機,「怎麼,怕我不還你麼?嘻嘻~」
  「不,不是的。」我從來也沒有這樣尷尬過,「只是這個……這個是別人那裡借來的,所以……」
  我第一次對海棠撒謊。
  「哎呀,那怎麼辦啊,都是我不好。本來我是早就想還給你的,但是不知道怎麼聯繫到你,所以……」海棠臉上深深的愧疚讓我感覺到自己的卑劣。
  「沒……沒關係的。」
  「那我晚上請你吃飯吧。」海棠的提議讓我有點心動。
  「不用的。」我退縮了,不僅是因為我覺得讓女孩子請我吃飯不好,更是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單獨吃飯,而且還是如此漂亮的女孩子。
  「別這麼客氣,況且你幫了我的大忙,就趁機請你吃飯。」海棠堅持,「嗯,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就去吧。嘻嘻,順便我可以不用淋雨。」
  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海棠沒有帶傘。
  *
  「你靠過來點又沒有關係的。嘻嘻~」第一次和女孩子撐一把傘,尷尬極了。我盡量和海棠保持一定距離,但是傘始終是這樣大,所以為了不讓海棠淋濕,我只有把自己一半身體晾在雨裡。沒有想到這反而讓海棠感覺不自然。
  「你看你都淋濕了,你真……」海棠沒有說下去,因為她看到我一臉嚴肅。
  其實當時我是在看和我們對面走過的人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們看到我和海棠走在一起,會是什麼感覺。
  那次吃飯期間我瞭解到原來海棠來自一個沿海城市,典型的知識分子家庭,和我這個小城鎮出來的人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種自卑感驀然在心底產生,但是旋而即消失。
  在送海棠回寢室的路上,我還是不自覺的將自己一半身體晾在雨裡,或許是對海棠的美麗產生的一種自然的敬仰。而海棠也不再說讓我靠近,只是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實在很大的時候她主動往我這邊靠一點,這讓我受寵若驚,以至於那天晚上到了後半夜我仍然沒有睡著。
  然而那一次,我們依然沒有相互留下聯繫方法。
 *
  「你在笑什麼?」終於海棠和瓊的電話粥結束了。
  「哦,只是胡亂想些以前的事情。」我隨口說了一句。
  服務員送來了餐前的麵包,打斷了海棠繼續追問的意圖。或許海棠也真的是有點餓了,儘管西餐的餐前麵包很硬,以前海棠從來不碰,但是今天的麵包上來後海棠就拿起來就不顧形象的吃起來。不知道這是否也是在國外養成的習慣。
  那頓晚飯吃的形式而又乏味,確切的說我還是第一次和海棠一起吃飯感到時間過的是如此之慢。我想這是我近年來過的最無奈的週末了。
  「時間不早了,今天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沒有想到海棠在我把她送回房間後會下逐客令,這使我感到很意外,當然我也更樂意接受。
  「嗯,好。我想你坐了一天的飛機也很累了,早點休息吧。」說著我就站起來準備走。
  「你電話沒有變吧?」海棠送我到門口。
  「沒有。你不用送了,再見。」我的語氣客氣到近乎陌生。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不知道小雨她們有沒有回來,或者回來後有沒有睡覺。剛想打個電話給她們,突然看到家裡的等是亮著的,於是收起手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燈光,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哥,你回來了啊。」來給我開門的是小雨。
  「嗯,她們呢?」我指是小梅和小昕。
  「她們出去還沒有回來。她們單位的同事今天把她們叫出去估計是唱歌去了。」
  「她們真沒人性啊,就這樣把你拋棄了?」我給小雨打趣。
  「呵呵,小梅還說你沒有人性呢。」小雨反駁。
  「這丫頭……」我拿了換洗的衣服向浴室走去,「小雨,能幫我泡碗麵麼?」
  晚上的牛排我就吃了一半,因為海棠只吃了一點就不吃了,加上我本身也沒有什麼心情吃,所以回到家才感覺自己有點飢餓感。
  「你……你們沒有一起吃晚飯?」小雨對我的要求顯然有點驚訝。
  「吃了,但是我吃不慣西餐。」我皺著眉頭,一臉痛苦的樣子,順便做了一個流口水的動作。海棠曾經說我很土,因為我說我是農民的兒子,我習慣了大米的味道。確實我一直堅持中國的飲食比西餐優秀很多。
  「好的,我知道了。」小雨看著我的怪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
  真是一個疲憊的週末,我把洗澡水溫調低,感受著涼水沖在我脊背上的感覺。海棠的出現著實讓我的生活起了不小的變化,當然,或許這只是一個開始。
  門外傳來我手機的聲音。
  「小雨,幫我看下是誰。」我在浴室大聲的喊。
  外面沒有動靜,我想是小雨在廚房裡面沒有聽到我的聲音。真不知道誰這麼晚還給我電話,明天就要上班了,應該不是公司的電話。或許是四眼又要拉我去娛樂,想到這裡,我不禁搖了搖頭。
  等我洗完澡的時候,小雨已經安靜的坐在客廳沙發裡面看電視了。
  「剛才聽到我手機響了麼?」我隨口問。
  「沒有,可能廚房裡面的聲音太響了。」小雨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
  我看著桌子上的面,原來上面還有一個荷包蛋。呵呵,這個小妮子,還蠻有心思的。儘管只是一個荷包蛋,但是在我看來比今天晚上的牛排好吃多了,一股暖暖的感覺從心底升騰。
  *
  「你好,剛才誰打我電話……」還沒等我說完,對方已經報出了酒店的名字,原來是海棠住的酒店,我想一定是海棠打過來的。
  真不知道海棠這麼晚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情,正猶豫是否要接到海棠房間的時候,小雨走了過來。
  「這麼晚了,還有事情要出去?」小雨坐到我旁邊的位子上,電視正在插播廣告。
  「哦,沒什麼,是海棠住的酒店,估計是海棠打來的。」我實話實說。
  「她為什麼要住在酒店啊?」小雨的問題我也想弄清楚,但是即使我不問海棠,也能夠猜到幾分。
  「呵呵,這個我就沒好意思多問了。」我繼續吃麵。
  剛吃了兩口,我的電話又響了。
  「你好。」我含混不清的口齒,顯得有些不禮貌,趕緊把嘴巴裡的麵條吞下。
  「是我。」海棠的聲音幽幽的,感覺沒有任何生氣。
  「這麼晚了,有事情麼?」我不想這麼晚還被她叫出去,所以我先強調「這麼晚了」。
  「沒什麼事情……」海棠沉默。
  面對這樣的電話我是最頭疼的,對方打來又不說話,真不知道什麼意思,於是我也選擇沉默。
  小雨在旁邊很奇怪的看著我拿著電話卻又不說話,我朝她笑了笑,繼續夾起麵條往嘴裡送。
  「其實我……我是想問你借點錢……」海棠還是先開口了。
  「借錢?!」無論我怎麼想也絕對想不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你遇到麻煩了麼?」
  海棠在那頭不說話了,好久才輕聲的說:「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哦,我沒有其他意思,你需要多少?」我覺得海棠一定是遇到了一些尷尬的事情,依照我對海棠的瞭解,不到沒有退路她是不會問別人借錢的,哪怕是我。
  「我還不知道具體我需要多少,先借我5000可以麼?」海棠小聲的說。
  「可以,不過等明天好麼?我現在身上沒有這麼多現金。」5000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小數目。
  「好,那明天我給你電話。拜拜!」說完,海棠掛斷了電話。
  我聽這電話那頭嘟嘟的聲音,有些茫然。
 *
  「是……海棠?」小雨輕聲的問,她喜歡看的電視節目已經開始了,但是小雨依然坐在我旁邊。
  「是的,可能她出了點事情,只是她不願意說。」我開始沒有心思吃東西。
  5000對海棠來說我想一般不可能沒有,但是如果真的到了連5000塊都要問我借的地步,那她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不知道海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清楚就算我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出我要的答案。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坐到了沙發上,點起了煙。
  開門的聲音響起,是小梅和小昕回來了。
  「呀,總算看到你了。」小梅臉紅撲撲的,顯然是喝過酒了,「見到老情人感覺怎麼樣?」
  小梅的詞鋒讓我感到很無奈,我想即便是她沒有喝酒,她還是會說出這樣的話的。我繼續抽我的煙,微笑著,似乎一切發生的事情都和我沒有關係。
  「不說話!」小梅衝到我面前,「不說話就算了。」
  說完,自顧自進房間了。我想她一定是喝多了。
  「小昕,小梅喝了多少酒?」我看小昕還算是清醒。
  「她灌醉了一個同事……」說著,小昕跟著小梅進了房間,留下我和小雨在沙發上怔怔。
  *
  「老情人……嘻嘻~」小梅和小昕進房間後,小雨自言自語。原來每個女孩子都會「嘻嘻」的笑。
  「小雨,在想什麼呢!」我朝她吐了口煙。
  那一夜並不平靜,我一直在思考海棠到底為什麼會問我借錢。
  燥熱的天氣沒有明朗的月光,一切都顯得這樣的壓抑。我把陽台的窗和房門打開,好讓房間裡面香煙的味道減少一些。海棠,曾經這裡的女主人,現在回來了,卻住在離這裡好遠的酒店。一個人,是否和我一樣孤獨。
  又點起一支煙,一點紅色的火光卻足夠讓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它身上,或許這是一種很強的力量。海棠對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難道我仍然放不下她?只是為什麼她僅僅問我借錢,我卻要為她想這麼多。我不明白,我實在不明白。
  「哥!」小雨出現在門口,確切的說我只看到小雨在夜色裡的輪廓。
  「哦,你還沒有睡啊。明天要上班的。」我的聲音有些沙啞,掩飾不住的情緒低落。
  「我看你睡覺房門都沒有關,我想幫你關了。過來才發現原來你還沒有睡覺。」小雨輕聲的說。
  「小雨,坐過來。哦,把門關了吧,不要吵醒小梅和小昕。」我努力擠出點笑容,但是我感覺到我自己笑的很難看。唯一慶幸的是房間裡面沒有燈光,即使再難看,小雨也不會看到。
  *
  小雨坐到了我的身邊,淡淡的花露水的味道。我把剛抽了兩口的香煙掐滅,因為在我看來小雨身上花露水的味道比海棠身上Chanel NO.5的味道要珍貴的多。
  「小雨,你說我是不是和平時不一樣了?」我覺得我這個問題問的比較傻,但這也確實是我想知道的問題。
  「哥,我覺得你很在意海棠,起碼現在你還沒有睡覺,我想你是在為她擔心吧?」小雨的聲音在黑色的房間裡面顯得中立而有不可侵犯。
  「海棠並不是一個堅強的女人,起碼兩年前的她是這樣的。」
  身邊的小雨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歎了口氣。
  「小雨,難道你就沒有什麼建議給我?」這時候我不在把小雨當小孩子看待了,我真的希望能聽聽她的意見。
  小雨依然沒有說話,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看來只要是女孩子,她們的想法男人是永遠也猜不透的。
  「小雨?」我用膝蓋碰了碰她。
  「嗯?」小雨轉過來讓我看清楚了她秀麗的臉龐。
  「沒什麼,你去休息吧。」我朝著她微笑。
  小雨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走出了我的房間,然後帶上了門。在那一剎那,我失去了那純純的花露水的味道,香煙的刺鼻重新湧到我的周圍,但在我感覺,我似乎一下子被孤立了,失去了好多東西。
  *
  5000塊錢在銀行剛開門的時候我就取了出來,然而等到中午都沒有海棠的電話,這使我很奇怪。雖然不知道海棠是否在酒店,但是我想我還是聯繫一下比較合適。
  「對不起,客人不在房間。」酒店前台小姐的聲音很好聽。
  「老大,下午的會議是否要把我這裡的問題說一下?」小羅走了進來。
  由於合作對方突然變卦,所以使得公司陷入被動,四眼為這個事情到處奔波,連和海棠碰面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什麼解決辦法了麼?」我雖然知道問題很麻煩,可是還是希望奇跡的發生。
  「小李的想法和我一致,只能和對方當面談這個事情。不過那會把雙方的關係搞僵掉的。」小羅的擔心不無道理,畢竟是合作多年的商業夥伴。
  「那下午開會我們就把這個事情的嚴重性匯報一下,不知道……」話還沒有說完,我的電話響了。
  「你好。」一個陌生的號碼。
  「是我。」海棠的聲音,「昨天和你說的……」
  「哦,沒問題,已經準備好了。你過來取還是……」我可不希望她讓我給她送過去,不然我下午的會議就要遲到了。
  「我現在和瓊在一起,中午和她吃過飯後我過來取。」原來海棠和瓊在一起,總算是放心了。
  「嗯,那好,中午見。」我掛斷了電話。
  「你和小李把問題歸納一下,下午會議匯報。」我吩咐小羅,「哦,你們也可以聽聽小雨的看法,可能她的看法會給我們帶來點啟發。」
  「知道了。」小羅說著走了出去。
  「叮……」我的手機又響了,是瓊的電話。
  我突然想到,既然海棠和瓊在一起,那剛才海棠為什麼不用瓊的電話和我打呢?
  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湧上心頭……
*
  「瓊!」我的語氣凝重。
  「海棠有沒有問你借錢?!」瓊的聲音婉約中透露著嚴肅。
  「你和她在一起麼?」我沒有回答,只是反問瓊。
  「我和她在一起,現在我走開一會,給你打個電話。」還好海棠在這點上沒有騙我。
  「你怎麼知道她問我借錢了?」我對瓊知道海棠問我借錢感到奇怪。
  「因為她也問我借錢了,而且就借5000。你知道以前的海棠不是這樣的。」5000對於瓊來說或許只是一個月的買衣服和化妝品的錢,「所以我猜測是不是她也問你借錢了。總之我感覺她這次非常奇怪,已經超出了我對她的瞭解。」
  「看來確實有問題。」我抽出一根煙,點了起來。
  「她問你借了多少?」瓊的語氣開始帶了幾分擔心。
  「5000」我簡略的回答,「她一會過來取。」
  「你有辦法弄清楚這個事情麼?我直接問她可能不太方便。你知道女人之間問這些事情很尷尬。」瓊是個懂得處理關係的女人。
  「盡力而為。」我覺得我開始越來越不瞭解海棠了。
  *
  中午,海棠如約而來。在英國的那段時間,她已經養成了無論什麼場合都在身上噴香水的習慣。略顯蒼白的臉龐配著冷色調的衣服,簡直就是王族的貴女。
  「你們好,小李、小羅。」海棠進來先給大家打招呼,「哦,你好。」她發現了剛從我辦公室走出來的小雨。
  「嫂……,哦,不。」小李脫口而出,要知道習慣這個東西很改變。
  「海棠姐姐,你來了啊。」小羅的反應顯然連我的佩服,她用高出八度的聲音掩飾了小李的尷尬,「好長好長時間沒有看到你了,你在英國還好麼?」
  「小羅,幾年不見你變的漂亮多了。」海棠和小羅再熟悉不過,「這裡的天氣可比英國好多了。」英國人沒事談論天氣的毛病海棠也一起帶回來了。
  「這是我們部門的實習生小雨,漂亮吧?」小羅把小雨拉到身邊。
  透過窗戶,我看到小雨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想她是聞到了海棠身上Chanel NO.5的味道。
  「真是羨慕啊。年輕真好。我年輕的時候可沒有這樣漂亮。」海棠並不知道小雨就是住在我家裡的女孩子。
  *
  「海棠,你來了啊。」我走出辦公室,「去隔壁聊。」
  「好。小羅、小李還有小雨妹妹,有機會聊。」說著海棠往隔壁走去,這裡的格局海棠非常熟悉。
  「小羅,可以幫我泡杯茶麼?」我麻煩小羅。
  隔壁是我們部門的洽談室,海棠在裡面擺弄著一隻新手機。
  「哦,新買了手機啊?」我微笑著坐到她對面。
  「是啊,否則太不方便了。呶,這是我的新號碼。」海棠把寫著她手機號碼的紙遞了給我。
  敲門聲,小羅進來了,端了兩杯茶。
  「小羅,下午會議的材料你再檢查一遍,別出錯了。」小羅是不會出錯的,這我很清楚。之所以要這樣說,是因為想告訴海棠我下午有會議,一來不能和她聊太長時間,再則不可能送她回去或者陪她做些什麼事情。
  「好,我知道了。」小羅出去了。
  「好香啊,是今年的新茶吧。」海棠端起茶杯聞了聞。
  「呵呵,在國外待了這麼長時間,鼻子倒是沒有被牛肉塞住。呶,這是你需要的。」我把信封遞給她,裡面是5000塊。
  「謝謝你啊,到時候還你。」這是最不負責任的說法,「到時候」,鬼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不過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海棠把這5000塊錢還給我。
  「你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情麼?」我端起茶杯晃了下,好讓茶葉沉到杯底。
  「這個……」海棠有點為難。
  「是不是不太方便?」我其實很想知道,包括瓊也和我一樣很想知道。
  「有點難以啟齒,但是我還是和你說了吧。」海棠微低了下頭,好讓她可以看到自己杯子裡的茶葉。
  *
  「他的生意很忙。」海棠說的他就是在我以後的那個男人,「很少時間來陪我,我一個人在英國,雖然名為學習,但是實際卻沒有怎麼上課。」
  海棠抬起頭,眼睛潤潤的。
  「感情是無法對抗距離的,這點在他向我提出分手後我才真正明白。」海棠幽幽的說,迷惘的神色讓我彷彿失陷在她回憶的漩渦,「分手,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要和他分手。」
  我的嘴角無意間浮出一抹冷冷的嘲笑,「我從來也沒有想過分手」,多麼熟悉的話啊。那個兩年前瑰麗的夜晚,燈火闌珊,而我的屋子裡面卻連大氣都是凝固的。
  「你能不走麼?」我彷彿在哀求,感覺自己卑微到了極點。但我相信一切挽留都不可能留下海棠。
  「我們曾經多麼相愛,直到你再也無視我的想法,你難道真的就不知道什麼是愛?!這是我去英國的機票,你沒有必要再說什麼了。」說著海棠提起她的行李,「你知道麼?我從來也沒有想過我們會分手。」這是她跨出大門前回頭和我說的話。
  「可是我現在沒有這麼多錢讓你……」我的辯解在大門被用力關上時發出的巨大聲響吞沒了。
  我的思緒被敲門聲音打斷。
  「進來。」我極力調整情緒,顯得深沉而又鎮靜。
  「老大,下午會議就快開始了,材料你要不要先看一下。」進來的是小李。
  「過會吧,你放我桌子上面好麼?」我知道還有20分鐘就要開會,按照以往的慣例,開會前我會先看材料。
  「好的,知道了。」小李出去了。
  *
  「繼續。」我轉過來和海棠說。
  「雖然他和我分手的時候給了我一筆錢,但是我在英國沒有工作,而且也找不到工作。實在沒辦法,所以就回來了。」我沒有想到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面,海棠是這樣的落魄。
  「哦,抱歉,我想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應該問。」確實要說這樣的事情,作為女人來說還是比較尷尬的。
  「這個我連瓊都沒有告訴,但是你不一樣。」海棠喝了一小口茶,「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是你。說出來你別笑話,那時候我發覺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對我真的很好。」
  「呵呵,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就別在提了。」我的心有點隱隱作痛。
  「那天在酒店,我本來是想試探一下你,所以下逐客令。沒有想到你真的就這樣走了,我想留住你陪我說說話,可是……」海棠的聲音有些顫抖,「其實那天我犯了個幼稚的錯誤。你走出門的時候我問你手機號碼是否沒有變,呵呵,我在英國的時候就是用你的號碼聯繫到你的,我怎麼會不知道你的手機號碼沒有變呢?只是那時候我想留住你,卻又不敢。」
  唉,我歎了口氣。我想我明白了海棠為什麼會問我和瓊借錢,也明白了為什麼我能在海棠身上聞到Chanel NO.5的味道了。雖然我不知道海棠和他具體分手的細節,但是這過程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我想海棠不會一直這樣住酒店的。
  「我還沒有把回國的事情告訴我家裡,我想先在這裡找找工作看,如果能找到,那等一切穩定的時候再和家裡說。如果找不到工作,那我就索性和家裡說了,然後回家。」儘管海棠這樣說,但是從她漂浮不定的眼神中我可以察覺到這不是她真正的想法。
  「那也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直接告訴我。」我客氣的說。
  「我看我也只能找你幫忙了,瓊現在嫁人了,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海棠整理了一下手袋,「你要開會了,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
  我把海棠送到了公司門口,幫她叫了輛出租車。看著出租車在我視線裡面消失,我深深的吸了口氣,轉身回到公司的寫字樓裡。
  我知道海棠所坐的出租車去的方向並不是海棠住的酒店的方向。

 *
  「海棠回來了,你怎麼打算?」下午的會議開始十分鐘後,四眼才從外地趕回來參加會議。
  「其實她不說我也感覺到了,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我把海棠告訴我的「秘密」說給四眼聽,「我想瓊也一定知道了,她還問我為什麼海棠缺錢。」
  「嗯,瓊和我說了這個事情。我也覺得奇怪,按照海棠的性格,也不至於這樣。我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四眼很有把握的說。
  四眼說的是有道理的,因為海棠是一個很懂得給自己留後路的人。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當我交了房租突然沒有錢了,海棠會突然拿出錢給我,那是她平時計劃著用錢的結果。這一直讓我引以為傲的女人即便是要和我分手也是先留好了後路。這使我佩服極了。然而現在,難道真的在這兩年裡面海棠變化這樣大?
  正當我想和四眼商量這個事情的時候,突然小李給我打了個招呼,我才意識到輪到我發言了。
  *
  「晚上叫上海棠,我們一起吃個飯吧。」一個下午的會議讓我感到筋疲力盡,四眼拍著我的肩膀,遞過來一支煙,「明天可能我又要出差了,所以今天晚上還是見見海棠好了。」
  「那我一會給她電話,你叫上瓊。」我點著煙。
  「叫上小雨她們吧,否則三個丫頭也沒有地方吃飯。」四眼的建議不錯。
  「沒問題。」我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看著小雨的臉龐在夕陽下紅撲撲的,甚是可人。
  原先擔心的問題並沒有在會議上解決,也沒有具體的實施方案,所以接下來我和四眼的日子將會很忙碌。即使是這樣,畢竟海棠從國外回來,再怎麼說當初也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不能不見。當然,他們可能還不知道海棠很有可能再也不會去英國了。
  「海棠?」我撥通了海棠給我的新號碼。
  「嗯,你怎麼給我打電話了?」海棠在一個有音樂的環境裡。
  「你下午去哪裡逛了?」我多嘴。
  「沒,我直接回酒店了,下午就在酒店休息。」海棠撒謊了,讓我有點心痛。
  「沒其他事情,我和你說下,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四眼和瓊他們都來。」我把電話的真正目的告訴海棠。
  「晚上啊……」海棠的聲音有點猶豫。
  「怎麼,你有事情麼?」我追問。
  「現在還不知道,這樣吧,你晚點再給我電話。或者我這裡敲定就給你電話。」海棠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那我下班時候給你電話。」說著,我掛斷了電話。
  憑著我對海棠的瞭解,我相信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在海棠身上了,不只是簡單的和男朋友分手。
  *
  下班的時候我給海棠打了電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海棠居然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一樣,非常高興的答應了邀請。雖然事後我覺得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但是在當時,既然約到了海棠,那自然是對四眼有了個交代,所以也沒有多想。
  「哥,你們今天晚上聚餐,我們三個參合在一起不太好吧。」小雨在我整理東西準備帶上她去接海棠的時候小聲的說。
  「沒什麼不好的,四眼和他老婆你們都見過,海棠雖然不熟悉,但是都是從不熟悉到熟悉的麼。」我笑著摸了摸小雨的頭髮,「小傢伙還怕羞?走吧,現在我們去接海棠,小梅她們由四眼去接。」
  那天我的心情不錯,因為當初關係最好的四個人將聚合到一起,離上次的聚會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了。也許是因為拘束,小雨坐在我旁邊的位子上也沒有太多說話,車子裡面悠揚的音樂似乎在訴說著一種友情,但是我知道那是在過去的感覺。想著,倒有一種淒涼的唯美。
  等我們到酒店的時候,海棠已經在酒店的大堂等了。穿著散色系群裝的海棠一進入車的後座就帶進了一股Chanel NO.5的香味。
  「小雨妹妹,你好,又見面了。」海棠和小雨打招呼。
  「哦,你好,海棠姐。」小雨的語氣有點不自然,不知道是因為海棠突然給她打招呼她沒有想到,還是海棠身上香水味道太濃。
  「那天我聽瓊說了,你現在在家裡可是萬紅叢中一點綠啊。」海棠柔聲的說,似乎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小雨,他家裡還住著習慣麼?他可是不是一個愛乾淨的人。」說著海棠嫵媚的笑了出來。
  任何人說這樣的話我都覺得正常,只是海棠在小雨面前這樣說,我覺得很不舒服。
  「還好吧……」小雨輕輕的說了這三個字就再也沒有說什麼了。
  我瞥了一下小雨,發現她正用手撥弄著自己的裙子,神色如我所預料般的不自然。
  「是啊,有小雨她們在啊,我這裡都乾淨多了。最關鍵的是溫飽問題徹底解決。」我並不想海棠這樣為難小雨,不管海棠是無心還是有意,「對了,海棠,小雨的荷包蛋做的簡直太棒了。估計你的手藝都沒有這樣好。」
  「哦,真的啊,那我什麼時候可是要見識一下哦。」海棠可並不是沒見過場面的人。
  「哈哈,當然,海棠小姐的廚藝我可是最有發言權的,兩年前我可一直是評委哦。」我轉向小雨,「你海棠姐兩年前的廚藝就已經出神入化了,哈哈,那時候我天天品嚐著人間美味。可惜後來就沒有機會了。我看什麼時候海棠你再露一手才是真的。」
  後面的海棠不出聲了,或許我的話讓她想到了兩年前的事情,想到了曾經我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或許會有點心痛,但是我微微緊握方向盤的手或許能告訴她,我在說這個話時候的感受。
  *
  華辰飯店,那是四眼訂的地方。我們到的時候四眼他們已經到了,正在包廂等我們。
  「小雨,這裡!」小梅招呼小雨坐到她身邊的位子。
  我順勢坐到了小雨和四眼的中間,瓊把海棠拉到了自己的身邊,自己坐在四眼旁邊。
  「這兩位漂亮的女孩子是小雨的同學。」四眼向海棠介紹,「很抱歉啊,海棠,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面。這不明天又在外地,所以很匆忙的請你這個大美女吃飯。不管怎麼說,如果不聚一下,那晚上都睡不著覺了。」
  「看到了海棠我估計你晚上更睡不著了。」瓊在旁邊打趣。
  其實我知道現在海棠的心情並不好,不單單因為我在車上揶揄她,更是因為她已經感覺到了我對她的冷淡。
  *
  儘管四眼點了豐富而又不同口味的菜,但是晚餐的氣氛始終沒有兩年前大家聚餐的感覺,甚至有些拘謹。我在喝了杯紅酒後就推辭說回去的時候還要開車,雖然大家反對,但是我還是堅持問服務生要了杯綠茶。
  顯然除了小雨和海棠,誰都不知道前面在車上發生的事情。四眼和瓊開始聽海棠講她在英國的經歷,當然我知道其中的一些尷尬情節肯定是略過了的。小梅是最不怕生的,在聽海棠講的時候不時的感慨,表現誇張,弄的大家都為之莞爾。我用餘光看了看小雨,她表現的很認真在聽海棠說話,但是臉上的笑容有著不為人察覺的僵硬。我想她可能意識到了海棠因為她、小梅和小昕住在我家裡的不友善。
  「好啦,海棠,我們這裡先結束。到旁邊的藍山咖啡再拷問你。」瓊示意結帳。
  「海棠,多說點閨房密事哦~」四眼搓著手,一副浪蕩表情。
  「臭小子,在小妹妹們面前不要口花花,也不注意點形象。」在四眼吃了瓊一個白眼後,我又警告他。
  「啊哈哈,大家都很熟的,沒關係。」四眼給自己開脫,「特別是小梅同學。」
  「啊啊,你是誰?」小梅裝出失憶的樣子。
  在大家的笑聲中,我們離開了飯店。

  *
  很多人都知道,在中國的藍山咖啡幾乎是喝不到正宗的藍山咖啡的。正宗的藍山咖啡色澤沉鬱、味道純正,是咖啡中的極品,但是全世界藍山咖啡每年的產量並不高,這些正宗的藍山咖啡很多都是銷往日本,所以在日本喝到正宗的藍山咖啡的機會比較大。寫到這裡的時候我忍不住還是對某國貼以國罵若干。當然,這並不是說在中國的藍山咖啡館喝不到正宗的藍山咖啡,有些藍山咖啡館裡面是有少量的正宗藍山咖啡的。但是那些咖啡價格比較高,一般在500至600之間,這並不是一般我們去喝的50一杯的藍山咖啡所能比的。四眼帶我們去的藍山咖啡並沒有正宗的藍山咖啡,我想他也只是想就近找個地方聊天而已。說真的,只要給四眼煙抽,就算是路邊的茶館他都願意坐。
  「卡布其諾,謝謝!」海棠要了比較大眾化的咖啡,在海棠的帶領下,所有女士都點了卡布其諾,而我和四眼則很給面子的點了藍山。
  「倫敦的很多超市幾乎看不到管理人員……」海棠在四眼的要求下又開始了她的敘述,而我則似乎沒有太多的心思去瞭解。
  夜色已經降臨這個城市,透過旁邊的玻璃,我可以看到馬路上熙熙攘攘、車來車往,好一副太平盛世。我收回目光,突然通過玻璃微弱的反射,我看到一對清純的眼眸也和我一樣注視著玻璃窗外的夜景,旋而她又低下頭輕輕攪拌著手中的咖啡。看來小雨和我一樣對海棠的話題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小雨並沒有發覺我正通過玻璃看到了她的一舉一動。
  *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海棠提著手袋去了洗手間。
  四眼和小梅他們開始討論海棠之前說的話題,儘管他們很興奮,但是我卻感覺時間很磨人。
  「我也去下洗手間。」小雨也進了洗手間。
  我突然莫名其妙的想像如果海棠和小雨在洗手間裡面碰到,會有什麼反應,真是無聊至極。
  不一會,倒是小雨先回來了,看來海棠是有點「水土不服」。
  無意間我的目光掠過小雨的時候,發現小雨正用奇怪的目光盯著我看。我和小雨對視,並略微揚了揚眉,示意小雨是否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小雨低下頭,淺嘗了一小口咖啡。
  「抱歉,讓大家就等了。」海棠這時候才回來,身上的香水味道更濃了。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海棠去了這麼久,原來在洗手間裡補妝。我善意的向小雨笑了笑,試圖告訴她,女士在洗手間補妝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但是小雨怪異的眼神並沒有因為我的微笑而有任何變化。
  *
  這次聚會在晚上十點半的時候結束了。因為順路,所以回去的時候由四眼和瓊送海棠回酒店,而我和小雨她們三個則徑直回家。
  「小雨,剛才你是想和我說什麼麼?」我對坐在邊上一直沒有說話的小雨說。
  「我不知道怎麼說。」小雨的回答讓我起疑。
  「哦?」我瞥了小雨一眼,試圖聽小雨繼續說下去。
  「什麼事,什麼事?!」後面的小梅見我和小雨在聊天,便來湊熱鬧。
  「沒什麼啦,正在說海棠姐呢。」小雨把小梅湊上來的腦袋頂了回去。
  「那還用說,老男人看上的女人果然與眾不同,簡直風華絕代。」小梅誇張的在後面大叫。
  「真羨慕她。」小昕簡單的評價卻能感覺到她的觀點和小梅是一樣的。
  「哈哈,你們到了她的年紀也一定可以迷倒眾生。」我隨口說了句,心思卻在小雨到底知道些什麼。
  「呦,太難得了,你居然還會說真話。」小梅的這句評價真讓我哭笑不得。
  *
  小梅在洗完澡後又穿著薄如蟬翼的睡裙在我眼前晃,不停的和坐在沙發上的小昕討論女士手袋的問題。小昕邊撥弄她還沒有干的頭髮邊很有興致的和小梅一起翻閱這她們新買來的時尚雜誌。看來海棠今天晚上給她們灌輸的思想見效的還真快。
  「喂,小梅,你就不能穿的多點?」我點了支煙,「英國的女士可沒有你這樣穿的不正經。」
  「我可不崇洋媚外,你懂什麼,這叫性感。有資本才在秀的出來,像你這樣年紀的男人,唉,脫光了也沒有人看。」小梅的話露骨到在一旁的小昕吐了下舌頭,樣子可愛極了。
  我沒好氣的白了小梅一眼,繼續抽我的煙。
  「你看看你的香煙味道都把我的香水味道弄變味了。」小梅還抓住不放了。
  「天啊!」我裝暈厥狀。不至於晚上要睡覺了還噴香水吧,真不理解女人。
  「你們在聊什麼呢?我在裡面都聽到了。」小雨洗完澡出來了,正用毛巾擦拭著滴水的頭髮。
  「這個煙鬼,破壞高雅的香水味道。」小梅拉起小昕,「走,我們到房間去,省得被熏的睡不著。」
  說著小梅和小昕進到房間裡去了。
  小雨坐到我邊上,打開電視機開始看她喜歡看的電視劇。不知道為什麼,小雨身上的花露水味道永遠讓我不忍心用煙味去破壞。
  「我去洗澡了。」我卡掉了香煙,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浴室。
  *
  等我出來的時候小雨竟然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這也難怪,現在的電視劇中間插播的廣告真是有臭又長,幾乎沒有什麼品位,況且很多時候一個廣告還要重複好幾遍。
  我坐到小雨是身邊,換到中央5套,隨便看著體育賽事,相信比廣告要有趣的多了。一分鐘後我又切換到原來的頻道,小雨要看的電視總算是開始了。
  「小雨。」我推了推小雨,輕聲的叫她。
  「哦,開始了啊。」小雨見電視開始了,便多少來了點精神。
  「小雨,你能和我說說你晚上碰到什麼事情了麼?我是說關於海棠的。」我實在是很想知道小雨到底發現了些什麼。
  「其實也沒有什麼。」小雨看起來十分平靜,「我只是覺得奇怪,在洗手間裡我發現海棠在抽煙。我覺得自己有點八卦……」
  「什麼!」還沒等小雨說完,我驚訝的簡直要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是啊,我那時候真的很奇怪。因為你以前和我說過海棠很討厭香煙的味道,但是我確實可以肯定她在洗手間抽煙了。」
  「你看到了?」我的理性思維開始恢復。
  「我沒有看到,但是洗手間裡面就兩個位置。我進去的時候就發現裡面有股香煙的味道,而且我隔壁的位置上面還有煙出來。我想當時洗手間裡面就我和海棠吧。」小雨分析的很有道理。
  難怪海棠去了洗手間這樣長時間,聞到她當時身上濃重的香水味道還以為她當時是補妝了,看來並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樣。只是奇怪海棠為什麼要躲到洗手間去抽煙……
  viper!其實這是我很不願意去反應卻又是自然反應的結果,我聯想到了海棠問我和瓊借錢,已經我看到她飛機下來時候蒼白的臉色。真是不願意去接受這個事實,幸好現在並不是事實,只是我的猜測。但是難道這樣的猜測真的沒有根據麼?才去英國兩年,應該不會有這樣大的煙癮。越想我就越感到不安,甚至有點彷徨。
  「哥,你怎麼了?」我想當時我的臉色一定是很難看,因為我看到小雨用兩隻手拉住我的手臂用力的搖。顯然我當時一定是呆掉了。
  「感覺不是很好。」我收了下嘴角,點起一支煙,「可能海棠在國外染上viper了。」
  儘管是推測,但是我覺得我沒有辦法一個人來承受這樣的猜測,我需要宣洩出來,我需要一個傾聽者。
  「啊!」看來小雨還沒有意識到我猜測到的程度,「不會吧!」
  「這個事情我可一定要弄清楚。」我拿起電話想給瓊電話,突然感覺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這樣說有些唐突,於是又合上了電話。
  「我去睡了,你看會電視也早點休息,好麼?」我站起來,努力的向小雨擠了個笑容,進房間去了。

雖然說是去睡覺,卻完全沒有睡意。手中的煙還沒有燒到盡頭,我坐在床邊,關掉房間的燈,一片漆黑,香煙的一點紅光只能在很小的範圍內讓我看到從我嘴巴裡面吐出的白煙迅速竄過我的手指間。
  當我抽第二支煙的時候,我的房門開了。走廊的燈光通過門縫躺到我床前的地板上。房間的燈被打開了,小雨站在門口。
  「哦,小雨,你還沒有休息啊。」我覺得我的聲音有點虛弱,「有什麼事情麼?」
  小雨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我的跟前。順著小雨有小花點的白色睡裙,我看到小雨光潔的肩頭已經修長的脖頸,尖尖的下巴強調著她母親給小雨收合的幾近完美的面部曲線。當我看到小雨清澈的眼睛,我一下子似乎可以忘記很多煩心的事情。年輕真好,20出頭的歲月曾經是多麼隨心所欲,可以任意揮霍。
  「嗯?」我笑了笑。
  「這個。」小雨把手裡的煙和打火機遞給我,「你忘記拿進來了。我想你可能需要吧。」
  我接過手,無奈的搖搖頭:「是的,我想我是需要。」
  小雨轉身走了出去:「哥,事情未必就像你想的那樣。早點休息吧,我先睡了。晚安!」
  「哦,好的。晚安!」我抽出了一根煙……
  *
  抽煙的人一定知道,如果在睡覺前抽煙,那第二天早上一定很沒有精神。起碼我是這樣的。
  「哥,你昨晚沒睡好?」小雨看我有氣無力的開著車,轉過頭來問。
  「真困啊!」說著我又打了個哈欠。
  「是擔心海棠了吧?」小雨用手撥弄了下我放在車子前窗玻璃旁的香水瓶。
  「是啊。但是我還是不希望我們的猜測是真的。」我直言不諱。
  「要不你直接問問她好了。」小雨的建議是我一開始的想法。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海棠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所以我覺得這樣直接問她她不會這麼容易告訴我。」我把音樂關小了點,「昨晚我想了下,暫時還是不去問了。」
  「難道就這樣任其發展下去?」似乎小雨是認定了海棠在吸食viper了。真是一個單純的孩子,在我沒有說之前她竟然一點也想不到,等我說了海棠可能在吸食viper後她似乎就認定了海棠就是在吸食viper。
  「我想一萬塊錢如果真的是用在viper上,那很快就沒有了。」我減慢了速度準備過紅綠燈,「如果她真的吸毒,那估計很快又要問我或者其他人借錢了。別忘記,她現在還沒有工作。」
  「你就等她再問你借錢的時候才說?」小雨開始明白我的意思。
  「是這樣的,同時這個間隔的時間也可以印證我們的猜測是否正確。」我的意思是說按照海棠的性格,如果不是萬般無奈,她不可能為了生活費用而再次向我借錢的。
  *
  關於海棠可能吸毒的事情除了我和小雨,其他人我們都沒有告訴。原本應該一直關注的事情因為當天接到通知要去南京出差,所以放在了一邊。公司裡面因為需要隨時處理和製作材料,所以這次我就帶了小雨作為我的助手,小羅和小李本來我想帶一個,這樣可能會保險。但是四眼早上打電話來讓我們部門準備一個人待命,可能他那邊需要支援。讓小李坐鎮後方我是最放心的,而小羅則協助小李,必要的時候根據四眼需要趕到四眼那裡。
  上午安排好工作以後我就和小雨趕回家,整理好隨身衣物用品,然後趕到小梅實習的銀行,把大門的鑰匙給她們送過去。
  「你們要出差幾天?」小昕很關心小雨。
  「大概三到五天吧。」我不太肯定。
  「你要照顧好小雨哦,她可從來也沒有出差過。」小梅俏皮的說。
  「你們在家平時陌生人讓開門可千萬……」我感覺我在關照小孩子。
  「好啦好啦,知道了!」小梅厭煩了,「你們走吧,別耽誤我們上班。」
  「好,我不說了,那就這樣了。」只是來送個鑰匙,也囉嗦了這麼長時間,我笑著和小雨離開了小梅的銀行。
  *
  南京是我國的歷史古都,被稱為石頭城。南京更是著名的「火爐」,在這個季節去南京,更能體會到「火爐」的滋味。好在今年的南京並沒有往年熱,想比之下江南地區可能比南京更熱。
  「南京是一個風景區和市區區分比較明顯的城市,東面是鍾山風景區,西面則是市區。」在車上我向小雨介紹南京的情況,「南京的風景區主要是兩個,一個是中山陵,一個是紫金山天文臺。」
  「可是我們是出差啊,又不能去玩。」小雨興奮卻又無奈。
  「誰說的?呵呵,如果有時間,我就帶你去玩。」我笑著和小雨說。
  「可以麼?」小雨有點不相信。
  「當然,這裡天高皇帝遠……」我不說下去了,現在給小雨灌輸這樣的思想還太早,還是讓小雨繼續把出差看的很重吧。
  「其實……」小雨有點難以啟齒,「其實我偷偷把相機帶來了……」
  「哈哈,原來我們小雨還是……」我大笑,輕撫了下小雨的頭髮,看著小雨通紅的臉,「記得充電哦!」
  *
  南京最繁華的地方是新街口,我們下榻的酒店就在新街口附近的中心大酒店。之所以選擇這個酒店,原因只有一個,那裡的飯菜比較好。
  對方並不知道我們今天到,因為談判是在明天上午,所以今天晚上我們是自由的。
  小雨的房間在我隔壁,我幫她行李拿進房間後告訴她先休息,吃晚飯的時候我叫她。顯然我和小雨都有點疲憊,各自回房後我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看電視。
  這裡和大家聊個題外話,南京中心大酒店的房間有三個特點,一個是沒有窗,沿街的是落地玻璃,但是它的排風扇開的很大;第二是酒店房間裡面的電視機下面放了VCD(好像還有錄像機),但是沒有地方可以租碟片,所以只能是裝飾;第三,酒店的很多設計都是和我們日常習慣相反,比如水龍頭和門把手擰動的方向。如果大家有機會去南京的話,可以住那裡,個人認為那裡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不知不覺我就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六點。突然想到小雨在隔壁一定餓壞了。
  「小雨,肚子餓了麼?」我給小雨的房間打電話。
  「剛睡醒,有點餓了。」小雨那邊的聲音也是迷迷糊糊的,看來和我差不多。
  「那我們去吃飯。」我馬上提議。
  「那我沖個澡就過來。」小雨說著掛了電話。
  南京的水確實不怎麼樣,無論是喝的水還是洗澡用的水。我沖了涼後總感覺身上有一種什麼味道,說不上來。我自己倒了杯茶水,用茶葉的味道掩蓋水裡面的味道。

  門鈴響起,小雨笑盈盈的站在門口。
  或許知道今天沒有工作,所以小雨的著裝很學生,不禁讓我想到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嗯,看來不單單只有我不喜歡南京的水。」我發現小雨在洗完澡以後用了香水。
  「是啊,這水有些味道,我可能不是很習慣。」小雨把手背到身後,步履輕鬆。
  中山大酒店的自助餐在一樓靠西面的地方。那裡客人很多,畢竟到了晚飯時間。我隨手挑了點東西就先坐下來吃了,好一會才看到小雨端著盤子過來。
  「怎麼樣,這裡的飯菜還不錯吧?」我嚼著牛肉含混不清的說著,「哦,你怎麼……」我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我看到小雨拿了兩塊黑森林蛋糕。
  「這是給你拿的。」小雨很認真的把其中一塊黑森林蛋糕放到我的盤子裡。
  「嘿嘿,小雨……」我微笑著看著小雨。
  「嗯?」小雨側著頭,用水汪汪的眼睛疑惑的看著我。
  「哦,沒什麼。其實你可以先吃其他的,然後再吃蛋糕。」我建議,「這樣不容易發胖。」
  「我覺得這個蛋糕很可愛,所以……」小雨輕輕的捏了下蛋糕,可愛極了。
  *
  儘管酒店的自助餐有很多餐點,但是對飢腸轆轆的我來說即便是蛋炒飯也是如此美味。
  「哥,你怎麼就吃蛋炒飯啊,太浪費了。」小雨正拿著生魚片去蘸芥末。
  「我是粗人,哈哈……」我故意裝的聲線渾厚,「其實我是餓到懶的挑東西,就直接打了盤蛋炒飯。」
  「我再去打點,你要什麼?我打一盤我們兩個人分。」小雨盈盈起身。這小妮子看來也餓的比我好不到哪裡去,平時吃飯就吃一小塊,今天卻企圖再吃半盤子食物。
  「你愛吃的我都喜歡吃。」我笑著站起來,「我去打水果。」
  我又開始要小小抱怨一下,中心酒店的水果確實不怎麼樣,不是不新鮮就是半生不熟,所以我挑了半天也沒有挑出什麼水果來。等我好不容易弄了半盤水果,我看見小雨早就已經打好了。
  「我前面發現這裡的生魚片不是特別新鮮,所以就拿了些其他的海鮮。」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小雨這樣喜歡吃生海鮮。
  這時候服務員端了兩杯咖啡過來。
  「我點了咖啡,你沒有意見吧?」小雨向服務員道了聲謝謝。
  「恩恩,你這個助手真不錯。」我趁勢誇獎。
  「呶,這些是給你的。」小雨把盤子推到我面前,「我好吧,嘻嘻~」
  「啊!」望著滿滿的一盤海鮮,我感覺自己好飽,「這我一個人怎麼吃的下,我們一人一半。」
  小雨看我一副如臨大敵兼出師未捷身先死的狼狽樣子,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原本似乎到南京的第一頓晚飯在這樣輕鬆的氣氛中完美收場,但是大家可能都有體會,手機總會在很意外的時候突然響起來。
  *
  「今天看來我要對不起你了。」對面傳來四眼極度疲憊的聲音。
  「什麼情況?」我覺得事情有點嚴重。
  「明天你要的資料我們這裡剛剛拿到。我們去了工商、國資、稅務、產權登記等很多很多地方才弄到你要的東西。」四眼竟然真的弄到了我所需要的全部資料,我感到很欣慰,「但是現在我們手裡面就這些原始資料,還沒有經過整理。這樣,我先傳真一套給你,你那裡整理起來,我這裡讓小羅和小李連夜加班整理,爭取在明天談判前敢出來。」
  「那辛苦你們了,我也給他們打個電話。你們還真的要早點整理出來,整理好了我這裡還要出方案。」雖然拿到了資料,但是顯然今天晚上是沒的休息了。
  「知道了,別催命一樣催了。我現在就剩半條命了,上午從外面趕回來,下午就是在車子上度過……」四眼開始嘮叨。
  「好了,趕快去準備材料,我一會告訴你這裡商務中心的傳真。」我知道這些材料越早知道,對我們明天的談判就越有利。
  「小雨,你先在這裡坐下,我去商務中心一趟。」我掛了電話,起身去商務中心。
  「小李,那今天晚上就辛苦你們了。」我以最快的速度把中心大酒店的傳真號碼報給小李,並叮囑他們盡快和我這裡同步整理出材料。
  由於傳真過來的材料比較多,而且比較重要,所以我自己在傳真機旁邊等材料傳過來,順便檢查是否有遺漏。
  *
  當我捧著一摞材料回到吃飯的地方的時候小雨正和一個女孩子在聊天。
  在小雨介紹了以後我才知道,原來這個女孩子是和她男朋友一起來南京旅遊的,因為剛才認錯了人,誤將小雨認作了她的一個朋友才和小雨聊在一起的。
  見我手裡面拿了一疊材料,那女孩子知趣的走到了旁邊的桌子,要了杯飲料等她還在房間整理東西的男朋友。
  「她是武三又來的女孩子。」小雨喝了小口咖啡。
  「武三又來南京旅遊?那不是從一個火爐到另一個火爐?」我笑著坐下。
  「也許今年南京這個火爐比武三又涼快哦~」小雨的幽默帶著女孩子特有的可愛,讓人很願意戲謔下去。
  我側過去看了看那個女孩子,確實是一個武三又女孩子的風格。
  「怎麼,哥,你看上她了啊?」小雨小聲的說,「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哦,不過她長的確實很漂亮呢~」
  「啊哈哈,或許是很漂亮,不過和我們小雨比起來那就差遠了。」我用同樣小的聲音和小雨。
  「我可沒她漂亮。」小雨癟癟嘴,用手撥弄著放在咖啡杯托裡的攪拌勺。
  其實我沒有刻意奉承小雨的意思,在我看來小雨確實勝上那個女孩子數籌。大家都知道江南女子靈氣逸動,光這點,那位來自武三又的女孩子就已經比不上小雨了。雖然小雨的身材沒有小梅那樣玲瓏浮凸的誘人,但是皮膚白皙幼嫩,骨肉均勻的組合恰恰形成了另一種清純和高貴的結合。四眼曾經和我說過大部分武三又的女孩子最致命的缺陷在於腳踝。腳踝作為連接小腿和腳掌的的結合點最不引人注意,但是往往一個女子腳踝漂亮與否直接決定了雙腿的美感。古龍先生在他的武俠小說裡也提出了相應的說法,老先生數次強調「姣美女子,纖纖腳踝」。按照四眼的說法,大部分武三又女子的腳踝無法和小腿及足部形成理想的連接,不是過細就是過粗,或者小腿過於鼓脹,或者足部略寬平。想到這裡,我竟不自覺往那個女孩子雙腿看去,果然那個女孩子屬於武三又女孩子的「大部分」,和她柔媚的臉龐完全不和諧。
  「怎麼,看傻了?」小雨調皮的用咖啡攪拌勺輕輕的敲了下咖啡被。
  「呵呵,不錯的武三又美女。」我收回在那女孩子身上的目光。
  「他們都還是學生,今年剛畢業。我們剛才約好了如果有時間一起出去遊玩。」小雨晃了晃手中的一張紙,「他們留下了聯繫方法,我們如果有時間就和他們一起出去玩?有美女相伴,我想你不會拒絕吧。」
  嘿,真不知道小雨說的美女是說那個武三又美女還是說她自己。想到這裡我不禁莞爾。
  「先別想著玩了。」我把材料放到她面前,「今天晚上沒的睡覺了。」
  *
  因為晚上要工作,所以我和小雨並沒有在餐廳停留太多的時間,走的時候武三又女孩子的男朋友也已經來了,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後我就和小雨去了房間。
  「材料你先拿過去看,半個小時後我們開始工作。」我把材料遞給小雨。
  我們約定晚上的工作地點就在我的房間後各自回房間了。
  「你好,海棠。」我撥通了海棠的電話。
  「你在哪裡呢?」海棠那邊很嘈雜。
  「我前面忘記和你說了,我在南京出差,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大概多少時間?」
  「一個禮拜吧。如果你有什麼事情找瓊幫忙。」
  「嗯,知道了。」海棠那邊的嘈雜讓我幾乎聽不到海棠在說些什麼。
  「你在什麼地方呢?!」我的語氣有點生氣,連我自己都想不到我會用這樣的語氣和海棠說話,因為這樣的語氣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海棠那邊明顯一愕,好一會才說話:「我……我在酒吧。」
  我感覺海棠好像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樣驚恐、慌張。
  「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心一軟。
  「哦,好的。我在英國也經常泡酒吧,習慣了,你放心吧,沒什麼事情的。」海棠的語氣恢復自然。
  「嗯,知道了,先這樣吧。」我掛斷了電話,看到手機上的時間是六點半,不知道這麼早,是否酒吧已經開始營業了。
  真不知道為什麼當初我會想到給海棠打電話,簡直莫名其妙。更讓人費解的是我竟然很自然的責問海棠在做什麼。掛斷電話後我開始後悔給海棠打這個電話,因為我開始煩躁起來,忍不住點了一支煙。

*
  半個小時後小雨拿了材料來到我的房間,我們把靠近落地玻璃的寫字桌搬到電視前面的空地方,這就是今天晚上我們的辦公桌了。
  「哥,這個是我剛才看了材料後初步摘的一個股權結構框架,你看看有沒有問題。」小雨遞過來一張紙,「有很多地方還是看不明白,感覺關係很微妙。」
  在傳真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大致看過了一遍材料,大致框架也有所瞭解。看著小雨這麼認真,我讚許的向她點點頭,接過小雨整理的框架材料看了起來。
  這次的談判涉及兩個方面,一個是合作組建公司,一個是關於貸款擔保。後者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前者原來大家談好的事情對方突然要求增加投資人和變更出資比例。所以我們主要的準備是放在合作投資這一項上,具體內容不再展開。
  龐大的材料體系和複印的模糊不清的字跡讓我和小雨在兩個小時後就陷入了疲憊。總算在晚上九點的時候將對方及新要求加入的投資方的整體結構弄清楚了。按照這個速度,估計晚上12點前應該可以著手開始寫方案。
  疲憊的時候要完成必須完成的工作就會感覺時間過的特別快,我不單單要做自己手頭的工作,而且還要檢查小雨完成的工作,好在小雨知道自己不熟悉這塊工作,所以放慢速度,倒也很少有錯誤,這為我省了不少心。
  *
  煙蒂很快佔領了整個煙灰缸。
  「小雨,困麼?」我抬起頭。
  「嗯,不過還能堅持。」小雨朝我微笑。
  「活動一下吧。」我放下手中的材料,起身把煙灰缸清理一下。
  「我們泡杯咖啡吧!」小雨站起來走到小吧台。
  「同意!」我真的很同意,起碼咖啡能讓我的腦子轉的快一點。
  在咖啡的刺激下,工作似乎進展快了點。
  十一點半,小李的電話過來了。他告訴我材料他們已經整理出來,現在發到我的郵箱。
  「好的,我這裡半個小時內就可以出來材料,到時候我發給你們。這樣我們拿自己整理的材料結合對方的整理的材料同時再做方案。」我給小李他們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水壺裡的水燒了又喝,喝了又燒。期間小雨房間裡的咖啡和茶葉都拿過來消滅了。按照先前我們的安排,十二點的時候我們和小李他們共享了在原始材料基礎上整理出來的材料。接下來就是寫方案了。
  等我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看到小雨已經趴在桌子上了。
  「小雨?」我走到她身邊。
  「嗯?……」顯然小雨已經很疲憊了。
  「接下來的方案你就不用忙了,休息吧。今天你也辛苦。」我輕撫著她的頭髮。
  「哦,沒什麼的。我在這邊先睡會,有什麼事情你叫醒我。」說著,小雨爬到了一張空床上,倒頭便睡了。
  *
  整個房間都很安靜,除了我敲擊鍵盤的聲音和換氣扇的聲音。
  這個季節的南京晚上很悶熱,即使到了下半夜也是如此。
  小李和小羅的效率很高,僅僅兩個小時,一個相對完整的計劃就做了出來。當然,事先分工好的內容有兩部分,我那部分還沒有完成。
  疲憊不可遏制的讓我的思維遲鈍。我點起一支煙,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支香煙了。
  床上的小雨微微蜷縮著,我抬頭了看房間的佈局才發現原來小雨睡的地方剛好空調的風能飄到。由於原先天氣太熱,所以我們把空調開的很大。小雨雖然和衣睡覺,但是夏天終歸穿的少。
  我拉過被子幫小雨把肚子以下都蓋起來,然後去把空調關小。
  「哥,還沒有好啊?」沒想到我的這個細微的動作竟然把小雨驚醒了。
  「嗯,還差一點。沒關係,你先睡覺好了。要不這邊吵,你回房間睡覺。洗個澡,舒服一些。」我走到落地玻璃旁邊拉開一條縫,外面可以看到孤寂的路燈。
  「我燒點水,我們泡泡麵?」小雨的提議不錯,快兩點了,儘管晚飯吃的不少,現在也很餓了。
  賓館的燒熱水很快,不到10分鐘水就開了。小雨幫我把茶杯滿上,然後把泡麵泡了下去。房間裡面泡麵的味道讓我直流口水。
  *
  茶足面飽後的一個小時,工作總算完成,看看時間已經快三點了。
  「小雨,快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九點前出發。」我的聲音帶著嘶啞。
  把小雨送到房間後,我開始洗澡。等我睡到床上,則又是半個小時後了。
  由於我們的房間是靠近馬路,所以一到早上五六點鐘的時候,馬路上就開始有聲音。迷迷糊糊中房間的電話響了,是一個叫醒服務,一看時間已經是七點半了。我無奈的爬了起來,我沒有要求叫醒服務,想來是小雨細心,怕早上起不來而叫的。我真不知道應該為這鈴聲打擾了我的美夢生氣還是為小雨的細心而高興,只能痛苦的晃到洗手間洗漱。
  一切完畢後我叫上小雨去吃早飯。今天小雨知道要參加談判,所以穿的非常正式。若不考慮年紀問題,或許有人會認為我是她的助手。灰色的職業裝配上黑色的皮鞋讓人感覺很嚴肅,或許只有小雨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道和偶爾整理下鬢角的頭髮才提醒我她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
  一個晚上的疲憊並沒有因為幾個小時的休息而緩解多少,早餐並沒有吃太多我們就回去我的房間休息,準備今天一天的談判。
  *
  上午談判的時間比較短,主要是雙方介紹了涉及事項的各自推進情況已經需要溝通的一些事宜。由於並沒有出現針鋒相對的場面,所以一些陳述性的材料我就直接讓小雨代勞。顯然剛開始小雨還有點緊張,但畢竟是快大四的學生,很快小雨便進入了狀態。我們在最後主張自己的看法的時候,對方已經皺眉頭了,這預示著下午的談判將會非常激烈。
  由於中午我和小雨還想著休息,所以當對方提出中午在哪裡吃飯的時候,我便主動提出去南京比較有名的「食為先」。那裡我雖然沒有去過,但是以前來南京的時候聽這裡的人說過這個地方。沒想到我提出來後眾人附和,除了小雨,因為小雨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從一致通過時候各人的表情來看,「食為先」確實是南京吃飯的一個好地方。
  南京的朋友或者去過南京的朋友應該知道,南京有中飲料比較受歡迎,就是玉米糊。好客的南京對手一聽我和小雨都沒有喝過這個,於是很豪爽的給我和小雨一人要了兩罐,要知道以前我來喝的都是啤酒,玉米糊雖然早有耳聞,卻從來沒有吃過。今天下午要談判,所以我中午就要求喝飲料了。儘管下午可能唇槍舌戰,但那都是為了各自公司的利益,都是公事,至於私下裡,這麼多年的交道打下來也頗為交心。
  常說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玉米糊是什麼東西?這樣形容比較合適:比玉米粥薄一點,比玉米湯稠一點,介於膠體和液體之間。至於味道,那真是填中透著淡,淡中透著甜。我和小雨喝了一口後都大皺眉頭,預感到這頓飯看來要被這玉米糊弄的心力交瘁了。
  忍受完玉米糊的摧殘,我和小雨趕緊回到賓館,一人拿了聽可樂,用來消除玉米糊留下的膩味。
  由於怕下午遲到,所以我和小雨都把手機鬧鐘調好,然後一人一個床,和衣倒下就睡。
*
  下午的談判如同我上午預料的那樣,對方在沒有說明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堅持他們的看法。顯然他們並不知道我們已經對準備新參加投資的公司以及他們和那公司的關係已經瞭解的七七八八了。我們不斷推進談判進程,整個談判均在我們的掌控中。看來昨天晚上的辛苦並沒有白費,在對方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我們迅速將談判引入最後定論階段。
  在中國,有時候一個市場行為會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影響因素就是行政。儘管我們下午牢牢的控制著整個局勢,但是由於涉及到國有資產問題,所以對方只得答應不繼續執行原方案,但是對新方案表示需要時間考慮。在對各事項都相互協商完成後,我和小雨都感覺打了一個大勝仗。儘管對方礙於情面,要求我們留下來吃晚飯,但是顯然我和小雨首先想到的是睡覺。
  最重要的任務已經完成,我頓時感覺非常輕鬆。剛上車我就給四眼打了電話,告訴他這邊的好消息。四眼聽到後連說辛苦,我和他確認了接下來幾天需要拜訪的一些客戶後並掛了電話。會到房間後和小雨說好晚上六點在樓下吃飯後,便送小雨回了房間休息。我想這時候我最需要的也是休息。
  *
  人在特別累的時候總是會做夢。我似乎在夢裡親眼看到海棠坐在我的對面正悠閒的抽煙。我不知道是香煙還是viper。陽光透過屋頂的天窗灑在海棠身上,直感覺對面的海棠雍容華貴。
  夢是沒有顏色的,我只感覺到海棠深邃烏黑的眼珠有如攝人心魄的晶石,我的全部注意都集中在了她的眼睛上,似乎海棠的眼睛具有某種魔力,讓我無法移開視線。我感覺我只能在她眼睛裡才能讀到真正的海棠,或許我所說的真正的海棠就是兩年前的那個海棠。
  海棠的身體開始幻化,只有她的眼珠依然透徹。
  「海棠!」我想大聲的叫出來,但是頓然失去力氣。
  「怎麼了?」海棠拉起我的手。
  「啊!沒什麼。」夢裡面是能感覺到海棠的手的柔軟,但是感覺不到溫度。
  海棠笑了,卻聽不到她的笑聲。她遞過來一支香煙,一支頂端封閉的香煙。
  我突然感覺很冷,剛才的陽光不見了,我的周圍開始暗淡下來。在我接過香煙的剎那間,我看見海棠的手開始枯老,指甲慢慢變長,幾欲刺入我的皮膚。我愕然抬起頭望著海棠,但是海棠的臉已經看不清楚,我已經無法識別站在我面前,手裡拿著這奇怪香煙的人到底誰。
  我想叫出海棠的名字,突然發現周圍的空氣全部消失了。我不由往後退了一步,手上感覺軟軟濕濕的。拿起來一看,一條背部褐色的大蛇被我抓在手裡,不時吐著信子……
  「啊!」我全身震顫了一下,才發現那僅僅是個夢。
  *
  我拿起手機,一個未接電話。
  是海棠,不知道她找我有什麼事情。我無意想起剛才我做的夢。
  「喂,海棠。」我給海棠撥過去。
  「嗯,剛才你在忙啊?」海棠溫柔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今天事情已經談好了,本來以為要兩天的任務沒有想到一天就好。」對著海棠,我總是不由自主的把事情盡可能說的詳細,或許是我想多和海棠說說吧,「不過昨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三點,所以剛才回來就睡覺了。」
  「你這個人啊,加班到凌晨,注意身體麼。做不動就不要做了,四眼他們少賺幾個錢又不關你的事。」我為什麼要告訴海棠我昨天加班?難道就是想聽她說這些安慰我,讓我注意身體之類的話?其實兩年前我每次加班,海棠幾乎都會這樣說,我都能估計到她下面會說的話了。但是……我還是想再聽一遍。
  「晚飯吃了麼?」海棠見我不說話,於是問我。
  「哦,還沒有。現在幾點了?」我突然感覺肚子確實有點餓了。
  「你還沒有吃晚飯啊!都八點多了。」海棠的關心仍然是如此自然而貼心,「快去吃吧,你的胃……」
  「哦,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麼?」我問她。
  「沒事情,知道你今天忙,所以直到晚上才給你電話,看看你在那邊還好麼。快去吃點東西吧,你的胃會受不了的。」海棠輕聲的說。
  「嗯,好的,我這就去吃,我……這就去吃。對了,今天我這裡很順利,一切都很好。我再給你電話吧。」我掛斷了電話,感覺眼角濕濕的。
  *
  一天下來,南京的水已經逐漸習慣了。我把水溫調高一點,好讓我感覺到鼻尖有一層微汗。淋浴的水順著我的頭皮往下淌,海棠的聲音仍然很清晰的在我腦海裡面。
  為什麼她還要像兩年前的海棠一樣關心我?
  我越來越不明白女人。
  洗完澡,整個人都感覺很清爽。這時候才想起剛才海棠說已經八點多了,那小雨……
  我撥通了小雨房間的電話。
  「喂……」電話響了一段時間後小雨才接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庸懶而帶有幾分倦意,看來這小丫頭還沒有睡醒。
  「小豬,肚子餓了麼?」我輕聲的說。
  「恩~」
  「吃飯去了?」
  「恩~」
  「你起來了麼?」
  「恩~」
  「你怎麼真的變小豬了,只懂得哼哼了?」我笑著說。
  「恩~」
  我差點被她氣絕。
  「十分鐘後我過來,我們要去出去吃晚飯。」我沒好氣的說。
  *
  快九點的時候九點已經沒有什麼好地方吃飯了,於是我和小雨決定出去吃。南京夫子廟那裡或許不是一個吃好的地方,但是絕對是一個吃的有樂趣的地方。我建議去夫子廟一帶掃蕩,小雨一聽我對那裡的描述,立刻舉起雙手同意。
  我和小雨繞出新街口驅車趕往夫子廟。
  南京的交通有個特點,就是十步一紅燈。所以我想在南京開車油會比較費的。如此複雜的交通索性在沒有辦法變道的時候還有很多調頭標記,這也是南京的一個特點。很多其他城市,在鬧市區是很少有調頭標記的,南京則不同,幾乎到處都能看到調頭標記,這對於我們外地人來說是很方便的。我們去的時候,南京的一條主幹道龍蟠路正在重新修建其他輔助設施,所以在某種程度上更加影響了市區其他地方的交通。
  夫子廟在新街口的東南面,出了漢中路,車子就沒有那麼多了,所以很快我就和小雨在夫子廟周圍實行三光政策。
  在來的路上,我和小雨事先約好,今天白天談判勝利,所以晚上要吃的盡興玩的痛快,以示小小慶祝,同時誰要是不以上述約定為原則,那麼誰就回去喝兩罐玉米糊。想到玉米糊的味道,我和小雨都感覺有點發毛。
  女孩子都很愛漂亮,但更喜歡零食,平時小雨經常說的少吃油炸和甜品的口號在夫子廟一帶頓時失靈。但凡發現有什麼好吃的東西和燒烤,小雨都會很有興致的上去仔細「研究」一番,要是她想吃,就會翹起可愛的小拇指點點她要的東西,然後我就會把它買下來。當然,之所以小雨會用這樣可愛的動作,是因為她已經兩手都抓了東西,等光下我甚至可以看到她嘴唇上和手上的油漬,簡直和白天談判時的小雨判若兩人,淑女形象蕩然無存。
  小雨左右開弓,已經沒有空餘的手去拿新的食物了,而我也是滿手油膩,一邊是餐巾紙和裝了水的袋子,另一邊是燒烤。
  「好辣啊~」小雨吐著小舌頭示意我給她水。
  看她嘴唇邊都是油,又在喊辣,周圍有人都投來微笑。我拿出餐巾紙先幫她嘴巴上的油漬擦掉,也就兩秒鐘的時間,小雨已經變吐舌頭為跺腳了。
  「水,水,好辣~」看來江南的小雨還並不習慣吃辣。
  正想著今天晚上倒是比較清靜,沒有人給我打手機,突然手機聲音響了。
手機的聲音儘管熟悉,但那並不是我的,這次響的是小雨的手機。
  我把餐巾紙遞給小雨,她把還沒有吃完的食物存在我手裡,擦乾淨手開始接手機。
  「你好~」小雨接電話也開始招牌動作起來。
  本來小雨的手機聲音是很響的,但是周圍嘈雜的很,所以我聽不到對方是誰。
  「啊,我們在外面呢。夫子廟一帶,就是酒店東南面,你們呢?」小雨表現的很嚮導。
  「哦,你們剛從南京長江大橋那裡回來啊。現在在鼓樓那裡?」其實小雨並不知道南京長江大橋和鼓樓的地理位置關係。
  「好的。我們回來以後再說。」小雨興奮的掛上了電話。
  「是琳琳的電話。」小雨接過存在我手裡的食物,小雨說的琳琳就是昨天在餐廳裡面碰到的那個武三又女孩,「他們今天去逛了南京長江大橋,後來在逛商場時順便在買了零食和用的東西,準備明天去鍾山,問我們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去。」
  「好啊,明天我們可以輕鬆一下。」由於原先準備談判時間需要兩天,所以在其他行程既定的情況下,明天剛好全天都有時間。
  「太好了,我們回去找他們一起計劃一下。」 小雨很是興奮,「我們要不要一會也去買點東西,準備明天旅遊用?」
  本來這次是公差,所以也沒有準備旅遊的東西,所以小雨的提議很有道理,我點點頭。
  *
  在決定去購物後,我們立刻結束了夫子廟的行程,趕著時間去買些明天旅遊需要的東西。
  帶了女孩子去商場買東西有一個好處,就是你不需要費什麼心思去考慮買些什麼,所有需要買的東西女孩子都已經想好,不僅如此,她們還會比較哪些牌子的東西相對同類產品更好,更實惠。但同時正是因為有比較,所以男人半個小時就買好的東西,女孩子卻需要一個甚至一個多小時才買好。
  等我們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到了我的房間後我們試著給琳琳她們的房間打電話。
  現在的大學生,或者說年輕人基本都是夜貓子,琳琳他們也不例外。我們大致規劃了一下明天的行程,我們和他們一共四個人,主要去遊玩兩個地方,一個是中山陵,一個是紫金山天文臺,明天早上八點出發。
  「不知道小梅她們怎麼樣了。」我點起一支煙,「你要不給她們打個電話?」我想小雨也的想知道她們這兩天過的怎麼樣的。
  果然,小雨拿起電話就撥了出去。等我香煙抽完的時候電話還在繼續,我打開電視機,順便開始整理今天買來的東西。
  「小梅她們都還好,知道我們明天去旅遊,她們羨慕死了,強烈要求我們回去的時候要給她們帶特產和禮物。」小雨走過來和我一起整理。
  「南京好像沒有什麼特產,要不就鹽水鴨吧。」我隨口說。
  「南京不是有雨花台麼?我們可以給她們帶些雨花石啊。」小雨突然想起了什麼。
  「很多年前可能還有,但是現在估計那裡也沒有所謂當時真正的雨花石了。」我否決了小雨的建議,「況且雨花台在南京的南面,比較遠,不是很方便。」
  「哈哈,我知道給她們帶什麼了!」小雨突然很興奮。
  「哦?」輪到我疑惑了。
  但是當小雨做了一個捂著胸口吐了吐舌頭的動作的時候,我已經知道小雨打算給小梅她們帶什麼了。
  *
  中山陵是南京最著名的景點,位於鍾山風景區的正中間。一般來南京旅遊的人都一定會去中山陵,那裡存放著革命先驅孫文先生的遺體,人文氣息和自然風光皆為上品。
  我們的第一站就是中山陵。
  「你好,我叫耀,是琳琳的男朋友。」琳琳的男朋友我還是第一次和他打招呼。
  耀是寧波人,和琳琳一起在寧波大學讀書,雖然還是學生,但是從他的談吐看來似乎已經是踏入社會三四年的人。
  「開我的車過去吧。你們的是商務性質的,還是我們的比較合適。」耀有自己的車,看來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有耀開車我也落的清靜,自然不會反對。
  中心酒店的停車場是在酒店正門對面的一個地下停車場。一輛黃色的吉普車從裡面開上來,透過窗玻璃,我可以看到耀在向我們招手。
  「哇,好帥氣的車!」小雨在一邊驚呼。
  「這是耀兩年來的全部成果,還是分期付的。」琳琳笑著說,「雖然還是學生,但是耀從大二開始辦自己的設計公司,說公司其實就是一個工作室。但是從一開始開拓業務渠道到現在整天忙著設計圖紙,一直也都沒有空閒的時間。這幾天來南京玩還是我軟磨硬泡得來的。」
  我轉過頭去,剛好看到琳琳迷離的雙眼。
  *
  從酒店到中山陵很近,繞過市go-vern-ment一直往東就到了。
  今年八月的南京比往年好,但是仍然讓人感到熱的慌。好在昨天我和小雨也準備了很多東西,像帽子、運動鞋、汗衫、運動短褲,當然還有吃的和喝的,原本這些我是想不到要買的,只是有小雨在,所以我不用想她也能想到買。
  耀他們是專門來旅行的,所以裝備自然更加齊備。在停車場的時候琳琳就拿出他們準備好的防暑藥給大家一人一顆。我和耀負責拿行李,也就是幾瓶水,而兩個女孩子則打了太陽傘走在前面,神情甚是興奮。
  「趁暑假的時候出來玩一下吧?」我微笑著對耀說。
  「是啊,平時也沒有什麼時間。」耀是個內斂的男生,我能感覺到他的憂鬱。
  「聽說你自己在做公司?」我更喜歡從這個角度入手。
  「呵呵,隨便做做的,想多積累點經驗。」耀轉過頭,露出一個陽光的微笑,「剛開始的時候都是靠家裡,後來發現工作很難找,於是問父母要了筆錢和同學一起弄點事情做做。現在和琳琳搬出來住,不問家裡要錢,嘿,還真拮据。」
  「已經很了不起了,靠自己的力量都買了車了。」我是真的佩服眼前這個帶有點憂鬱氣質的男孩子,剛開始對他紈褲子弟的印象完全改變。
  「其實也只是想過的好一點。」耀的神情謙遜。
  「平時不經常出來旅遊吧?」我用肯定的語氣問他。
  「是啊,雖然是小公司,但是雜事也很多,所以沒有什麼時間來旅遊。」
  「你們還是學生麼,別被這個社會壓的喘不過氣來。大好光陰,好好享受。平時多和女朋友一起出來走走玩玩,放鬆下心情可能會有更高的工作效率。」我並不是想倚老賣老,或者是教訓耀,只是我在說這個話之前,腦海裡浮現出琳琳早上那迷離的眼神。
  「對了,你的車的性能如何?」我點到為止,不給耀任何感慨的時間,馬上轉到下一個話題,直覺告訴我,關於車的話題是男人共同感興趣的。
  「哦,其實這個車我已經注意很久了,剛才可能你也感覺到了那個性能……」沒有想到一討論到車的話題,耀就像是換了一個人,眉飛色舞、神采奕奕。
  我不禁莞爾。
  *
  「你們快點,前面還有好多路呢!」小雨的聲音傳來。
  中山陵從下面到上面是一條長長的台階路,因為是完全筆直的,所以氣勢宏偉,但也正是因為是筆直的,所以看起來似乎很長,永遠也走不完似的。
  當我和耀走上中山陵的時候,小雨和琳琳已經在門口拍照了。
  「哥,快來,幫我們拍照。」我被小雨拉到一邊拍照。
  從中山陵上俯瞰南京城,周圍鬱鬱蔥蔥,峰巒起伏,連外行都能看的出這裡是一塊風水寶地。據說當初造這個中山陵是傾盡全國之能士,提出數種方案,幾乎每個設計都有一定的玄機。這讓我想起剛才偶爾聽到有導遊在給遊客講述上中山陵有多少多少台階,是什麼意義,中間的石獅又有什麼來歷。
  中山陵上的大殿設計宏偉,實則有浩然正氣迴盪期間。
  「以前來這裡的時候進入大殿是要脫鞋子的。」我給他們三個人介紹,「現在鋪了地毯,不過還是有隔離的地方。」
  「哥,這裡要嚴肅哦。」小雨輕輕的推了我下手臂。
  「我們是來接受愛國主義教育的呢。」琳琳笑著說。
  「要是在以前,來這裡就像在北京瞻仰主席遺體一樣,匆匆走過看一眼而已。但是也就是這一眼,卻能給你帶來永遠無法忘記的記憶。」我似乎把這裡說的很玄。
 大殿的後方是存放孫中山先生遺體的地方。那是一個圓形的墓室,中間入地七尺的地方有一個棺木形狀的石雕,周圍用石欄圍開。我們在地面上看到墓室中間地下的棺木樣的石雕並不是孫中山先生遺體存放的棺木。真正的遺體是放在棺木以下很深的地方。據說當年國民party潰敗逃往台灣的時候曾經設想把他們的開山鼻祖的遺體帶走,無奈中山陵神秘的構建讓這些掌握著槍炮的軍人束手無策。即便用武力炸開墓穴,那遺體也將被毀。此等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蔣大帥也不敢擅然造次。就連當年日本鬼子侵略到南京的時候,對中山陵也是敬若神靈,絲毫不敢在此地放肆。因為這裡是中國革命的原始力量,是精神的巨擘。
  「哥,我……我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小雨拉住我的手臂,神情嚴肅。
  「是的,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我靜靜的感受著偉大先驅默默傳給我的無聲的精神力量。那種感覺就像是心靈的滌蕩。
  若說墓室裡面是無形的教育,那麼在墓室後面則能看到關於中山陵的很多介紹。小雨和耀他們很有興致的看著那些古老的照片和原始的記載。
  「看來我們這次選擇南京還是來對了。」耀微笑著和琳琳說。
  「呵呵,下次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或許你又會說這話了。」琳琳笑吟吟的接過話。
  「嗯,下次我們可以考慮去杭州好好玩。」耀似乎有種迫不及待的心情,「一來寧波離杭州近,我們可以開車過去比較方便。二來杭州我也相對比較熟悉,只是沒有好好玩過。」
  「太好了,杭州我也沒有去過呢。下有蘇杭麼!哦,對了,還有蘇州……我們還要去蘇州!」琳琳神采飛揚,「我們還要去蘇州,好不好嘛~」
  琳琳嗲嗲的聲音讓我都感到酥軟,更不用說被她輕輕擁著的耀了。
  「好好好,你說什麼都好。」看來女人確實是男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中山陵確實是一個能改變人,讓人成長的地方,無論是心靈上還是精神上。
  *
  下了中山陵到南京市區的路口有一家大酒店,因為不想找不到停車的地方,所以我一狠心就打算請耀他們在那裡吃飯,中午天氣熱,我們就順便在那裡可以吹吹空調休息一下。
  「下午我們開車上去還是徒步上去?」我首先徵詢大家的意見。
  因為下午我們去的紫金山天文臺基本是在爬山,同時車子也是能開上去的。
  「當然爬上去啊,開車上去太沒情調了吧。」小雨第一個建議。
  「待會走路多,還要爬山,你穿這個襪子可能會走不動哦。」琳琳拉著小雨的手說。
  這時候我才發現小雨穿了短的絲襪。
  「昨天太匆忙了,忘記買棉襪了。大不了一會光腳登山,那才是真正的徒步呢~」小雨吐了吐舌頭,小聲的說。
  「上午走的累麼?」我關心小雨,若是下午去紫金山天文臺她走不動的話,那還是開車上去為好。
  「中午休息了就沒事情了。」小雨夾了塊牛肉含混不清的說,看來中午大家的胃口都很好。
  酒店有專門休息的地方,吃完中飯我們決定在那裡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再去紫金山天文臺。
  耀不抽煙,所以我一個人坐在一張單人沙發裡,小雨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而耀和琳琳則坐在三人沙發裡。看著耀和琳琳相依偎著休息,我很羨慕他們有這麼美好的青春。
  「小雨,如果下午走不動我們就開車上去好麼?」我看見小雨脫了鞋子在自己按摩自己的腳,自然有點擔心下午的行程,於是再次囉嗦了。
  「沒事,我還想在途中拍些照片呢~」小雨倔強。
  於是我不再堅持。
  *
  紫金山天文臺山腳下有三條路,最右邊一條是通往停車場的,再裡面則是一個軍用基地;中間的石階路上去是一個眺望台;最左邊的那條路才是上天文臺的。
  上山的路有點陡,由於全部是用石頭簡單的鋪起來的,所以更加難走。我看了一眼小雨,只見她毫無懼色,於是我們便向天文臺行進。
  實際上不用想也知道,當我們到達天文臺門口的時候,小雨和琳琳已經站不住了,就連我和耀這兩個大男人也感覺腰酸背疼。小雨先前「沿途看風景」的豪言蕩然無存。幸好我們的裝備很齊備,我和耀剛把桌布鋪在地上,小雨和琳琳就坐了上去。
  「小雨,風景是否優美?」我戲謔小雨。
  「嘿嘿,還看風景呢,累死人了。」小雨用紙巾擦汗。
  「好在這裡陰涼,又有風。」耀從包裡拿出飲料和水果,「補充一下體力吧。」
  其實在天文臺門口的平台上可以看到南京的玄武湖,雖然沒有西湖的柔美,但是和古城牆及其他景點融在同一張畫卷裡,反而有畫龍點睛的神韻。
  天文臺裡面的路基本都有樹陰,所以儘管我們走的比較慢,也沒有異常炎熱的感覺。裡面有很多的導遊在解說景點裡面各個裝置的歷史文化。因為以前我來過,所以我是走馬觀花。小雨他們三個人顯然是第一次聽到「窺天管」之類的裝置,而且趁導遊在給他們的團隊講解的時候剛好可以蹭著聽,自然全神貫注。
  南京之行或許到這裡大家都認為只是一個花絮,其實我之所以會選擇遊覽這兩個地方,是因為我對這兩個地方比較熟悉。那一次,我牽著的是海棠的手。
  *
  「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同意和我一起來南京玩。」海棠因為剛爬上紫金山,所以臉上紅紅的。
  那一年的一個暑假,海棠問我是否願意陪她去南京,我欣然同意。那時候我們約上了四眼和瓊,也是一行四人。
  「真可惜瓊昨天中暑了,否則會更熱鬧。」海棠拉起我的手,「走吧,我們進去玩。」
  在當時,青年男女如此親熱並不常見,所以我的臉紅了。但是這裡沒有一個人認識我們,我又感到很刺激。
  這時候,紫金山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景點,因為無論在哪裡,我想我都會很開心,只要有海棠在身邊。
  「海棠」我聽下腳步,「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我感覺我在做夢,一個美夢。」
  「因為那個收音機?或許因為你很傻,傻到剛才要闖那個軍事基地。」海棠捂著嘴巴偷笑。
  這就是我為什麼知道紫金山腳下最右邊的道路是通向一個軍事基地的原因。
  「我真的很傻麼?」戀愛中的我智商驟降。
  「好啦,別問這樣的傻問題了。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我就為什麼會喜歡你。」海棠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走到我的面前,踮起腳尖在我嘴唇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那銷魂的吻,讓我呆在那裡無法動彈。
  平時的海棠決然不是這樣的,那是高雅不可侵犯的女神,只有在和我單獨相處,而周圍絕對沒有人的時候才會將女兒家的嬌羞和嫵媚展現在我面前。
  我曾經問海棠,為什麼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會和平時不一樣。顯然這是一個傻問題。海棠輕輕的用嘴唇摩挲著我的耳垂:「因為那些是屬於你一個人的,海棠只屬於你一個人。」
  我感動的想哭。
  一個窮小子被外語系系花級別的美女兼才女如此垂青,怎麼能不讓我感動?在那一刻,我決定用我的一切來灌溉這段感情。
  *
  「哥,你怎麼在這裡發呆啊。」小雨的聲音飄了過來。
  我確實發呆了,因為我點的香煙煙灰已經很長了。
  「呵呵,我這裡來過,所以基本都知道。你們第一次來,多聽聽。嗯,很有意義的。」一個勉強的笑容,我感覺心頭有中莫名的痛。
  我們上了一個觀測台,從那裡,我們可以看到上午遊歷的中山陵。
  「從這裡看,我們紫金山天文臺是按照北斗七星的佈局來建造的……」導遊的這些講解我已經聽過了,那一天我認真的聽了這裡每一個地方的講解,遊覽了這裡的每一個景點,因為有海棠在身邊。
  結束了天文臺的遊覽才下午三點,回去時間尚早。於是琳琳提議在前面休息的平台上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幾乎腿都抬不動的小雨趕緊舉雙手贊同。
  雖然有樹陰,但是畢竟是夏天,太陽曬了一天的我手臂上已經有點痛了,我用礦泉水澆在手臂上才感覺陣陣涼意。
  「哎呀,前面忘記給你塗點防曬霜了。」小雨看到我的舉動,才記起來,開始翻自己的手袋。
  「嘿嘿,沒關係的。」雖然確實我的皮膚已經曬的通紅,「你們都塗了?」
  耀和琳琳點點頭。
  「現在塗也沒有效果了。」小雨拿出一支眼霜一樣的東西,「呶,這個塗一下吧。」
  看來女孩子保護皮膚的東西還真的很多,果然那東西塗上後感覺涼涼的。
  抽完一支煙後,我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小雨則索性趴在我旁邊睡覺,有規律的呼吸聲證明她今天一天下來已經很疲憊了。琳琳很乖巧的側身躺在小雨旁邊,頭倚在耀的腿上。
  朦朦朧朧間,我突然聽到耀的聲音。
 *
  「琳。」耀輕柔的喚著琳琳。
  「嗯?」琳琳並沒有睡著。
  「你真的畢業後就走麼?」耀的聲音讓我睡意全消,但是我並不睜開眼睛,依舊保持原來的樣子。因為我想他們談論的話題並不輕鬆,如果我這時候睜開眼睛,那大家都很尷尬。
  琳琳沒有說話。
  「你就不能不走麼?」耀的聲音提高了一點,說到最後又低了下去,顯然他們以為我和小雨都已經睡著了。
  「那是我家裡安排的,都已經計劃好了的。我不敢拂逆他們。」琳琳似乎很無奈,「更何況也只有一年時間。」
  「可是……」耀的聲音夾雜著痛苦,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是怕我們畢業後我去了英國就不再回來?」琳琳的聲音很平靜,我想是耀和她說過很多次這個話題的緣故。
  英國,又一個去英國的。我開始有點痛恨這個國家,旋而又覺得自己可笑。
  這回輪到耀不說話了。
  「其實我也很不願意去,我不想和你分開,哪怕只是一年。」琳琳的聲音有點幽怨。
  「一年?一年難道還不夠長麼?」耀有點激動,我很難想像他激動的樣子,「現在我們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車,馬上就會有房子。一切都是這樣安定,你為什麼一定要離開一年。」
  「別這樣好麼?」琳琳見耀的聲音越說越響,近乎哀求的對耀說,「我也不想的。」
  「我不會讓你走的!」耀的語氣堅定而有力度。
  他們兩個不再說話,相信類似的對話他們已經經歷了很多了,而且總是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
  我正感慨間,突然發現身邊的小雨動了一下,看來小妮子已經醒了。
  我深呼吸,然後睜開眼睛:「大家都休息好了麼?」
  「我們出發了。」耀接著我的話。
  才沒走兩步,我就發現小雨的腳一瘸一瘸的。
  「怎麼了,小雨?」我有點緊張。
  走在前面的耀和琳琳聞聲也轉過來看小雨。
  「哦,沒什麼,剛才睡的姿勢不對,腳麻了。」小雨笑著說。
  原來是這樣,我們繼續往前走。
  還沒有到半山腰,我們的速度就越來越慢。走在前面的琳琳開始需要耀攙扶著,估計有點中暑了。
  我緊張的看了看小雨,她跟在我後面,見我轉過來看她,便停下來報以微笑。
  小雨除了臉色稍微有點蒼白以外,臉上的汗水告訴我她沒有中暑。略微蒼白的臉色是體力快到極限的證明。
  四個人就這樣慢慢的往下走。
  「哥,我們能休息一下下麼?」小雨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轉過頭去看她,已經離開我約五米的距離了。
  聽到聲音,耀和琳琳也停了下來。
  「怎麼,走不動了麼?」我走回到小雨身邊,「那我們休息下吧。」
  「呃--」耀頓了下,「這個……我們想找個廁所,要不你們休息下,我們先走到前面,到時候我們在前面等你們。」
  「好吧。」我想是琳琳……,所以耀才這樣難以啟齒。
  *
  我和小雨在旁邊的一個墩子上面坐下。
  「很累了吧?」我給小雨遞了瓶水。
  「確實爬山不能穿絲襪的,太不好走了。」說著小雨接開鞋帶,「看來我真的是光腳徒步了。不穿襪子或許舒服些。」
  當小雨脫下鞋子的時候,我驚呆了。
  水晶絲襪能讓我清楚的看到小雨通紅的腳底,前腳掌上好幾個大大的血泡,有些因為下山時候往前衝的慣性已經破了。
  「小雨!」我明白了為什麼小雨會走在最後面,也明白了為什麼她會說休息一下。其實剛開始的時候她就知道腳底起了水泡,卻說是因為睡覺腳麻木掉了。直到剛才實在走不動了,所以只好要求休息一下。但是這樣的情況休息一下又能走多遠呢?
  唉,這個傻孩子。
  我走到小雨身邊蹲下來,幫她把襪子脫掉。
  「很疼吧。」我輕輕觸碰了下她的水泡。
  「嗯,疼……」小雨說話的時候眉頭都皺了起來。
  我拿起小雨才喝了一口的礦泉水倒在她的腳上,陣陣涼意讓小雨舒服的輕呼起來。
  「鞋子別穿了,我背你。」 我想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儘管我這裡也感覺腿有點重。
  小雨很順從的伏到我背上。
  實際上小雨並不重,但是再這個時候我卻感覺小雨特別重。
  *
  那一年,我就是在這條山路上背海棠下山的,雖然只背到一半,但是那時候是我主動要求背海棠下山,感覺步子特別輕鬆。但是或許正是因為才背到一半海棠就要求下來,所以我和她的感情也只能注定走到一半。
  「哥,我很重吧。」小雨在我耳邊輕聲的說。
  「重啊,不過可以賣個好價錢。」我喘著氣說。
  「哼,說我豬,你!」小雨撅著嘴巴說,「不過現在你背著我,這樣辛苦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老了老了,否則就你這點份量,兩個我都背的動。」我小吹一把牛。
  「你和我相差十歲都不到你還說自己老啊。那我不是很快也要老了。」小雨開始和我閒聊,分散我對勞累的注意力。
  「我的汗到眼睛了,快幫我擦擦。」
  「哈哈,到處都是汗了。」
  「還不是背的你。哎呀,讓你擦汗你別蒙著我的眼睛……哦,你不要用你的臭襪子給我擦汗啊。」
  「呀,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好注意!」小雨調皮的說。
  一路閒聊下來倒也不感覺累了,估計過了體能極限以後反而不覺得疲憊。
  *
  碰到耀他們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他們也坐在路邊休息。
  「背背~」見到小雨很舒適的伏在我背上,琳琳張開雙手也要求耀背她。
  耀無奈的朝我笑笑,將琳琳背在背上。這對耀來說並不輕鬆,因為耀看起來略微瘦小,個子也不是很高,琳琳則和小雨差不多個子。顯然估計背到山下能要了耀的半條命。
  下山的路上看到兩個男人背著兩個女人,剛開始四個人還很開心的聊天,後來兩個女人不說話了,因為他們趴在男人的背上睡覺。
  於是我只能和耀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盡量不去想身體的勞累。
  「你看他們像是有組織的遛狗隊。」我們在快到山下的時候碰到一群年輕人,手裡牽著各自的愛犬。
  「還不知道人遛狗還是狗遛人呢。」耀難得如此風趣。確實,由於山路不好走,所以感覺是狗往哪裡走人就跟到哪裡,確實安能辯誰在遛誰。
  耀說完便笑了出來,弄的背上的琳琳醒了。
  「啊,快到山下了啊。」琳琳驚呼,「哦,你很累了,放我下來吧。」
  確實對耀這個文弱書生來說估計已經體能透支的一塌糊塗了。
  「嘿嘿,還這麼一點路,我一定要把你背到車上,要有始有終。」耀倔強的不肯放琳琳下來。
  琳琳不說話了。
  我側過頭去看,只見琳琳溫順的伏在耀的肩膀上,眼眶微微濕潤著,一臉幸福。

  到了停車場的時候琳琳從耀的身上爬下來,耀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我看了看背上的小雨,真不知道她為什麼能睡的這樣香。
  我叫醒了小雨,把她放到旁邊有草的地方,這樣她的腳不會很痛。小雨揉揉眼睛,一付沒有睡醒的樣子。
  耀還是坐在地上,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遞給我:「看來要麻煩你開回去了。」
  耀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苦笑。
  我接過車鑰匙先去把車上的空調開了。突然想到剛才耀所說的「有始有終」在說要把琳琳背到車上,現在他並沒有背到車上,只差一點點,不知道這算不算有始有終。旋而我笑了,為自己奇怪的想法笑了。接著我又不笑了,因為或許正是我沒有把海棠背到山下,所以我和她之間也只能注定半段感情。
  耀的車確實馬力很足,儘管是山路,但我仍然可以感覺到掛檔提速時候的快感。
  耀已經躺在後坐開始休息了,頭靠在琳琳肩膀上。我透過後視玻璃能看到琳琳輕輕的撫摸這耀汗濕的頭髮。
  不知道他們的感情是否能功德圓滿,他們在平台上的對話卻讓我對此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我無奈的笑了,或許上天就是這樣讓世間有幾多哀怨離愁、曲曲折折。
  *
  原本打算接下來幾天去拜訪客戶的時候帶上小雨,按照目前小雨的情況走路都成問題,看來只能我一個人去了。
  中心大酒店即便是在這樣炎熱的天氣,房間裡為客人放置的拖鞋也是很厚很軟的拖鞋,就是那種感覺是冬天穿的拖鞋。這使我更願意在房間裡的時候光著腳走來走去。但是也就因為有這樣的拖鞋,所以小雨在洗完澡後可以穿著鞋子走動,柔軟的鞋底不至於讓她感到寸步難行。
  正當我剛洗完澡的時候,琳琳打電話給小雨,約我們晚上一起吃飯。難得大家如此熱鬧,我們自然很樂意和他們共進晚餐。
  「我們明天走了。」琳琳告訴我們。
  「這麼快就走啊,再多玩幾天麼。」小雨和琳琳這兩天已經混的很熟了,自然捨不得這麼快就分開。
  「這幾天我們幾乎已經把南京玩了個遍,更何況耀的公司裡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做。」琳琳平靜的說。
  「其實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再多玩幾天,公司的事情有老七他們管著……」耀的態度似乎大有轉變。
  「不了,還是回去吧。」琳琳沒等耀說完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你們回去的時候會路過杭州,倒是可以去那裡玩。」我不阻止他們離開南京,但是也不想他們難得出來的一次遊玩就這樣結束,只得如此建議。
  「好啊好啊,我們都去杭州玩。」小雨煞是天真。
  「呵呵,我們可沒有暑假呢~」我微笑著對小雨說。
  看著小雨可愛的表情,耀和琳琳都笑了起來,餐桌上的氣氛又輕鬆了起來。
  *
  第二天,琳琳和耀還是走了。
  臨走的時候我和小雨一起送他們。我幫琳琳拿些行李,耀則去開車,小雨的腳還是沒有好,所以穿了拖鞋沒有走到大堂外面。
  「真的要去英國了麼?」我輕聲的問琳琳。
  琳琳一臉驚愕的看著我,隨即低下頭。我想她知道我已經聽到了她和耀的一些談話。
  「嗯,父母都已經安排好了。」琳琳深沉的回答。
  「一個人在國外很孤獨,尤其是一個女孩子家的。有心理準備麼?」耀的車還沒有上來。
  「有點怕。」琳琳坦言。
  「耀是一個不錯的男孩子。其實我看的出他不願意讓你走。」我緩緩的說。
  「那又能怎麼樣呢?我並不能自己決定些什麼的。」琳琳無奈的說。
  「其實,只要你願意決定,那還是能決定的。你可以決定你的很多東西。」
  琳琳不說話。
  「耀對你很好,對麼?」我繼續。
  「是的,非常好。」琳琳的臉上洋溢著幸福,那是裝不出來的。
  「你去國外,就算只有一年,其實對他來說也是煎熬。這一點都不誇張,我是從一個正常男人的心理來推測估計。」我不想說服琳琳,卻能感覺一絲絲心酸,「我想對你來說也是一樣吧。」
  或許我這樣是在阻止一個人出國深造,但是我可以肯定這樣更是為了兩個人的感情。一年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包括任何事情。
  「我相信我和耀的感情,一年的考驗並不會改變我們的感情。」琳琳低下頭。
  「你說這句話底氣不足,我想連你自己都沒有辦法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我笑著點了支煙,「你也知道一年時間會發生很多事情,對麼?」
  琳琳沒有回答。耀的車上來了,由於速度有點快,差點撞上前面停著的一輛車。
  琳琳一陣驚呼,好在耀一把方向打了過來,有驚無險。
  「看來昨天爬山還沒有恢復。」我笑著和琳琳說,「其實你知道麼?」我吸了口煙停頓了一下。
  琳琳轉過頭看著我。
  「昨天耀把你從半山腰背到山下真的很不容易。」說著,我向車子走去,幫耀他們把行李搬上車。但是我還是明顯感覺到身邊的琳琳身體輕輕的一顫,我想她可能有點明白我的話了。
  *
  耀他們走了以後,小雨還不開心了好一會。女兒家就是這樣多愁善感,或許小雨更是其中出類拔萃的佼佼者。不過,確實耀和琳琳給我們這次南京之行增添了一抹濃重的色彩。
  我不知道在琳琳畢業以後是否還是依然堅持去國外,或許我今天和她說的一些話能讓她感覺出什麼。但是如果命中注定他們要分開一年,或者,或者因為分開了一年而要付出分開一輩子的代價,那即便是我拍案而起也是與事無補的。
  看著琳琳上車離去前的背影,我突然感覺那就是海棠的背影,琳琳就是當年的海棠。
  我不知道英國這個純正的西方社會到底有什麼吸引力。或許我很農民,而且農民的具有中國特色,但是即便我確實農民出生,我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的兒子,哪怕我接觸再多的西方新鮮的東西,我依然不願意改變我對背朝太陽汗落田的農民的敬仰。我曾經無數次的仰視我的父親,他是那麼的高大,即使父親只到我肩膀的高度。
  在國外,經常有人問你是否是日本人,我會微笑著說NO。心底暗自慶幸我不屬於這個連歷史都不敢直面的卑劣民族。
  「那您是香港人麼?」或許接下來他會這樣問。
  「是的,我來自中國,就是香港所在的國家。但是我並不住在香港。」我習慣這樣回答。
  愛祖國,愛人民--父親從小就是這樣樸素的教我,我想以後我也會這樣教導我的孩子。
  *
  下午去拜訪客戶,所以上午的空餘時間我和小雨在房間裡看電視。
  由於小雨換了睡衣,加之我們也懶的下去吃飯,所以中午就叫了外賣邊看電視邊吃飯。
  在確認了小雨確實腳上的水泡還沒有好的情況下,我下午一個人去了客戶那裡。
  或許如一年前剛認識小雨時候那個給小雨看病的醫生所說的,小雨的體質並不很好,所以第二次拜訪客戶還是我一個人去的。等我回來的時候小雨已經在酒店房間裡面悶了半天了。
  「明天我們回去了,晚上我帶你去逛商店?」我建議。
  「好啊好啊!」逛商店永遠是女孩子的最愛。
  「但是你的腳……」這是我所擔心的。
  「沒關係的,我們走慢點。」想到逛街,小雨就忘記了疼痛,我想這兩天確實把這小妮子憋壞了。
  「更何況我們給小梅她們的特產還沒有買呢。」小雨補充了一個「強硬」的理由。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到時候不要再讓我背我就謝天謝地了。」我笑著刮了她一下鼻子。

 儘管在我看來南京的商場沒有上海、廣州來的繁華,但是畢竟是異地,所以我和小雨還是興致勃勃的逛到了晚上關門。
  由於第二天上午出發,所以我和小雨約好睡個懶覺再起程。
  洗完澡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我開著電視躺在床上很悠閒的抽煙。
  手機響了,是海棠。
  「睡了麼?」海棠柔聲的說。
  「沒有。」我不知道這麼海棠是否有事情找我,「明天我就回來了。」
  「呀,那我今天真是虧了。嘻嘻~」海棠在電話那頭先笑了出來,兩年後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那麼熟悉的笑聲。
  「哦?看你心情不錯,碰到什麼高興事情了?」我彷彿是在和當初的海棠通電話。
  「今天我搬到外面住了。」海棠的聲音有點興奮,「四眼和瓊幫我找的房子,租金很便宜,房子還好,一室一廳的。最好的是廚房很大。早知道你明天回來,那我就等到明天才搬了。害的我今天買東西啊,搬東西啊,剛剛才弄好。現在真是腰酸背疼的。」
  海棠的聲音似乎是在向情人撒嬌,曾經無限熟悉的語氣。
  「四眼他們不幫你?」我啞然失笑。
  「四眼那把骨頭……,嘻嘻~,哪裡搬的動多少啊。不過今天還真是虧的他們的車了。」海棠似乎很有成就感。
  「呵呵,辛苦了。這樣好了,我明天過來看看是否可以幫你什麼忙。」我客氣了下。
  「那太好了,本來我就還有很多事情還沒有做。明天就等你來了。」海棠還真不客氣。
  掛斷電話後,我無奈的搖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也不因為海棠的不客氣而感到厭煩,反而有點高興。
  *
  第二天下午回來後我和小雨並不去公司,一來開車有點疲憊,另外大包小包的也不太方便。去小梅她們那裡取了家裡的鑰匙後,我和小雨就直接回家了。
  小雨把南京帶來給小梅她們的禮物用袋子裝好,很顯眼的放在桌子中央。想著小梅她們一會驚訝的樣子,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和海棠打了個電話,約好晚上吃過飯後陪她購置些東西。趁時間早,我和小雨一起去菜市場買今天晚上的食物。
  好長時間沒有吃小雨做的菜了,在我的要求下,我們買了很多菜。當然,我只負責提回家,然後笑吟吟的看著小雨在廚房裡面忙開了。不知道大家是否有這樣的感覺,看著一個女人在廚房裡面忙碌的樣子的時候會感覺很溫馨,儘管這個女人可能只是你的朋友,甚至是別人的妻子。
  「啊哈!帥哥,好長時間沒有看到你了,好想念你哦!來,親一個~」小梅回來的第一個舉動讓我抓狂。
  當然,小梅還沒有大膽到真的抱住我親吻,只是隔空作了個飛吻。
  「有沒有什麼禮物?」小梅對我的想念結束,禮物是她接下來想念的東西。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袋子。
  「好像很多哦~」小昕跟在小梅後面換了鞋子後也小跑步過去看。
  「哇!鴨子,南京特產鹽水鴨。」小梅驚呼,我想這個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
  「還有兩大罐非常好喝的東西哦!」小雨在廚房裡面大聲的說,特別強調了「非常」兩個字。
  「是哦是哦,我和小雨在南京一頓飯要喝掉四瓶。」實際上那次我們喝了四小罐。
  我想不用我說,大家都已經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對了,就是讓人「回味無窮」的玉米糊。
  「是嗎!」小梅晃動著其中一罐玉米糊,一臉好奇,「要不我們嘗嘗先?」
  「別,一會吃飯的時候你們當飲料喝。」我可不想讓小雨錯過當小梅她們喝下第一口玉米糊時候的表情。
  *
  或許在南京的幾天把小雨悶壞了,所以她今天做菜特別積極,一下子做了一桌子的菜。
  小梅迫不及待的打開玉米糊,給自己和小昕倒上。當她想給我和小雨到的時候,我和小雨驚呼「不要」。然後小雨很迅速的給我和自己的杯子裡倒上橙汁。
  「你們為什麼不要?」小梅有點疑惑的看著我和小雨。
  「啊啊,這個……我們在南京喝了很多了。這是特別帶來給你們的。」我牽強的解釋。
  「很香啊~」小梅有點懷疑的聞了下,有看看我和小雨很不自然的微笑,「你們真的不要?真的很香。」
  我們搖頭。
  實際上玉米糊聞起來還是很香的,要不是這樣,小梅也不會在聞後疑心散去。
  「不要就算。」說著,小梅又給自己的杯子裡面倒的更滿一些。
  我看了小雨一眼,小雨也剛好朝我這裡看來,兩個人會心一笑,等待著最精彩一刻的發生。
  「來,我們乾杯!」我提起酒杯發出邀請。
  杯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我和小雨沾了下嘴唇後眼睛就緊緊的盯著小梅和小昕。
  小昕喝了一口後馬上皺眉,把杯子放下,還有小半口還含在嘴裡,不知道怎麼處理。見我和小雨盯著她,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我和小雨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小梅則更貪心,一下子喝了一大口,我甚至能聽見小梅下嚥時候咕咚的聲音。
  「怎麼樣?」強忍著暴笑帶來的喘氣,我問小梅。
  小梅平靜的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過了好一會朝我微笑了下。
  「這什麼東西!簡直淡出鳥來了!」小梅突然發飆,我和小雨面面相覷。
  我面前裝著橙汁的杯子突然以肉眼難以反應的速度消失,但見小梅抓著我的被子拚命喝,臉上痛不欲生的表情才慢慢舒展開來。
  *
  玉米糊事件接下來沒有敘述,所以這裡把我和小雨帶回來的玉米糊的結果和大家說下。
  公元那一天的第二天,小梅和小昕樂呵呵的出門了,帶上了我們從南京帶回來的玉米糊。聽她們說,為了感謝實習單位領導和同事這麼些時間來對她們的幫助,所以決定將剩下的一瓶玉米糊帶到單位和大家分享。
  「上帝保佑這兩個可憐的孩子晚上能安全的回來。」小梅剛關上門,小雨就誇張的和我說。
  記得那天晚飯的碗是我洗的。因為小梅和小昕在那天中午給他們的同時品嚐了那瓶玉米糊後,眾人一致譴責小梅和小昕,並強烈要求中午的便當由小梅和小昕去取。於是她們回來以後也一致要求我這個買了玉米糊回來的罪魁禍首洗碗。
  玉米糊事件至此結束。
  *
  海棠租的房子離我家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到。
  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卻要近1800一個月。但是齊全的傢俱和新裝修後留下的淡淡的油漆味道卻告訴我,在這個地段能租到這樣的房子確實需要1800元。
  「暫時我在一個翻譯公司兼職……實際上我沒有專職。」海棠笑著給我一杯水,「真是的,剛搬過來,什麼都沒有,只能讓你和水了。」
  「呵呵,沒關係。這裡環境還真不錯。」我環視四周,基本上海棠已經佈置的差不多了,「你還需要些什麼麼?我們可以現在出去買。」
  「你等下我,我換下衣服。」海棠一向希望我主動提出問她需要什麼,一貫如此。
  車子好不容易在超市的停車場找到一個位置。
  超市裡面的購物車第一個目的地就是食品區。
  「你不怕吃胖?」我笑著問海棠。
  「難道你不知道肥胖是女人的天敵,而零食是女人的剋星麼?」海棠的回答很經典。
  海棠把食物一部分裝在車子的籃子裡,剩下的直接放在車裡。
  「你還要分門別類的啊?」我不解的問。
  「這些……」海棠指著籃子裡的食物,「都是你喜歡吃的吧。」
  籃子裡裝的是咖啡、茶葉、蛋糕還有方便麵,都是我喜歡的牌子。
  「別告訴我你的口味已經變了啊。」海棠繼續挑選她需要的東西。
  「哦,那倒沒有……」我心裡感覺怪怪的,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食品區旁邊的飲料區是海棠必定要去逛的。
  「平時來買的時候因為一個人,買不了太多,今天有你在,我可以多買點麼?」海棠的語氣讓我無法拒絕。
  「當然。」我沒有多說什麼,我的眼睛盯著籃子裡海棠說買的我喜歡的東西。
  「你喝酒麼?」我很驚訝的看著海棠拿了些紅酒、啤酒甚至白酒。
  「嘻嘻,你真是的。難道你和瓊他們就不來我那裡?」海棠白了我一眼。
  「哦哦。」我顯得有點唯唯諾諾。
 或許生活區才是今天我們來購物的重點。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陪我來買日用品的情景麼?」海棠突然提到了那時候的青澀。
  男生都知道,陪女孩子逛超市的時候你們可以很自然的逛任何地方,但是生活區卻是個例外。那裡的女性用品是男生最尷尬的地方,而性生活用品區更是初戀情人們以及普通男女朋友的禁區,所以生活區常常是一個避而不逛的地方。
  「呵呵,記得。我想那時候我是很尷尬了。」想起當初的事情,我的臉感覺還是一熱。
  想起來那時候的情景是這樣的:
  記得那時候超市是一個在中國處於成長期的年代,難得的大型超市總是讓年輕人有事沒事去逛逛,尤其是女學生。
  第一次和海棠在生活區逛,而且還是女性用品區。
  「你幫我拿下吧!」那次我和海棠在超市逛,由於沒有車子,所以籃子裡面裝滿後只能拿在手裡。
  「哦。」我一直低著頭,簡直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看。
  當我接過來一看,竟然是衛生巾!
  我的臉頓時紅了起來,拿著衛生巾不知所措。
  突然我想到一個自以為很聰明的辦法,我拿開籃子上面的一些東西,把衛生巾放在籃子裡面,然後用上面的東西蓋起來。
  正當我得意的時候,海棠又遞過來一包東西。
  我一看,又是衛生巾!
  真不知道海棠為什麼要買這麼多這種東西。
  我低著頭,繼續企圖用前面的方法讓上面的東西蓋住。結果由於籃子裡面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所以一不小心,放在上面的東西就全部掉了出來。先前的那包衛生巾還很爭氣的咕嚕咕嚕滾的很遠,掉在一個女人的腳邊。
  我大驚失色,抬頭看看海棠,她沒有注意東西掉了這麼遠。我只得先把其他東西收拾好,然後慢慢的走到那個女人旁邊。女人穿著裙子,蹲在地上選內衣,身上是那個年代特有的香水味道,很濃。我不知道我是否該蹲下去揀掉在她腳邊的衛生巾。
  女人抬起頭疑惑的看了看我,讓我更加不敢去揀那包可惡的衛生巾。
  「這個……」我發覺我竟然說話了,「能幫我把這個揀一下麼?」
  我不敢看那個女人,感覺自己不能呼吸。
  一個東西碰到了我的手上,我一看,原來那個女人幫我把那包衛生巾揀了起來並遞到我的手上。
  「謝……」我剛想向她道謝,忽然發現她用非常怪異的目光看著我。我的臉一定通紅。我連忙轉過頭去,快步走到海棠身邊,拉上她就走開了。
  「喂!」一聲嚴厲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當時我神經高度緊張,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一下子把我鎮住了,轉身一看,我拉著的竟然不是海棠,而是一個初中生樣子的小女孩,而在遠處的海棠也呆呆的看我這抓狂壯舉,好半天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怎麼這裡買了一包,那裡又買了一包?」我的惱羞成怒還沒有完全平靜下來,從來也沒有這樣尷尬過,所以幾乎帶有責問的語氣抱怨著。
  「你這傻子,兩包不一樣的。嘻嘻~你剛才好可愛哦。」海棠總是把我認為是傻子,而且是可愛的傻子。
  回憶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帶給我當初那中青澀的。
  「那時候的事情是單純而又美好的。」我神情自若的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種類的女性用品,「想想當初真的是很有意思。」
  *
  那天晚上買好東西付賬的時候,我剛拿出錢包準備出血,海棠就搶先刷卡了。
  「怎麼好意思再讓你破費呢?」海棠給我的感覺是游離在熟悉和陌生之間。
  雜七雜八的東西裝回海棠的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十點了,海棠給我泡了杯茶,讓我在她那裡涼快一下再走。見她連茶水都泡好了,我就坐了下來,儘管原本打算今天早點休息,明天早上還要開會匯報一下工作。
  「你先看會電視,我去沖個涼,馬上出來。」海棠把遙控器交到我的手裡。
  一天的疲憊讓我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幾次想拿出香煙來抽,但是這畢竟是海棠的宿舍,而她又這麼討厭香煙的味道。
  我的眼皮一點一點的往下沉……
  突然一陣香氣浸入我的腦際,接著我感覺被人從後面摟住了脖子。我猛的清醒,看到海棠柔軟的手纏了上來,那香氣正是海棠洗澡後散發出來的女人的味道。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得臉頰一熱,海棠的臉貼了上來。
  「海棠……」我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聲音來。
  「不要拒絕好麼?」海棠的聲音彷彿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魔咒,讓我的呼吸都停頓。
  *
  等我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海棠已經坐在了我的身上。完美的女體就朦朧著淺紅色的紗裙,紗裙下海棠傲人的胴體毫無保留的呈現在我的面前,致命的誘惑著我的每一根神經。
  「海棠……」我剛想說些什麼,海棠豐潤柔軟的雙唇已經印了上來。
  我徹底被海棠火熱的身體和急促的呼吸征服了,海棠靈蛇般的手臂滑進我的衣服,不停的摩挲著我的背部,使得我身上的溫度迅速和海棠接近。
  我貪婪的吮吸著海棠的丁香小舌,一隻手擱著海棠的紗裙撫上了海棠峰巒疊嶂的聖地。海棠輕輕輕輕的顫抖著,彷彿我們身體任何部位的接觸都讓人感到驚喜,天地間沒有任何事物比如此美景更讓人陶醉了。
  人的本性驅使著我的手順著海棠光潔的小腿向上遊走,然後穿入海棠的紗裙……似乎一切都是這麼的自然。
  海棠嗯嚀一聲,扭動著身體。
  「抱我進去……」海棠的手再次纏了上來。
  我一把將海棠抱起,大步向房間走去。
  *
  海棠的紗裙被我揭起,所有的美景盡收眼底。海棠溫潤的肌膚如同兩年前一樣的羊脂白玉。她輕輕的踢掉腳上的拖鞋,乖巧的躺在床上,等待著某種恩賜。
  昏暗的燈光讓海棠的胴體變的朦朧卻又勾魂,我只感覺氣血翻騰,男人的所有本性在這一刻超越了理性。我不由自主的摟住了海棠,貪婪的聞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
  「別急好麼?」海棠溫順的幫我解開衣服的扣子,她微微顫抖的手告訴我她和我一樣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充斥著激情。
  我附下頭開始親吻海棠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如同嬰孩捧著自己心愛的玩具一樣。海棠的身體微微泛著紅光,不能克制的呻吟讓我如野獸一般狂躁。
  海棠閉上眼睛,嬌喘連連,雙手不能克制的抓著我的背部,感覺有點痛,卻有異常刺激。
  不等海棠把我衣服的扣子全部解開,我已經褪去了海棠最後的屏障……
  *
  我不是聖人,我也不需要背負家庭的責任,所以當我和海棠巫山雲雨之際,沒有任何的負罪感。
  海棠乖巧的伏在我胸口,汗濕的頭髮並在我身上混合了我的汗水。
  「我們這樣好嗎?」我輕聲的問海棠,同時也是問自己。
  「不知道。」海棠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我只是覺得這樣趴在你身上很安全也很舒服。」
  「還是和以前一樣麼?」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樣問。
  「不要這樣說好麼?我現在就想甜蜜的聽著你的心跳聲音。」海棠用指尖在我身上沒有規則的劃著曲線。
  我不再說話,只是撫摸著海棠光潔的背部,不多久,海棠均勻的呼吸告訴我她已經滿足的睡去了。
  一切都如同兩年前那樣的和諧。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口渴極了。
  我猛的意識到我還在海棠的房間裡,房間的燈亮著,而海棠卻不在身邊。原先還有的幾分睡意剎那間無影無蹤。
  海棠呢?!
  哦,現在幾點了!!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我拿起來看時間,卻發現屏幕是黑的。
  手機被關機了。
  當我打開手機的時候,才看到時間。
  半夜兩點。
  我坐了起來準備找水喝,實在口渴。突然手機響了,是短信息。
  信息台提醒我在我關機期間小雨和四眼打過我電話。
  可惡!居然海棠把我的手機關了。可是海棠人呢?我穿上褲子,走到外面的大廳。原本開著電視,燈火通明的大廳現在一片漆黑。
  只有洗手間的門縫裡透除隱約的燈光,海棠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裡面傳來。
  *
  我走到沙發旁邊,前面海棠給我倒的水已經涼了。我找不到燈,所以摸黑喝了幾口。
  「你不要這樣對我!」海棠的聲音提高了很多,這引起了我的注意。
  並非我願意去聽海棠的私人電話,但是在那一刻,我就像附了魔一樣坐到了離衛生間最近的沙發上。海棠略顯激動的聲音讓我聽的很分明。
  「當初要不是你,我也不會這樣!」海棠的聲音近乎哭泣。
  「你怎麼叫我冷靜!」我可以想像海棠現在披頭散髮的樣子。
  啪,裡面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我震住了,原來小雨的猜測是真的,海棠真的是抽煙了。
  「你就真的這樣扔下我不管了?」海棠的聲音開始冷的可怕,而我也知道她在和誰打電話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香煙,點了起來。我不能自主的冷笑著,黑暗中一點紅光顯得特別詭異。
  「我回國後你有管過我麼?現在連錢都不給我匯!」海棠繼續說。
  原來海棠剛開始向我和瓊借錢是這個原因……
  「我怎麼省!難道你不知道國內的貨很貴麼?!」海棠壓低了聲音,但是我還是聽到了。
  貨?!
  我想,我想那就是毒 品了……
  我深深的吸了口煙,一種疼痛來自內心最深處。
  *
  「好了!我不需要你的臭錢,也是我自己找死,跟著你吸這種東西!」很難想像海棠會用這種近乎潑婦罵街的狠態說話。
  我感覺我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下去。
  後面的對話我沒有心情聽下去,大概也就是對方說什麼時候來找海棠,而海棠說不會見他,卻又讓他給她匯錢之類的話。
  我只是坐在黑暗中,彷彿和黑夜融在了一起。
  可以想像當初海棠在離開我去了英國以後曾經是多麼逍遙,但是隨之而來的空虛讓她需要新鮮和刺激。她後來有錢的男朋友自然有機會去英國,紈褲子弟的聚會總是有很多黑色的節目。相信那個男人早沾染了毒 品,而在追求海棠的時候自然不會讓海棠知道。在海棠空虛的時候那個男人引誘了海棠去吸食毒 品,於是高雅嫵媚的海棠慢慢褪去,毒 品開始侵蝕她。
  我能猜測的也只是這些,至於她為什麼回國,看來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卡~衛生間的門開了。
  *
  燈光把海棠的影子印在了地板上,但是燈光也一閃而過,海棠把燈關了。海棠就這樣靜靜的從我身邊走過,她並沒有注意到我坐在客廳中。
  原以為海棠會就這樣走進房間,沒有想到她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了下來。然後迅速的打開了客廳的燈。
  突然的燈光讓我感覺眼睛睜不開來。
  「你……你怎麼在這裡?!」海棠的聲音顫抖著,含著無盡的恐懼,飛快的把手放到背後。
  「抱歉,我只是來找水喝。」我冷冷的回答,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都聽到了吧。」海棠低下頭,把手從後面拿出來,是一包白色包裝的香煙,「其實我剛才聞到客廳的煙味我就知道你坐在這裡很長時間了。」
  「是你把我的手機關了吧?」我盯著她。
  「嗯,我只是……」海棠沒有說下去。
  「難道你不知道我的工作要求我24小時開機的麼?」兩年前海棠就知道。
  「我……」海棠無言以對。
  「是哦,兩年了,或許你忘記了。」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我反而不想去談她吸毒的問題。
  海棠不說話,就站著。
  一個光著上身的男人坐在沙發上冷冷的看著一個只穿一條內褲的女人,不含任何慾望,這樣的場景非常怪異。
  我走進房間,拿起我的衣服。
  「我走了。」
  走過她身邊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手裡的東西真的就這樣好抽嗎?」
  不管海棠什麼反應,我拉開門離開了海棠的宿舍。
  那個時候已經快兩點半了。
  *
  海棠並沒有追出來,我想她也沒有必要追出來。
  我關掉了手機。
  車子離開海棠住的小區門口的時候,保安居然收了我兩五塊錢的停車費。
  「媽的!」我忍不住暗罵,惹來保安敵視的目光。
  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現在最想的就是回家,洗個澡,然後睡覺。
  「喂,老男人,你昨天胡混到幾點才回來的?一副沒精神的樣子。」小梅吃著早飯審問我。
  「3點。」我簡潔的回答。
  「真不知道你在海棠那裡都幹了什麼。」小梅自言自語,不過有趣的是她不用「在做什麼」而是用「幹了什麼」,我想她是能夠想像昨天晚上我在海棠那裡的一些事情的。
  我微微一笑。
  「喂,你笑什麼!」小梅看到我笑,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我不做聲,繼續吃我的早飯。
  突然我的電話響了,是家裡的座機。
  「喂」我突然想起昨天我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是我。」海棠的聲音,「為什麼關機?」
  她的聲音似乎很平靜,好像昨天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有什麼事情麼?」我並不想回答她的問題。
  「今天找個時間,我想和你談談。就我們兩個。」海棠幽怨的說。
  「好,一會再約時間。」我掛了電話。
  我想海棠的事情該知道的終歸還是會知道。

「你都知道了吧。」海棠坐在我對面,這個公司旁邊的小咖啡館是我經常和同事來聊天的地方。
  海棠和我說的大致和我猜測的差不多,那個男人在一個聚會的場合讓海棠吸食了毒 品。後來他們兩個人經常在海棠住的地方約了朋友集體吸毒。將毒 品作成香煙來吸食比注射要好一點,但是viper總是viper,一旦上癮,這輩子就完了。
  「為什麼會想到回來?」我平靜的問她。
  「因為我們在倫敦吸毒的事情被警署知道了。他們來調查過一次,好在沒有發現什麼。」海棠心有餘悸,我想她以前從來也沒有被pol.ice盤問過,「當時我害怕極了,當我把這個事情告訴他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來我這裡……抽這個東西了。」
  紈褲子弟總是認為放棄一些東西無所謂,只要有錢就可以。
  「後來我就開始自己弄貨,你知道在倫敦要找貨很簡單,只要你有錢。」海棠喝了小口咖啡,「歐洲的生意談好後,他離開了歐洲,去了墨西哥。他在歐洲的這幾個月變了很多。他開始很少給我電話,也不關心我,後來甚至我給他電話的時候他都推托說在忙。他唯一做的,就是每個月幫我付房租和給我匯錢。」
  海棠突然停止不說了,眼睛望向窗外,彷彿在回憶當時的無奈和落寞,一種痛苦爬上了海棠略顯蒼白的臉。
  夏天的雷陣雨似乎就要降臨這個乾涸的大地,外面烏雲密佈,狂躁的熱浪席捲著路面的塵土。
  *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一樣,得不到的永遠是好的,而得到以後卻又不珍惜?」海棠收回目光,似乎在自言自語。
  「呵呵,是的。但是應該說是所有的人都這樣,包括男人。這本來就是人性的一個弱點。」我淡淡的說。
  海棠一愕,驚訝的抬起頭,瞬間這種驚訝轉變為一種羞愧。
  「他反對我回國。」海棠繼續剛才的話題,「我想他反對我回國的理由並不是如他所說的希望以後能和我在英國定居,而是怕我回國後騷擾他的父母。」
  說到這裡,海棠神情黯然:「他父母並不贊成我和他在一起,如同瓊和四眼一樣,他父母早就相中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是他們生意上的一個夥伴的女兒。可他告訴我他愛的是我……呵呵,多麼美麗的謊言。」
  「你最後還是回來了,對麼?」我插了一句。
  「他知道我已經少不了那種東西了。所以他說如果我回國,他就不管我了。可是在倫敦,pol.ice的檢查和鄰居怪異的目光實在讓我受不了。所以我回來了……」海棠似乎從一種痛苦中解脫出來了。
  「他後來真的沒有給你匯錢,所以你才問我和瓊借了錢?」我想證明我的推測。
  「開始確實沒有,而這裡的貨不像倫敦一樣,在小巷子裡就能弄到。在這裡要想弄到貨必須要有特別的途徑,最後我打算去酒吧和舞廳去試試。結果果然被我找到了,但是價格卻出奇的貴。」海棠慢慢的說著。
  「難怪那次我給你電話的時候你的周圍這麼吵,原來你是在那些地方。」我冷冷的說。
  「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當時為了付酒店的錢,本來我就沒有多少錢帶回來,又要買貨,所以實在沒有辦法才問你和瓊借錢了。」我相信海棠說的是真的。
  「那段時間我真的很怕。」海棠的眼睛紅紅的,「你知道我不能對我的朋友說,我更不敢對你說,而且我還必須裝作我在正常的生活,我必須表現的我可以住那個酒店。我可以想像如果我周圍的人知道我吸毒的話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唉。」我歎了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是的,我很後悔,我真的很後悔。」海棠低下頭,不敢正面看我,「你們借給我的錢很快就沒有了。我很無奈的給他電話,他開始不接。我拚命打,終於他接了我的電話。我希望他能給我匯筆錢。他答應了,但是要求我有什麼事情直接打他電話,不能打電話到他家裡。接下來的日子我就生活在他的接濟之下。我知道這樣的生活不能維繫太久,所以我開始計劃在外面租房子住和找工作。但是……但是……」
  海棠的聲音哽咽了。
  「沒事,你和我說吧,說出來會好點。」我心軟了。
  「但是,我不能找正常的辦公室工作,我時不時需要吸一些,所以……所以我只能找份兼職的。」海棠低著頭,我看不到她的臉,但是海棠的兩滴眼淚卻分明的落在了桌面上。
  *
  我抽出一根煙,點了起來。
  「對不起……」海棠幽幽的說,並不抬起頭來。
  「你家裡知道麼?」我問道。
  「我回去過了,告訴他們我回來了,並且在這裡找了工作,打算在這裡創業。」海棠擦乾了眼淚,但是原本精緻的化妝也被破壞了。
  「以後能不再碰這個東西麼?」我突然問她。
  海棠很驚訝的看著我。
  「我……我……」她並不敢回答。
  從前的海棠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有獨立的判斷,而現在,毒 品讓她變的脆弱,我可以想像毒 品是怎麼摧殘人的。
  「好吧,如果你不戒掉這個東西,那我只能給你家打電話了。」我知道海棠家裡的電話。
  「不!不要!!」海棠幾乎是喊了出來。
  上午的咖啡館幾乎沒有人,海棠的舉動只是讓服務員往我們這裡看了看,見我是老客戶了,也就繼續忙自己的事情了。
  「那你能戒掉麼?否則……我就送你到戒毒所去。」我淡淡的說。
  「你……你好殘忍!」海棠盯著我,面無表情,「但是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我只是不想看著你這樣,我希望你能過正常人的生活。」這是實話。
  「謝謝你,但請你別把我送到戒毒所。我想靠我自己戒掉。」海棠接受了我的建議,「但是,我求你千萬不要把這個事情告訴其他人好麼?」
  「可以,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以和我說。」我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冷,「別低聲下氣的向別人要錢。」
  海棠猛的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閃動著感激的淚花。
  *
  我知道我心疼了海棠,但是我卻無法克制這種心疼的襲來。
  當然我也知道我攤上了一件麻煩事情。
  「哥,你能給我簽個字麼?」小雨敲門進入我的辦公室。
  「簽字?」我很驚訝。
  「是的,暑期社會實踐鑒定表。」小雨把表格遞給我,「下個禮拜就結束了,我們也快開學了。當然,我也想早幾天結束,然後休息幾天,或者回家去看看媽媽。」
  「嗯,這也不錯。」我幫小雨簽了字,「聽說公務員又要漲工資了,你回去的話也替我恭喜一下。」
  再過幾天小雨的實習就結束了,這也意味著她們將要搬出我的房子去學校上課。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個我就有點心酸。有這三個女孩子在我這裡,回去的時候總是有說有笑,而且也不用經常吃泡麵,不用擔心早上會睡過頭,也不會一件衣服曬了三四天才記得收進來……
  或許這三個女孩子已經融入了我的生活。
  *
  八月下旬,對我來說是一個比較空閒的時間。一來南京的問題剛剛解決,基本處於等待狀態。二來炎熱的天氣總是讓人有同一個想法,就是有什麼活還是等到天氣涼快點再說。南京回來後,連續幾天的掃尾工作倒也過的充實而忙碌。小雨除了協助這些工作以外,還完成了一份社會實踐報告。
  看來我和小雨如此接近的生活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曾經讓我感覺很需要照顧的女孩子,現在卻給我一種她在照顧我的感覺。或許和她們一起生活兩個月後才發現原來「女主內」的說法確實是有道理,三個女孩子把我的房子弄的井井有條,這些事情如果是我一個人是做不來的。
  我每天會給海棠打個電話,詢問她那裡的情況。這兩天她接了個業務,為一家公司翻譯一個合同,並且對方要求海棠參與她們的談判。這個雙重的翻譯工作讓海棠這兩天很忙碌。
  或許女孩子總是很戀家,在我南京回來後沒幾天,小梅和小昕就和小雨商量結束社會實踐。當她們在飯桌上興奮的商量剩下的時間一起去她們各自的家鄉玩玩的時候,坐在旁邊的我很不是滋味。
  小雨走的那天我、小李、小羅、四眼、瓊、海棠還有小梅和小昕在一起吃了個飯,算是歡送聚餐。聚餐過後,按照我和四眼的協商,四眼給了小雨一個紅包,裡面是5000塊錢。因為小雨馬上就要專業實習了,而作為金融專業的學生基本都是在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實習,這樣可能和所學的專業知識聯繫更大,所以小雨和我商量是否去金融機構學點知識,我同意了,所以估計小雨下半年的開銷會比較大。考慮了這些,四眼在和我商量給小雨多大的紅包的時候我說了5000塊。
  這四、五天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我感覺生活的不可控制。
  「哥,明天我們三個去逛商場買些東西。然後後天一起去小昕家玩。」看來她們已經商量好了,第一站去小昕那裡,「我們想麻煩你明天晚上幫我們把東西搬回宿舍。」
  「哦,可以。」我瞥了一眼客房,看到小梅她們已經開始零星的收拾東西了。
  明天,這個房子又將是我一個人孤獨的守望。

晚上六點多的火車,所以我必須在六點前幫小雨她們把行李搬到寢室,然後再送她們去火車站。
  看著三個女孩子上火車的剎那,我知道和小雨她們的的暑假已經結束。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面對這一個空曠的房子無所事事,只得點了支煙,然後胡亂的開著電視。小雨推薦我看《大長今》,我忘記了是什麼電視台。在幾十個台裡面翻了很長時間才找到這個電視。儘管我很努力的去記裡面任務的名字,但是我發現確實韓國人的名字太難記了,我寧願去記亂世佳人裡面的名字。
  「今天感覺怎麼樣?」我照例給海棠電話。
  「這兩天挺忙的。」海棠的聲音蠻有精神。
  「有沒有吸過?」我直接的問海棠。
  「……」海棠沉默了一段時間,「有時候會忍不住……我會克制的。」
  我絕望了,或許我一開始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前兩天我問她的時候她都沒有正面回答,在我看來毒 品並沒有那麼容易戒掉。
  「很難受是麼?」我歎了口氣。
  「嗯。」海棠竟在電話那頭抽泣起來。
  「我現在來你那裡。」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主動過去,或許海棠的事情遲早是要解決的,一直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
  坐在對面的海棠臉色有點蒼白,沒有施脂抹粉的海棠多了分清麗,但是給我端茶水過來時候微微顫抖的手告訴我要想顯然讓她容光煥發,除非給她一支吸。
  「今天抽過麼?」我打破了寧靜。
  「凌晨的時候。」海棠有點吃力的說。
  「晚上又開始了?」其實看海棠的樣子也能猜出來。
  「恩……有點受不了。其實從吃過晚飯就已經隱隱有這樣的感覺了。什麼事情也不想做……」海棠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茶几的抽屜,那裡放了她最後買的那包毒 品。
  我心頭一陣浮躁,我還是第一次面對吸毒的人,或許接下來可能發生我從來也沒有遇到的事情,真不知道怎麼處理。
  我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一副萬梓良演過的一本電視劇裡面萬梓良染上毒癮後被人按在淋浴龍頭下面用冷水沖的場景。難道真的是這樣殘酷?
  我打開電視機,試圖用電視分散海棠的注意力。
  「我想去睡會。」海棠站起來,身子有點晃,無力的拖著拖鞋往房間走去
  *
  我坐在客廳裡面才喝了兩口茶,就聽見海棠在房間裡面有奇怪的聲音。我趕緊跑進去看,之間海棠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見我進來,雙眼定定的看著我,卻沒有說話,身體間或顫抖一下。
  原來犯毒癮的人並和電視裡形容的並不一樣。
  我走到床邊,輕輕的撫摸著海棠的臉龐。
  「很難受麼?」我一陣心痛。
  海棠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隻手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眼睛裡噙著淚水。我能感覺到海棠的手是冰涼的。
  「我……我能……」海棠顫抖的說了幾個字。
  我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了,或者是她想要什麼了。
  「不能!」我大聲的回絕。
  海棠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原本端莊秀麗的女孩子,現在我卻看到她如此痛苦的在被吞噬的邊緣掙扎,心裡的痛遠遠甚於海棠指甲掐在我手腕上的痛。
  *
  很快海棠的意識控制就急劇下降,她鼻尖的冷汗告訴我她還在努力。或許是我來了,所以她本來的意志變的薄弱,但我相信前兩天我不在的時候她一定是忍不住吸了毒 品。
  「一定要堅持住,堅持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後有第三次,這樣才能戒掉。」我用力按著海棠的雙肩,冷汗並濕了海棠額間的頭髮,雙腳已經開始不能控制的亂蹬。
  海棠用力的點點頭,但是我覺得她已經到了意志崩潰的邊緣。
  我胡亂的打開海棠衣櫃和抽屜,拿了一把海棠的長筒絲襪,很費力的把海棠的腳用毛巾毯裹起來,然後用絲襪把她的腳踝和膝蓋那裡捆起來。
  我不理會海棠驚恐的眼神,又跑到衛生間,把裡面的毛巾拿過來,將海棠的手反剪到背後,手腕和腳踝一樣用毛巾包起來保護好,然後用絲襪把手腕固定。
  我想現在也只能趁海棠還有一點控制能力的時候這樣做了,我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不過我對絲襪的強度倒是比較自信。
  「好難受……」海棠開始掙扎,由於不能自由騰挪,所以沒多少時間她就渾身都是汗水。
  我盯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神開始不能集中,我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慢慢的渙散,變的毫無生機。
  「你幫我……」海棠的聲音開始含混不清,說話也是喘著大氣。
  我把毛巾遞到她的嘴邊,示意讓她咬合起來。
  沒有看過毒癮發作的人就永遠不知道面對這麼一個人的時候是多麼的KB,哪怕她是曾經和你朝夕相處的人,哪怕她是一個女人。
  手腳被捆的海棠開始在床上翻滾,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動作。
  「你碰那東西才沒多少時間!相信自己能戒掉!」我衝著海棠吼,可是我知道現在說這樣的話幾乎無濟於事。
  *
  我重新跑到衛生間,拿了一個臉盆和一壺熱水回到房間。海棠依然在痛苦的掙扎。
  我把熱水到在臉盆裡,把毛巾泡了下去。滾燙的熱水冒著白霧,房間的空調迅速開始工作。我迅速將毛巾擰乾,趁著毛巾的高溫,一把揪住海棠的雙足把毛巾烙在上面。
  海棠一聲慘叫。
  沸水把我的手燙紅了,更不用說海棠嫩滑的雙足。
  「咬著!」我把海棠吐在外面的毛巾重新塞到她的嘴裡。
  「忍住!」我命令她。
  有把毛巾泡下去,又擰乾,又捂在她的腳上。
  如此反覆,海棠飽受酷刑。但是很快熱水就沒有了。
  望著依然難受的海棠,我別無他法,值得把她橫抱起來,放在我的腿上,緊緊的摟著她,使她不能動彈。
  海棠的額頭用力的撞著我的肩膀。
  一次,兩次,三次……
  我的肩膀開始麻木。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海棠的力氣終於消耗殆盡,軟軟的靠在我身上抽泣,包括毯子和我的衣服全部都是汗水,也分不出是海棠的汗水還是我的汗水。

「過了麼?」我看著虛弱的躺在床上的海棠。
  海棠點點頭。
  「真的麼?」我還是擔心。
  「嗯。」海棠勉強發出了聲音。
  從海棠有點神色的眼睛我判斷應該是度過了最難受的時候了。
  由於剛才太緊急了,所以我打的三個結都是死結,現在要解開還真的不容易。費了好大力氣解開以後,發現海棠手腕和腳踝的地方都已經通紅了,沒有想到海棠的掙扎有這麼大的力氣。
  此時的海棠已經沒有一絲力氣,身體軟弱無力的耷拉在床上。
  我給海棠倒了杯水放在旁邊。
  「我去沖一下,馬上回來。」我對海棠說,我實在受不了身上粘粘的感覺。
  我走到茶几旁,取出海棠剩餘的小半包毒 品,拿到衛生間全部倒在馬桶裡面銷毀。再到廚房把水燒起來,然後安心的沖了個涼。
  等我回到房間的時候,海棠已經安靜的睡著了。
  我把空調溫度調高,去廚房打了盆水,然後幫海棠身上擦了一遍,如同兩年前海棠發高燒時候我這樣照顧她一樣。
  原本我脫下她睡衣應該展現在我面前的完美的女體,在這個時候看來只是剛剛和心魔搏鬥下來的傷痕纍纍的軀幹。
  海棠在我解她衣服的時候就醒了,看著我細心的為她擦拭身上的汗,臉上出現了少許的笑容。
  「這樣舒服了吧?」我在兩年前也是這樣問她的。
  海棠含羞的點點頭。
  「能自己起來麼?」我問。
  海棠想自己坐起來,不過無法辦到。我只得幫她穿上睡衣,把換下來的衣褲和剛才用過的毛巾拿到衛生間。
  這麼一折騰,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了。
  *
  我去廚房找了包泡麵泡了下去,因為肚子有點餓了。
  「我泡了包泡麵,你餓麼?」我問海棠。
  她搖搖頭。
  「你剛才真的好殘忍啊。」海棠輕輕的說,我想她說的是把她捆了起來,然後用開水燙她。
  「我是滿清十大酷刑都用上了,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我無奈的搖搖頭。
  「總算熬過去了。」海棠鬆了口氣。
  「呵呵,早幾年的話你可以做地下工作者了,萬一被抓了,敵人在你口中絕對什麼也套不出什麼,哪怕用什麼酷刑。」度過了難關,我的心情顯然也輕鬆不少,所以開始調侃海棠。
  「再來一次的話我肯定受不了。」海棠心有餘悸。
  「這樣的煎熬必須到你徹底忘記那東西才行。」我嚴肅的和她說。
  海棠堅定的點點頭。
  一包泡麵吃完,我站起來。
  「那你早點休息,我明天再過來。」我撫著海棠的臉頰對她說。
  「你……今天能留下來麼?」海棠幽幽的說。
  「呃,我看你也沒什麼了,而且我留下來也不是很方便。」說著我不禁想到那次和海棠在這個房間翻雲覆雨的場景。
  「可是……可是我有點害怕。」海棠不是一個愛哭的女人,但是此時她的眼睛裡卻潤著淚水。
  我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麼女人的眼淚有這樣大的殺傷力。
  「那這樣好了,你這裡就一個房間,不如你今天就到我那裡,剛好毯子和蓆子都是現成的。」我不願意和海棠再睡一張床。
  「嗯。」海棠點點頭。
  *
  我背著海棠下了樓,在開車門的時候才發現海棠都沒有穿拖鞋下來。
  「算了吧。」海棠笑了笑。
  車子開出小區的時候門口的保安又收了我五塊錢。真不知道這個小區的停車費怎麼這麼貴。
  「我自己走吧。」到我家的時候海棠說。
  「算了,你沒有拖鞋,還是我把你背上去吧。」
  海棠並不重,但是我背著她上樓的時候卻發現她很重,或許她真的很重。
  海棠一進門就很快在鞋櫃裡找了雙拖鞋。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了,兩年前海棠走的時候是什麼擺設,現在除了她拿走了的她的東西以外,其他的基本都放在原來的地方,所以我並不需要說明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
  海棠拿的拖鞋是原來我們給客人用的拖鞋。
  「不用我多說什麼了。客房已經打掃過了,你直接用就是了。至於新的毛巾和牙刷之類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坐到沙發上點了支煙。
  海棠一愕,然後朝我笑了笑。
  我不清楚海棠這次回到這個她熟悉的地方是什麼感覺,但是在我看來,現在的海棠只能住在小梅她們住過的房間。
  *
  讓海棠晚上住在我這裡我是有另一層考慮的,因為我並不能保證海棠的住處沒有其他地方放著毒 品,在我這裡是絕對沒有的。而穿著睡衣過來的海棠在身上也絕對沒有地方可以放毒 品。我想至少到明天,海棠再也無法接觸毒 品了。
  看著海棠熟悉的在房子裡面取自己需要的用品,我笑了笑進了自己的房間。
  床上的毯子已經疊好,我想是小雨走的時候幫我整理的。
  我突然發現寫字桌上有張紙條,拿起來一看,小雨娟秀的字跡印入眼簾。
  「1、衣服已經收進來,上衣放在右邊第一層,褲子放在第二層,襪子放在下面的小盒子裡。2、煙灰缸洗乾淨了放在衛生間的擱板上。3、今天逛超市發現你用的牙膏剛好大減價,特地給你買了一支,放在你牙杯旁邊。4、買東西的時候順便給你買了點食物,泡麵放在放泡麵的地方,飲料放在放飲料的地方,其他零食……放在你腳邊的椅子上。」
  紙條的最後畫了個笑臉。
  可愛的小雨……
  我拉開寫字桌的椅子,一袋東西掉在了地上。我撿起來,是一大袋的零食,瓜子、薯片、木糖醇,甚至話梅。打開衣櫥,原先衣服褲子胡亂對方的地方已經衣服歸衣服,褲子歸褲子,分門別類的疊好放整齊,最下面的一層裡面有個盒子,那是有一次我給小雨買了德芙時包裝的盒子。這小妮子一直捨不得吃,估計是把裡面的巧克力拿了出來,然後用盒子給我裝襪子了。
  我感覺我的鼻子酸酸的。
  想哭……
  *
  兩年來,從來也沒有人這樣細緻的照顧著我的生活。
  我打開寫字桌中間的抽屜,小心翼翼的把紙條放在裡面。
  中間的抽屜,那是我放重要東西的地方。
  我抽出一根香煙,點著。發現煙灰缸不在桌子上,我向衛生間走去,因為小雨告訴我她把煙灰缸洗了後放在衛生間裡。
  「我先睡了。」海棠進了客房後給我打個招呼。
  「嗯,晚上睡覺空調不要開的太低。」我囑咐她。
  海棠報以微笑,然後關上了客房的門。
  午夜劇場總是讓人乏味,放來放去就是這麼幾部老片子。
  看了半個小時電視,我關掉了電視機。
  輕輕的推開客房的門,居然發現海棠仍然坐在床上沒有睡覺。
  「哦,你還沒有睡啊?」我很驚訝。
  「嗯,只是這床有點陌生。」即便是以前海棠住在這裡的時候也從來沒有睡過這張床。
  「呵呵,早點休息吧。」我輕輕的帶上了門,折騰了一個晚上,我已經沒有精力再和海棠多說什麼了。
  那一晚我睡的很好,但當我醒來的時候,居然發現海棠蜷縮在我的旁邊。
  我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把海棠弄醒了。
*
  「你……」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對不起,昨天晚上我實在睡不著……其實我一個人睡在那裡挺害怕的。後來去了趟衛生間,不知道怎麼了就到這裡來了。對不起,我這就回客房去。」海棠低著頭,坐了起來,準備穿拖鞋出去。
  「算了,你就睡這裡吧。我也差不多起來去上班了。」我下了床,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生氣了?」海棠幽怨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看到海棠的眼睛盈著淚水:「沒有。或許你在這張床上會習慣些。」
  我承認我心軟了。
  我也知道海棠在陌生的地方確實睡不著覺,這是她的習慣。
  「那你今天怎麼安排呢?」我問海棠。
  「如果你允許我用你的電腦,那我今天就在你的書房辦公,我所需要的資料在我的郵箱裡。」海棠努了努嘴,「我的衣服都在宿舍裡,沒辦法出門。」
  「可以,你隨便。不過中午我不回來,這裡只有泡麵,你隨便吃點,或者你也可以叫外買。我把外買的電話留在桌子上,哦,再給你留點錢。」我穿好衣服準備出去。
  「要不今天晚上叫上瓊和四眼來這裡吃飯?本來說好去我那裡的,不過我那裡地方太小。反正今天我也有時間,要不我就在你這裡做飯請他們吃?」海棠突然建議。
  「呃,這樣啊,那好吧。」其實我是很樂意。
  出門的時候我把外買的電話和一些錢留在了桌子上。
  *
  「你可以在下班的時候順便幫我到宿舍裡拿些衣服麼?」海棠在我走到一半的時候在樓梯上喊。
  我重新走了上去:「可以。」順手接過海棠遞過來的宿舍鑰匙。
  「路上小心點。」海棠囑咐,如同兩年前我每次出門一樣。
  「哦。」我隱隱捕捉到了以前幸福日子的影子。
  聽到海棠晚上要在我那裡請他們吃飯,瓊和四眼都表示驚訝,隨即欣然同意。畢竟我們幾個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單獨聚聚了,更何況是海棠下廚。
  「老實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四眼在吃午飯的時候神秘的問我。
  「沒有。」我直接的回答,「只是她那裡地方小,所以到我這裡來。」
  「哦~」四眼的哦字拖的很長,讓我不知道怎麼和他解釋。
  下午的時候我提早了點走,因為我還要到海棠的宿舍裡面幫她拿衣服。當然我對四眼說的是去接海棠,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昨天晚上海棠住在我那裡。
  當我回到家的時候,驚訝的發現海棠在廚房裡忙了起來,菜都買了回來。
  「哦,你怎麼出去的?」我吃驚的問她。
  「借用了一下你的衣服。」海棠轉過身來,笑盈盈的看著我。
  我走到客廳一看,海棠把我的一件T恤和沙灘褲放在了沙發上。
  「你哪裡來的錢啊。」我問海棠。
  「你留在桌子上的錢已經夠了,不過可憐我中午吃的是泡麵哦。」海棠得意的說。
  「那你是怎麼……鑰匙……」
  「呵呵,你的備用鑰匙還是放在老地方麼。」海棠笑著說。
  其實我也猜到了這原因。
  *
  「你今天……」我想問她今天是否毒癮發作過。
  「嗯?」海棠呆了呆,「哦,……」
  海棠不在說話,這讓我很擔心,但是我想不出她是用什麼辦法克制的。
  「那你……」我想我必須弄清楚。
  「專心工作的時候還好,停下來的時候就想了。想了的時候就強迫自己睡覺,可是很難睡著。」海棠背著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那後來呢?」我只是想知道結果。
  「你去看看你桌子上……」海棠輕輕的說。
  我桌子上?!
  我走到房間,我的桌子上放了一個藥瓶。有幾粒藥倒在桌子上,旁邊是一張紙,紙裡面是碾碎的藥粉。
  我拿起藥瓶,原來是治療腸胃不好的黃連素。
  沒想到海棠會用這種方法。
  「你就吃這個?」我問她。
  「嗯,快克制不住的時候就吃一點。不過真的很苦。」海棠還是沒有轉過身來。
  其實用這種方法對一個毒癮很深的人來說是一點效果都沒有的,之所以對海棠有效果,也可以看出海棠所吸食的毒 品的成癮性不大,或許和海棠吸食的毒 品種類有關係吧。
  「可是……」海棠接著說,「可是我把你的衛生間弄髒了……」
  海棠的聲音哽咽了,雙肩微微的聳動。
  我走到海棠背後,把她是身體扳過來。海棠已經梨花帶雨,淚留滿面了。
  「沒事,熬一段時間就好了。」我輕輕的擁著她,小聲的安慰。
  好一會海棠才停止哭泣,我想她確實很委屈。為了戒毒,她居然想到了嘗黃連。我知道海棠是最怕吃藥的,尤其是苦的藥。
  「衛生間,你能去打掃一下麼?」海棠不好意思的說,「我……我實在沒辦法打掃。」
  「哦。」我小心的打開衛生間,好像即將看到惡魔般的小心。
  *
  衛生間的排風扇是開著的,儘管如此,裡面的味道仍然不好聞。馬桶裡面漂浮著一些嘔吐物,但真正發出這種難聞味道的是地面上的那些沒有沖洗掉的嘔吐物。
  海棠是一個很愛乾淨的女人。以前哪怕是我鞋子上的一點泥巴帶進屋子她都要仔細打掃乾淨,而現在……
  「對不起。」海棠出現在我背後,「黃連……實在太難吃了。」
  「哦,沒事的,你去忙你的,你那裡我幫不上忙,我看我這裡你也幫不上,我們就分工合作吧。」我笑著看著一臉難受的海棠。
  小雨她們在的時候經常為了消除房間裡的煙味,所以買了瓶空氣清新劑,這下可有用了。等海棠在次出來的時候,聞到的已經是桂花的香味了。
  我回到房間,把黃連素和粉末收拾好,以免四眼他們來的時候有什麼誤會。
  剛整理好,門鈴就響了。
  *
  「我們有口福嘍!」四眼一進來就大聲嚷嚷。
  「剛才怎麼會事情,你!」後面的瓊拽著他的衣服。
  「怎麼了,瓊?」我奇怪的問她。
  「這個死人,居然和我搶車位!看我晚上不好好修理他!」瓊恨恨的說。
  「哈哈,這傢伙的停車技術不好,你就放過他吧。倘若讓他停其他位置,說不定我們吃好晚飯了他還沒有停好呢!」四眼停車的技術確實太糟糕了,「不過我們小區也是車多車位少,哪像你們那裡住著舒服啊。」
  四眼家有專門的停車庫,所以去他們家我從來不擔心停車的問題。
  「看我……」瓊心裡還憋著氣。
  「瓊,你們也真是的,別吵了。快進來幫忙!」海棠在廚房裡聽到四眼他們來了。
  「我今天可是客人啊,你還要我洗菜啊!」瓊委屈的走進廚房。
  「哎……別忘記這個。」四眼把一大袋東西交給瓊。
  「什麼東西?」我遞給四眼一支煙。
  「嘿嘿,別讓瓊聽到。」四眼湊近我輕聲的說,「今天海棠下廚,怎麼能放過這個機會,我買了螃蟹和多寶魚。哦,總算可以吃到美味了。如果讓瓊燒菜,我寧願每天吃醬黃瓜。」
  瓊的廚藝還是可以的,起碼比我和四眼強多了。但也就是一般家庭主婦的水平。和瓊相比,海棠的廚藝就算是當初我們在大學宿舍裡燒火鍋的時候,海棠略施小技,就已經讓我們周邊的幾個寢室大開眼界,更不用說現在材料精良、調料齊全了。
  *
  「喂,海棠現在和你住一起了?」四眼突然問。
  「沒有。」我堅持我的回答。
  「不可能。」四眼好像掌握了什麼有力的證據一樣,這讓我很慌張。
  「她在外面租了房子了,怎麼可能和我住一起?更何況……」我歎了口氣,「她現在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認為我的辯解很有說服力。
  我倒不是怕他知道海棠在我這裡過夜了,而是怕他知道為什麼海棠會在我這裡過夜。
  我答應過海棠,她吸毒的事情不告訴任何人,包括四眼夫婦。
  「睡衣!如果海棠不住在這裡,她怎麼會穿著睡衣的呢?」我不得不佩服四眼的觀察能力,海棠穿著睡衣在廚房裡面忙的細節連我都忽略了,沒有想到這小子觀察的這麼仔細。
  「嗯,可能是她原來留在這裡的,又或者她自己帶過來的。」我的辯解疲軟下來,顯然底氣不足。
  「嘿嘿……」四眼很有把握的笑著。
  「臭小子,你管的太寬了吧。還是自己想想今天晚上回去怎麼安心作床頭跪吧。」我提醒他剛才和瓊搶車位的事情他要付出代價的。
  「可疑,確實可疑。好了,不在逼供了。」四眼完全不受威脅,一付赦免我的樣子。
  *
  我給四眼和瓊泡了杯茶,然後就和四眼坐在沙發上聊起工作上的一些事來。
  不會下廚有不會下廚的好處,起碼在有兩個女人會下廚的時候我們男人只要像這樣坐著等美食放到桌子上就好。
  「小姑娘們都挺厲害的麼!」瓊去洗手間走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和我說。
  「哦?」我不解的看著瓊。
  「我是說前段時間小雨她們住在你這裡,廚房裡的調料都很齊備麼。」瓊笑著說。
  這又讓我想到小雨。
  想想小雨離開我已經二十四個小時了,我想去小昕那裡也應該到了,怎麼都沒有一個電話過來。
  這丫頭!或許是小昕的家鄉太好玩了,已經有點樂不思蜀了。
  我想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反正廚房裡的事情我不懂,全都是她們那幫小鬼在弄。」我笑著說,腦子裡卻是小雨她們三個在的時候那種溫馨的回憶。
  *
  晚飯吃的不錯,只是瓊和四眼都是開車來的,所以沒有喝多少酒。但是桌子上的菜卻被我們一掃而光。
  晚飯快結束的時候海棠和我們說不勝酒力,去客房休息了。
  我猜想她的毒癮又上來了,因為晚上海棠喝的酒並不多。
  「海棠怎麼回來後怎麼酒量這麼差了啊。」瓊感慨。
  「你以為是你啊,總是有場面讓你喝酒。你還不是酒裡面泡出來的?」四眼在旁邊嘀咕。
  「你說什麼?!」瓊在四眼的大腿上扭了一把,害的四眼差點沒叫出來。
  或許因為我們很長時間沒有這麼溫馨的聚會,又或許今天海棠做的菜確實不錯,四眼夫婦一個晚上都在打情罵俏,而我的心思則更多的擔心房間裡的海棠現在是什麼情況。
  「海棠這傢伙怎麼進去了就不出來了?!」晚飯結束後瓊掛念海棠,「我去看看。」
  說著瓊推開了客房的門。
  我被瓊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懵了。
  無法想像如果海棠在裡面犯癮的場景被瓊看到會是什麼結果。
  *
  不一會瓊從房間裡面出來。
  「噓~你們輕點,海棠睡著了。」瓊輕輕的合上門。
  「我看她今天忙了幾個小時,晚上又喝了酒確實很累了,也難免倒下就睡了。」我長長的鬆了口氣。
  「看來只有瓊你來收拾桌子了。」四眼在旁邊有點幸災樂禍。
  「切,在家裡不都是你來收拾的麼?」瓊一語道破天機。
  「啊啊!~」四眼一臉尷尬,「喂,在這傢伙面前你給我點面子好不好?」
  四眼手足無措的點起一根香煙。
  看著四眼偷雞不成蝕把米的窘迫樣,我和瓊都啞然失笑。
  「好,今天就讓你們這兩個臭男人感受一下有面子的味道。」說著瓊就開始收拾桌子了。
  知道海棠睡著了,我就也放心多了。雖然之後海棠一直在房間沒有出來,但是我們還是邊看電視邊聊天,很開心。
  「我們差不多回去了。」大概快九點鐘的時候四眼站起來。
  「不再坐會了?」其實還是有點擔心海棠,所以我就不留他們了。
  「我順路把海棠送回去吧。」瓊準備去把海棠叫醒。
  「走走走,別管海棠了。」四眼一把拉住瓊,「海棠自然有人會送,當然,如果有必要的話。那裡還輪的到你啊。真是自作多情!」
  瓊一愕,才反應過來。
  我朝四眼笑了笑,其實我挺感激四眼的。
  「哦,哦,是的。何況她現在還在睡覺,把她弄醒了會和我拚命的。」瓊自嘲。
  「那我不送了。路上注意,小心交警。」我笑著說。
  喝酒後開車最怕交警。
  *
  剛送走四眼他們,客房的門就開了。
  海棠顫抖的雙唇艱難的吐出三個字:「幫幫我!」
  ……
  一夜平靜因為海棠的毒癮而變的波瀾起伏。
  海棠的手腳被纏上了厚厚的膠帶紙,裡面用毛巾小心的保護著。
  當我看著床上有氣無力的海棠大口喘氣,我不知道我的目光是厭惡還是憐憫。
  從精神上來說,我確實受不了每天都有這樣的經歷。但是海棠,其實她也很痛苦,就連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也只能裝作睡著,煎熬的等待著他們離開。
  我實在想像不出如果沒有我,她該怎麼辦。
  我用冷水洗了個臉,點起一支煙,好讓自己清醒。
  啪一聲,海棠在衛生間裡發出重重的聲音。
  「海棠!」我不顧忌其他事情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衛生間裡的淋浴開著,全是冷水。
  海棠跌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在哭,旁邊是散落的毛巾和沐浴露。
  「海棠!」我把冷水關掉。
  「我……」海棠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海棠?」我焦急的問她。
  海棠沒有說話,只是不停的搖頭。
  我試圖把海棠扶起來,可是她就是不願意起來。
  好不容易把她拉起來,她卻沒有辦法站直。這時我才發現海棠的膝蓋和腳踝還有手肘都烏青了。我想她剛才是在裡面不小心跌倒了。
  「疼麼?海棠。」我輕聲的問她。
  突然海棠一把抱住我,很用力的抱住我,幾乎讓我感到呼吸困難。
  「我很痛苦,我很痛苦你知道嗎!」我能感覺海棠的精神幾乎崩潰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輕輕的撫著她濕漉漉的頭髮和光潔的後背,試圖能讓她的精神平復下來。
  「不!你不知道!」海棠想推開我,這時卻被我死死的抱住,我不想她這個時候做出什麼傻事情,或者再跌倒。
  「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想死,我想死!」海棠撕心裂肺的帶著哭腔。
  「別說傻話,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的。我幫你,相信我,也相信你,好麼?」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 安慰她。
  海棠不住的搖頭,我的話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我扯過旁邊的浴巾,蓋在海棠身上,一把將她抱起,進了我的房間。
  我知道這個時候把她抱進客房是多麼愚蠢的舉動。
  *
  我把海棠放在我的床上,用浴巾幫她身上擦乾,然後用毯子幫她蓋起來以免她著涼。
  海棠就像失去意識一樣任憑我怎麼弄她都只是木木的自言自語。
  「海棠!」我很害怕海棠的精神就這樣崩潰掉。
  海棠轉過來,毫無表情的看著我,看的我心裡發毛。
  「疼麼?」我輕輕的捏了一下她受傷的膝蓋。
  海棠呆了一會……
  「嗯!」她用力的點點頭,淚水一下子從眼眶裡流了出來,「好疼!」
  海棠的胸口不斷起伏,她的膝蓋和腳踝就在剛剛的幾分鐘裡已經腫的很大,手肘的地方已經烏青。
  「唉……」我歎了口氣,轉過身去拿藥箱。
  與其說歎了口氣,還不如說鬆了口氣。
  我知道海棠能哭出來,總算不用擔心她精神上會崩潰了。
  海棠,我知道你很痛苦。
  可是……
  可是你是否知道我也很痛苦。
  *
  我拿出藥酒給海棠撞傷的部位塗上,輕輕的幫她搓揉。
  房間裡瀰漫著藥水的味道。
  看來海棠今天又會在我這裡過夜了。
  我的手機響了,打破了我和海棠之間沉悶的氣氛。
  「哥~」小雨親切柔美的聲音響起來。
  「哎!」或許我有點激動,這兩天我無數次的看手機,生怕錯過小雨的電話。因為我實在擔心小雨為什麼到了也不報個平安。
  「對不起哦,這才給你電話。」小雨一個勁在那裡道歉,「我們旅遊了幾天,剛開始在山區沒有信號,等有信號的時候我的手機又沒有電了。嘿嘿,你的手機號碼這麼難記,我也沒有辦法用小梅她們的手機給你電話。」
  「這兩個丫頭,我的手機號碼都沒有儲存。」我抱怨了一句,「怎麼樣,玩的還好吧?」
  「累啊,不過風景很不錯哦。」小雨疲憊的聲音裡透著興奮。
  「那就好,不過你早點回去,也看看你媽媽。」小雨的父親很早就拋棄了她們母女,我相信她媽媽很希望女兒能多陪陪她。
  「明天我就回去。」小雨很聽話。
  掛斷了電話後我鬆了口氣,總算小雨沒有什麼事情。
  「哦,是小雨她們麼?」海棠問我。
  「嗯,是啊,她們真幸福,可以有時間到處玩玩。」我感慨著,繼續給海棠揉膝蓋。
  「真羨慕,什麼時候我們也找個時間出去玩玩。」海棠說著心思,「就像當初我們去南京一樣。」
  南京……
  我想到了耀和琳琳,不知道他們現在過的好不好。
  旋爾又想到當初我和海棠一起去南京的那次,心裡隱隱作痛。
  「哦,好啊,等有時間吧。」我似乎有些敷衍。
  海棠不說話了,房間裡又一次安靜下來。
  *
  也不知道為海棠揉了多長時間,我感覺手有點麻木了,再看看海棠,已經安靜的睡著了。
  客房的床上,毛巾、膠帶一片狼籍,我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動了。
  我該怎麼辦?
  這是我一直在想的問題。
  如果說海棠來的時候我只是作為一個朋友去接她,那麼當我和海棠在床上又是作為她的誰呢?抑或現在她痛苦的希望脫離viper我又是一個什麼角色?
  外表的海棠曾經無數次的午夜夢迴,一切似乎都會回到兩年前的過去。
  但是真的能回到過去麼?
  我必須冷靜的想想我需要什麼,是放不下曾經的那段感情還是放不下海棠。
  這幾天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為什麼這樣努力的去幫助一個兩年前狠心決然離去的女人,我甚至仍然清楚的感覺當初海棠走的時候帶走全部東西時候心被掏空的感覺。從商業角度講,這樣的女人是不可接近的,或者不可再次接近。
  然而我……
  我的胃有點隱隱作痛。
  *
  就這樣,海棠在我的房子裡面過了兩天。
  顯然海棠的事情讓我很擔憂,上班的時候總是在想著如何能找到一個好的解決辦法,所以經常走神。無奈之餘只得給朋友打電話聊天。
  有時候事情總是很巧合,我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的時候無意中說到了毒 品的問題。朋友居然說他夫人的同事在玩粉,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我急忙問,難道毒 品染上就真的戒不掉?朋友肯定的回答,是的。
  和這個朋友的一通電話讓我幾乎感到了絕望。很多事實告訴我,毒 品一旦染上了,那人的這輩子就算完了。我無法想像如此花樣年華的海棠倘若知道這樣的情況,那她是否會立刻崩潰。或許她這兩天的努力正是因為她不明白或者不願意接受一輩子可能將淪為毒 品奴隸的事實。儘管和海棠太熟悉,但是在她現在這樣的精神狀態下和她說這樣的話題顯然對她的傷害會很大。
  我在辦公室頓時感到坐立不安。
  為能找到一個確切的結論,我下午找了一個醫院咨詢關於戒毒的情況,因為我在某種程度上和海棠一樣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一個事實。
  醫院的醫生對我咨詢這樣的事情起初很驚訝,看他仔細觀察我的樣子我知道他是懷疑我在吸毒。無奈之下,我如實和他說明我是為一個年青女子的將來而咨詢。好半天醫生才接受我的解釋。
  後來的半個多小時的咨詢,結果卻讓我很失望。因為對海棠吸毒的很多情況不瞭解,所以醫生無法按照海棠確切的情況和我說。但是根據醫生的說法,戒毒的關鍵是戒心理上的依賴性,並非完全不能戒。
  醫生的這句話給我帶來了希望,確切的說是給海棠帶來了希望。
*
  突然的飲食和休息沒有規律,加上海棠的事情,讓我這兩天的胃時常感到不舒服。這讓我想到四眼辦公室的紅茶。
  「南京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剛進去,四眼就拋給我一支煙,一臉興奮。
  「哦?」我可能有點憔悴。
  「你怎麼了?」四眼走到我旁邊,「不會是海棠在你那裡,你們……」
  四眼這傢伙!
  「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沒看到我到你這裡來拿紅茶麼?這兩天我的胃不是很舒服。」
  「哦!不會吧。」四眼一下子嚴肅起來,因為他知道我的胃確實有問題,嚴重的時候甚至他都抬我去過醫院。
  「怎麼個不會,否則我會到你這裡來拿這東西的?」我指著桌子上的紅茶,「說下南京的進展。」
  「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大致的感覺是他們接受我們的意見,但是要求我們幾個批文,我想這個沒問題的。細節我就不知道了,因為他們是直接和老頭子談的。」四眼把他所知道的情況給我說了。
  「這樣就好。」
  和四眼聊天能讓我有種放鬆的感覺,正和四眼聊著,我的手機響了。
  *
  「哥,我到家了。」是小雨的聲音。
  「嗯,都還好吧。」我問她。
  「我媽媽身體不太好。」小雨似乎心情不太好。
  「出什麼問題了?」我替小雨有點擔心,因為小雨家就小雨和她媽媽兩個人。
  「好像是腰椎不好,最近都在做物理治療。」小雨落寞的說,「她都沒有和我說,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前段時間走路都成問題。」
  「那這段時間你就好好照顧你媽媽。」我囑咐小雨。
  「嗯,早知道我就早點回家了。」小雨很懊悔。
  掛了電話後我點了支煙,我覺得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簡直來不及想。
  「怎麼了?情緒又低落了。」四眼似乎看出些端倪來,「有點不像平時的你麼。」
  「小雨媽媽生病了。」我重重的吸了口煙。
  「嚴不嚴重?唉,小雨一個女孩子也夠可憐的。」四眼知道一些小雨家裡的事情。
  「現在還不知道。腰椎不好,可能影響到神經了。最近在做物理治療。」我大致和四眼說了下。
  「最近也不忙,你要不要去小雨家看看是否可以幫上什麼忙?」四眼沉思了一會說。
  「南京的事情還要等消息,等確定了再說。」如果真的可以去小雨家幫忙,或許累點,但是也倒是安心。
  *
  我剛從四眼那裡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海棠。
  海棠告訴我說她回自己的宿舍了,順便從我那裡拿了瓶黃連素。我告訴她如果有需要就給我電話後就掛斷了。
  不知道為什麼,知道海棠回去了,我心裡突然有一絲的輕鬆,但同時又有點擔心。
  下班的時候我又給小雨打了個電話,是小雨家裡的座機。
  接電話的是小雨的母親,我介紹了自己後,小雨母親馬上就想起我來,並且告訴我小雨出去買菜了,還沒有回來。我問候她的身體情況,她說那是她的老毛病了,沒有什麼,只是年紀大了,所以發作的厲害。我關心了幾句後就掛斷了電話,轉而給小雨打手機。
  從小雨周圍的嘈雜聲我判斷她還在菜場。
  「怎麼樣,忙的過來麼?」我問小雨。
  「嗯,還行。鄰居也挺幫忙,能應付。」小雨樂觀的說。
  「就你一個人照顧你媽媽麼?」我繼續問她。
  「哦,前段時間也有些親戚過來,但是他們也是要上班的,所以主要還是鄰居和朋友。」小雨家住的房子是當初小雨媽媽單位分的,所以基本上都在一個單位上班,彼此都認識。
  「過段時間我可能出差,剛好在你們那裡,不過也只是可能。如果真的出差的話,那我就來看看你媽媽。」是四眼的建議讓我真的有這樣的衝動。但是目前也只能告訴小雨說我是去出差,倘若告訴她我是專門過去的,即便小雨不介意,我想小雨的媽媽知道了也會過意不去的。
  晚上回到家,我給海棠打了個電話,問了她的基本情況。海棠告訴我她靠著前兩天的辦法,今天已經沒有前兩天難受了,但是還是比較辛苦。我直接和她說了小雨家裡的情況,並且直接告訴她我打算過去幾天幫忙。海棠遲疑了一下說,其實她倒是比較空,如果說是去幫忙,她或許可以和我一起去,只是她有點擔心毒癮的問題。
  海棠在我面前提到自己毒癮的時候已經坦然多了,說明她已經慢慢的能面對這個現實,這讓我寬心。
  我告訴海棠,即使要去也要過兩天,所以到時候再和她聯繫,看她的情況決定。
  *
  兩天以後我決定去小雨家。
  考慮我南京工作的完成,四眼的叔叔很爽快的批准了我的假期。
  我擔心我胃病的問題,所以特地去了醫院配好了藥。
  海棠告訴我,她這兩天有點事情,可能去不了。我也沒有多問到底什麼事情,只是囑咐她好好照顧自己就沒有多說什麼了。本來我和她說我去小雨家幫忙,也只是想告訴她我的去向,並沒有讓她去的意思。
  在手機裡翻了很長時間才翻到在小雨家鄉的老同學的聯繫方法,告訴他我要去他們那裡。那個同學是我大學的同學,現在在小雨家鄉的工商系統工作,老早聽說他就當了小領導,所以再怎麼說去的時候也要讓他公款吃喝一下的。老同學得知我要過去,自然很開心,略帶官腔的說一定要給我接風,並和我約好了時間。
  為了給小雨一個驚喜,所以我沒有和小雨說我今天要去她那裡。一來我是想先和老同學聚一下,二來如果和小雨說了,她媽媽一定要準備些酒菜來招待客人,不和她們說也免得她們麻煩。當然,其實我也不知道小雨家的具體位置。
  *
  小雨家是在一個小鎮上,熟悉的氣息就如同我回到了自己家鄉的那個小鎮。
  老同學在大學裡我們總是稱他為石頭,並不是因為他人木,而是原來這個雅號的全稱是「茅坑裡的石頭」,這是指他的脾氣。
  中午的時候我順著交警的指引到了和石頭約定的飯店。
  據說這是小鎮算的上的飯店。
  「這裡!」老遠看到一個男人朝我招手。
  走近一看才發現原來真的是石頭,幾年不見這小子胖了幾圈。
  寒暄了幾句就去了包廂。
  所以說有時候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處,真是天高皇帝遠,桌子上的四包中華讓我想到當初石頭還到我的枕頭底下拿我的紅雙喜。包廂裡面還坐了兩個男人和三個女人。石頭和我介紹,裡面一個男人是他的同事,一個男人是他的朋友,而且作為他朋友的那個男人是在鎮上開賓館的,石頭已經叫他在他的賓館裡面幫我安排好了房間。而三個女人,他倒是沒怎麼仔細介紹,反正在我看來個個都有幾分姿色。我感覺石頭這小子還是有點權力的,否則也不能這樣的排場。
  老同學見面自然我和石頭是飯局的主角,石頭的同事很少說話,但是他賓館的朋友倒很會撐場面,逗的倒酒的女服務員面紅耳赤。我輕聲的問石頭,公務員中午不是不能喝酒?石頭嗤之以鼻,順手在女服務員豐滿的臀部拍了一把,卻不回答我的問題。讓我感覺這裡的兩位都是這個地頭的牛人。
 吃過飯,石頭的同事和那三個女人就走了,而石頭則和他的賓館朋友帶著我去了我的房間。賓館不豪華,但是在這小鎮上也是排的上號了。按照石頭的說法,我在這裡的消費就算他的了。我說他這是官商勾結,石頭笑我老土。很多話題都無法說的太明,所以我一笑了之。
  和石頭聊了幾句,他就說要上班,讓我休息下,等晚上再來接我出去活動。從石頭的身上我已經看不到當初大學時候的影子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牛氣。
  中午小睡一會,我就給小雨電話。
  「喂,你好,請問是陳雨同學麼?」我厚著聲音作弄她。
  「啊,你哪位?」對面的小雨很是驚訝。
  「你猜。」我忍住笑。
  「是阿海麼?」小雨小心的問。
  阿海?阿海是誰,我不認識,也沒有聽小雨提過。
  「呵呵,我不是,讓你失望了。」我變回了自己的聲音。
  「啊!」小雨在那裡驚呼,「哥!怎麼是你,哦,這電話號碼,你來我們這裡了?!」
  「是啊。」我笑著說,「告訴我你家在哪裡,方便的話我一會過來。」
  小雨的聲音很興奮,飛快的報了一個地址,可是我是第一次來這裡,自然不知道她所說的地方是哪裡。於是我告訴她我是在那個酒店,讓她告訴我怎麼走。最後我們約好了在小雨家前面的馬路旁見面。
  *
  出於禮貌,我在去小雨家的途中順便買了些水果和禮品。
  快到我和小雨約好的見面地方的時候我老遠就看到小雨站在樹陰下面朝我招手。
  「等的時間長了吧。」看著小雨迫不及待的鑽進車子享受空調,我笑著把空調開大點。
  「沒多少時間,就是外面太熱了。」小雨繫好安全帶,「哥,你怎麼來之前也不給我打個招呼啊。」
  「呵呵,給你個驚喜麼。」順著小雨的指點,別克開進了一個小區。
  「你是來出差的麼?有幾天啊?」小雨問。
  「呵呵,再說。」我不正面回答。
  「到了到了。」小雨招呼我停在一個單元樓下。
  和城市裡相比,小鎮上停車反而更方便,我找了個地方停好車,便跟著小雨上了樓。
  小雨家的小區估計是十幾年前的小區,略微顯的舊了點,但是外面重新粉刷過,所以和旁邊新建的小區相比也相差不遠。
  小雨幫我拎了個袋子,在前面領路。
  *
  當小雨打開她家的大門的時候,我隱隱聞到裡面淡淡的檀香味。
  客廳裡坐了四個人,兩男兩女。兩個女人都是小雨媽媽的年紀,但是我能認出頭髮斑白的是小雨的母親;而兩個男的年紀相差甚遠,年紀大的和小雨媽媽一個年紀,年紀小的則和小雨相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不認識的那三個認應該是一家人。
  見我和小雨進門,他們都站起來迎接。
  「媽,哥來了。」小雨把我手裡的東西接過去。
  「你好,阿姨。」我微笑著說。
  「哥,這是我媽媽的同事。」小雨給我介紹那位女士,然後指著旁邊的兩個男人說,「這是她的愛人和兒子。」
  「你們好。」我跟他們招呼。
  「請坐。」男孩子的父親禮貌的給我讓了個坐位。
  「哥,這就是阿海。剛才我都聽錯了。」小雨走到我身邊輕聲的和我說。
  我特地注意了下那個叫阿海的男孩子。約莫二十多歲,秀氣的臉上有著濃重的書生氣,金絲邊眼鏡裡的雙目帶著幾分儒雅,看到我向他看卻不爭氣的臉紅起來。
  「阿姨,您的身體怎麼樣了?」我接過小雨給我泡的茶,關心的問道。
  「都是老毛病了。也沒什麼,你看看你,來就來好了,還買這麼多東西。」小雨母親招呼我喝茶。
  「也沒什麼,剛好出差過來,就來看看您。」我一個善意的謊言。
  「沒聽起說小雨還有個哥哥麼。」阿海的母親笑著問。
  「哦,其實是小雨認的。有一次小雨上學的時候生病,虧的有他照顧。這些年我們年紀都大了,小雨在外面也都是她這個哥幫忙。」小雨的母親簡單的說。
  「以後有什麼事情啊,你就讓小雨給阿海打電話。」阿海的父親插了進來,「阿海啊,你也是小雨的哥哥啊,小雨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有什麼事情你也要幫幫人家啊!」
  阿海的父親每次說話都帶個「啊」字,很有特點,讓我想笑。
  *
  原來阿海的母親和小雨的母親關係很要好,自從小雨的母親生病以後,她就經常來小雨家看望小雨母親。阿海是在我們隔壁的一個城市念大學,比小雨大一歲,和小雨一樣念的是大四。
  阿海是一個內向的孩子,他父親的指示阿海唯唯諾諾的點頭,顯然父親的強權在阿海的家庭中是不可動搖的。
  「抽煙吧。」阿海的父親遞給我香煙。
  我順手接過來一看,是一種比較嗆的煙,看來阿海父親也是個老煙槍。
  「小雨啊,你去買幾個菜。晚上你們都在這裡吃飯。」小雨媽媽招呼小雨去買菜。
  「好好好,這個當然,小雨的菜做的可好吃了。」阿海媽媽對我說。
  我笑了笑,小雨的菜我已經吃了很長時間了,難道還用你說。
  「阿海啊,你也去,幫小雨拎菜。」阿海的父親又下了命令。
  阿海站了起來。
  「不用了,外面很熱,小雨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小雨媽媽阻攔。
  「要去要去,阿海,快去。」阿海的父親堅持。
  小雨媽媽見扭不過,便不再堅持。
  「你在這裡出差幾天啊?」小雨媽媽問我。
  「哦,還沒有確定,也沒有什麼事情,就是見見幾個客戶。」我隨口編了個答案。
  「你住的地方離這裡近麼?」阿海父親問。
  「哦,我這裡的同學給我安排在了藍歐酒店。開車過來也就十來分鐘。」還好我記得酒店的名字。
  「哦。」阿海的父親不說話了。
  *
  小雨和阿海買了很多菜回來,兩個人都拎的氣喘吁吁的。
  見他們回來,阿海媽媽就跟著小雨進廚房幫忙了。小雨媽媽則招呼阿海到空調下面吹吹風。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
  石頭給我電話,約我晚上出去吃飯。我和他說我在朋友家裡吃飯,不方便出來。然後被石頭一頓臭罵,說我放他鴿子,強烈要求我晚上過去和他們一起活動。我只得答應。
  看著小雨媽媽和阿海父親詢問的眼神,我笑了笑,和他們解釋了怎麼回事情。
  阿海父親聽我說到石頭的名字的時候,驚訝的問我石頭是否真的是我的同學。我說是,他顯然很吃驚。小雨媽媽解釋,原來石頭在這個小鎮上很吃的開,鎮政府和公檢法系統都有他的裙帶關係。很多領導都看好石頭,估計他就是這個小鎮的明日之星。
  嘿,這小子,在大學的時候我們怎麼都不知道。
  趁這個機會,我就多問了幾句關於石頭的事情。有了共同的話題,時間自然過的比較快,幾杯茶的功夫小雨和阿海的媽媽就準備了一桌子的菜。中途我遞了阿海父親一支煙,是中午吃飯的時候石頭塞在我口袋裡的中華。見我遞的是中華,阿海的父親便不再遞他的煙了,事後想想覺得自己有點彰顯,只是當時我自己的香煙放在酒店房間的茶几上忘記拿了。

 *
  吃完飯以後,我們坐在客廳裡聊天,因為基本聊的都是小雨媽媽身體情況,加上中年婦女特有的拖沓,經常一個意思表達了三四遍,讓我感覺困頓不已。當然,表面上還必須像是在聽非常感興趣的話題一樣。
  阿海顯然是和我一樣的想法,因為他和我們坐了一會後就到旁邊去看電視了。反而小雨比較關心她媽媽的身體,一直坐在她媽媽旁邊。
  約莫七點半的時候,阿海他們一家起身告辭。
  「阿海這孩子不錯,挺文靜的。」送走阿海一家後,我和小雨媽媽又坐了下來。
  「嗯,長相看起來很不錯。」我並不認為一個大四的男孩子有這樣的文靜是好事情。
  「媽,你們都在說些什麼啊!」小雨在旁邊不依。
  「人家確實是有這個意思麼,這阿海媽早和我說過了。」小雨媽媽對小雨說。
  我想小雨媽媽的意思是阿海家想讓小雨作他們家的兒媳婦。
  「哥,你不要聽我媽的。」小雨過來給我倒茶。
  「那些年還虧的阿海媽媽啊。」小雨媽媽開始感慨,「那年我一個人,拖著十多歲的小雨,唉,單位的收入哪裡像現在這樣高啊。收入還是其次,我們娘倆哪裡能應付的過來生活。」
  我示意小雨坐下,一起聽她媽媽講。
  「那時候阿海家真是幫了我們不少,我的腰不好,拿不動重的東西,阿海爸爸就經常過來看看,幫我們換換煤氣瓶。阿海媽媽和我在單位裡關係最好,小雨上大學了,我一個人有時候也懶的做飯,剛好阿海這孩子也在外面唸書,我就和阿海爸媽一起下個小館子。」看來小雨媽媽對阿海家庭整體情況非常認可。
  看著我認真的聆聽,小雨媽媽繼續:「私下的時候阿海媽媽經常和我說,以後啊,就讓小雨做她的兒媳婦。呵呵,記得剛開始說的時候還是小雨他們念初中呢,不過當時只是玩笑,大家一笑了之。後來兩孩子都到外面念大學了,這玩笑就漸漸說的認真起來了。」
  「媽~別說了,你還真認真了呢。」小雨紅著臉。
  *
  我想小雨媽媽應該是不太清楚當初小雨和黃毛的事情,當然應該是指我認識小雨前他們之間的事情。我看著小雨,小雨也剛好看過來。
  「這都是他們說說的。」小雨繼續阻止她媽媽說下去。
  「你看看你,在你哥面前還害羞呢。」小雨媽媽不理會小雨的抗議,「其實我看阿海還是一個不錯的男孩子。從小他們家的家教就很嚴格,阿海有點小錯誤就會被他爸爸教訓,我都去替阿海說過幾次情了。阿海的成績很好,不過高考的時候沒有發揮好,所以沒能上重點大學,不過現在念的專業也很不錯,是學會計的。」
  或許在我看來阿海文靜的性格確實適合做財務類的工作,畢竟倘若讓他去從事談判和交涉等與人打交道的事情,似乎不太合適他。
  「阿海的父母都和我說過,明年兩個孩子都畢業了,就都讓他們回來,然後考個公務員,那樣他們老人也就放心了。」小雨媽媽畢竟也是中年婦女,即將步入老年,所以一說上勁,就停不下來,「我想想也對,現在的公務員收入多高啊,補貼又多,最主要的就是穩定,不用擔心下崗。況且像我們這樣的小地方,他們本科過來當公務員,很快就能往上爬了。想想如果真的象阿海父母說的那我也真的少操了不少心。小雨在我身邊,我也安心。況且阿海是個蠻老實的孩子……」
  「媽,你怎麼說這些啊,哥可是第一次來我們家,你別老說這個啊。」小雨實在忍不住了,開始抗議。
  *
  「好好好,我不說了。」小雨媽媽笑著說,「不過將來的事情又有誰知道呢,想是想不好的。什麼事情也得等小雨畢業了再說吧。」
  「你還說~」小雨臉紅透了。我想每個女孩子在被別人談論這樣的事情的時候多少會有些不自然,多少會有點害羞,「哥,來,你還沒有看過我曾經挑燈夜讀的地方呢。」
  看來小雨為了阻止她媽媽繼續說下去,只得想出帶我參觀她的房間。
  小雨的房間不大,但是很整齊。
  其實我一走進小雨的房間就感覺很熟悉的味道,轉念一想,原來是小雨住在我那裡的時候我書房裡面的味道。
  小雨的書桌上放了一張照片,照片裡面的小雨稚氣未脫,顯然是她還是中學的時候照的。我拿起照片和現在的小雨比較了一下,確實成熟多了,單純中透露著幾分女人應有的嫵媚。
  小雨見我這麼認真的看她,臉又紅了起來。我突然發現原來我的眼光是在她身上遊走,很容易讓人懷疑是登徒浪子的輕薄。
  「怎麼,不像了?」小雨輕輕的問。
  「呵呵,我們的小雨原來小時候這樣可愛啊。」我笑著說。
  「什麼小時候啊,那都是高中了。」小雨氣氣的說,「哦,你的意思是我小時候可愛,現在就不可愛了?」
  「不是不是,現在也可愛,呵呵,不過現在更女人。這樣說好麼?」我把照片放回原位,「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要看照片啊,來來來,這裡有很多呢。」小雨媽媽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我轉過頭,看到小雨媽媽拿了幾本相冊。
  *
  生活在小鎮或者農村的人都知道,倘若有客人第一次來你們家,經常你們父母就會很樂意把家人的照片拿出來給客人看。或許這也是習俗吧。
  邊看著小雨和她家人的照片,小雨和她媽媽邊給我解釋這是什麼時候在哪裡拍的。
  從照片裡我可以感覺出來,中學以前的小雨過的很幸福,相冊裡面有很多都是小雨小時候和父母一起的合影。照片裡的小雨笑的天真而爛漫,她的父母則更多了一分幸福和滿足。小雨小時候胖嘟嘟的,完全無法和現在小雨清純嬌美的樣子作比較。小雨的父親是一個儒雅而英俊的男人,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仔細看小雨,或許正是那男人的俊朗轉化作了小雨的嫵媚。
  中學以後的照片則大部分都是小雨、小雨媽媽的單人照或者小雨和她媽媽的合影。和前面的照片想比,我明顯能感覺到小雨媽媽驚人的蒼老速度。
  「呀,這個人好熟悉啊。」我驚訝的拿起一張照片。
  仔細一看,居然是我的照片!
  「這,這,這不是我麼?!」我的吃驚無以復加。
  *
  照片裡的我其實是一個靠近背影的後側面,我坐在椅子上伏案工作,前面是雜亂無章的很多材料。我一看就想起來了,原來這是我和小雨在南京通宵工作的場景。我知道小雨的很多照片後面都有註解,我翻到照片後面,發現有行娟秀的字跡:「第一次和哥一起通宵工作」。
  「呵呵,這個你是偷拍的吧。」我當時確實沒有注意小雨是什麼時候拍的。
  「小雨說這個是她第一次這樣辛苦的工作,所以就偷偷拍了一張。你們後來去南京玩的照片她都沒有帶來。」小雨媽媽笑著說。
  「嗯,忘記了,這張回去的時候也帶著,和那些放在一起。」小雨把照片抽出來放在了自己的包裡。
  手機響了,不看也知道是石頭給我的電話,因為這個時候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我起身向小雨和她母親道別,並且約好明天請她們吃個飯。
  和城市裡不同,小鎮的夜晚顯得柔和而寧靜。我甚至不願意開著大燈來破壞這份寧靜。
  等我到藍歐飯店的時候,石頭的豐田已經等了我很長時間了。
  「走,晚上喝酒,你就不要開車了。」石頭招呼我把車子停好,然後我上了石頭的豐田。
  「老王,就麻煩你給我們跑一趟了,一會回來我們就打車。」石頭招呼司機老王。
  老王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人,估計是石頭單位的司機。想想一個四五十歲的人卻在為石頭這樣的年輕人開車,真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但是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或許在老王看來,能在這樣的政府機關裡面開車已經是非常滿足了。

車子停在一家足浴館旁邊,裡面的服務員見是石頭的車子,立刻出來迎接,讓我感覺到國王回歸的慶典。足浴的包廂石頭已經安排好了,除了我和石頭以外還有兩個男人,他們都是一些政府單位的領導,石頭給我介紹了我知道一個姓周,一個姓張,石頭稱呼他們作周局和張科,在這兩個傢伙身上我聞到了比石頭更濃重的官僚氣息,這讓我原本設想的老同學聚會的場景支離破碎。
  「周局,這是我的老同學,這次來我們這裡出差,剛好您也有時間,所以就請您出來放鬆一下。嘿,剛才路上堵車,所以讓你們久等了,抱歉抱歉。」說著給周局和張科遞上了香煙。
  「哪裡哪裡,小石啊,這個老同學來這裡麼你是要好好招待的啦。今天一會啊就讓我和小張做東,我們去唱個歌,敲個背。」周局對石頭很是親熱。
  「周局,既然叫的你出來,我這裡當然一條龍全部安排好啦。」石頭給周局點上煙。
  「小石這個小伙子辦事情都這麼有頭腦,哈哈。」張科也蹭了上去。
  這樣的場景我見的多了,但是第一次發生在自己的同學身上,感覺還是很不舒服。
  官場,永遠需要用心力去玩,沒有足夠的手腕就無法立足。
  *
  「兩為領導,我們石頭可是很老實的人,哈哈,以前在學校裡面女生都經常說他嘴笨。」我習慣了這樣的氛圍,自然知道怎麼融入這樣的氛圍,畢竟我不能讓石頭尷尬。
  「小石這個人還嘴笨啊,那我們就只有不說話嘍。」周局笑著說,肚皮一鼓一鼓的,讓他本來就頂起的衣服更加高聳,真怕他身上的肥肉一下子爆裂出來。
  「這裡的小姑娘那個不認識小石,小石你自己說麼。」張科總是給周局補充,看來是周局的手下了。
  「哎~那也是張科你介紹給我的麼。」石頭笑著說。
  在場面上男人永遠喜歡別人說他和很多女人熟悉。周局和張科也不例外。
  「如果按照你這個說法,那我不就是周局介紹的?」張科的馬屁拍的比誰都響。
  「哈哈,你們這兩個滑頭,說這個就全部把責任推到我頭上了啊。」周局再次大笑起來。
  這並不是一家專業的足浴店,因為進來的四個足浴小姐個個都很漂亮,裙子的下擺和衣服的領子都向中間集中,讓我覺得我不是來洗腳,而是來看女人的。像這樣的小鎮,這樣打扮的足浴小姐不用說也是隨便給你捏兩把就好了,或許更多的是你捏人家。
  熱水端來以後,本來通透的房間在每個位子之間擱上了屏風,這樣我們相互之間就只能聽到聲音,卻看不到對方在做什麼。
  這樣的排場只能說明這裡的足浴並不是單純的給你洗腳的。
  *
  給我服務的是一個年紀很小的女孩子。因為有屏風擋著,所以我看不到其他三個人的小姐是什麼樣子。
  「兄弟,我給要的這個小姑娘可是來這裡沒多少時間的。你千萬別為難她啊,人家臉皮嫩呢。」石頭在隔壁大聲的說。
  「你是說我們臉皮厚啊。」給石頭服務的小姐立刻不依,旁邊的兩位也隨聲附和。
  「啊哈哈,小石,你看你同學說你嘴笨,你還真的要表現一下啊。」周局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周局,我給你安排的可是這裡最漂亮的女孩子,難道不入您的法眼?」石頭展開手腕。
  「哈哈,這裡個個都漂亮,你看小張的口水都流到我這裡了。」周局看來對石頭給他安排的小姐很滿意。
  「周局,還好您說的是口水,不是其他什麼水。」張科的話讓四個女孩子都起哄。
  「我幫您把鞋脫了吧。」給我服務的小姑娘輕聲的說。
  「怎麼稱呼?」我柔聲的問她。
  「小翠。」小翠大膽的和我對視,讓我覺得這不是她這個年齡應該有的舉止。
  夏天的熱浪和這個空調的小屋子完全隔絕,小翠的手撫在我的腳上是涼的。對於已經認為足浴是一項保健休閒的我來說,這樣的足浴讓我覺得難受。
  *
  「你就給我腳上搓一下就可以了。」我覺得與其洗這樣的足浴,還不如當作來泡腳。
  小翠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後給我加熱水。我能明顯的感覺到她的輕鬆,這讓我覺得她們這些小姑娘很可憐。
  隔壁的三個位子各自聊著天,偶爾一些淫褻浪笑使得我這裡特別安靜。但是這個時候,估計那三個男人都只注意到給他們「足浴」的小姐了,哪裡來管你這裡聲音輕,我這裡聲音響的閒心。
  在滿屋子的撒嬌和戲謔聲裡,我的手機終於適時的響起。
  「喂!」我特地把聲音說的很響。
  果然,周圍見我在接電話,突然就安靜下來。
  「你在小雨家?」是四眼的聲音。
  「哦,現在正和石頭在一起。」石頭也是四眼的同學。
  「啊,石頭,這臭小子!讓他接電話。」四眼很是興奮。
  我示意小翠把電話遞到隔壁的石頭那裡。
  小翠擦了手後幫我把手機遞到了石頭那裡。回來後的小翠滿臉潮紅,我可以推測她在隔壁看到的一定不是衣衫完整的兩個人。
  *
  四眼和石頭的聊天完全是大學時代的切口,這讓我覺得很親切,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卻又難免有些尷尬。
  彆扭的洗腳折磨了我一個多小時,當然在石頭面前還要讚揚服務的周到。這是給石頭面子,也是一些場面上的話。
  石頭所謂的「一條龍」安排,那就是足浴、唱歌和按摩。
  卡拉OK是一個比較低俗的地方,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然而那天的卡拉OK不僅低俗,而且骯髒。點歌小姐和陪唱一樣是裸露身體近90%的肌膚,即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我依然能清楚的看到點歌小姐真空的艷俗。所謂的陪唱其實並不太會唱歌,她們的特長是喝酒和吃東西,那是她們提成的來源。吃飽喝足了,就開始往男人身上坐。石頭點的陪唱都是這裡最漂亮的姑娘,這些姑娘看上去就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長期的不健康生活及生活規律讓她們骨子裡透出一種病態,我可以想像手摸在她們臉上掉下的厚厚的粉,露出憔悴的本來面目的厭惡。
  石頭他們三個人顯然是這方面的老手,一個人唱歌,其他兩個則向本來就已經自己喝了很多的小姐灌酒。四個陪唱哪裡是這幫老手的對手,很快就醉意濃濃,各種放蕩舉止此起彼伏。
  一般來說點歌小姐相對陪酒女郎來說要相對清純點,在把四個陪酒女郎放倒後,他們又開始挑逗點歌小姐。
  任何地方都有值得同情的人,色情場所也不例外。點歌小姐的年紀比那幾個陪酒女郎要小的多,顯然面對三個男人的魔爪有些不知所措,才喝了一口酒就噴了出來,眼睛裡含著淚光,勉力把一杯酒喝乾。石頭他們都是這裡的地頭蛇,小小的一個歌舞廳哪裡敢得罪他們這些人。
  「各位領導,這個姑娘就由小弟負責擺平,哈哈。」我衝著石頭他們叫道。
  雖然石頭他們有點捨不得,但是本身自己那裡已經有四個可以任他們擺佈的女人,更何況怎麼說我也是客人,他們多少也給我點面子,於是一起起哄,所要我帶那個點歌小姐出台。在表面上我當然允諾。

  我明白石頭他們的安排,實際上足浴時間是供大家聊天的,起碼能聽到對方的聲音。但是接下來的按摩就是一個人一個房間了。
  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有上房按摩這個服務,現在很多酒店都有這樣的服務,藍歐酒店也不例外。上房按摩就是酒店有專門的按摩小姐,客人可以要求按摩小姐到房間裡予以服務。房間,往往就是這樣的房間,色情交易從容不迫的展開。
  藍歐真不愧是鎮上數的上的酒店,就從酒店老闆帶到我房間裡的按摩小姐來看,就知道石頭他們為什麼堅持要在這裡享受按摩,而且是「通宵按摩」。
  石頭用房間的電話打過來,告訴我他們就在我的隔壁,有什麼噪音請我多關照。
  看來對於這些事情,他們已經經歷了很多,或者是太多了。
  任何男人都有親近女性的慾望,這是本能,無法克服的本能,尤其是面對漂亮女性的時候,要克制這樣的本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美女開始脫衣服,本來就少的衣服哪裡經的起她這樣脫。還算正規的酒店工作人員外套一脫,剩下的就是文胸、絲襪和內褲。
  「你……」她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儘管我我心理準備,可是還是有點驚訝。
  *
  「哥哥,我幫你脫衣服好麼?」美女對我的稱呼讓我感覺俗的想嘔吐。
  「你會按摩麼?」我躲開她的手。
  「按摩誰不會啊,實在不行就亂摸唄。」美女實在是坦白,我確信她只會亂摸。
  「呵呵,你脫你的,我的自己來。」我坐到床上打開電視機。
  「你真壞,人家都脫成這樣的,你還要人家脫。」 看來她誤解了我的意思。美女邊說邊把一條長腿擱在床上,開始脫她的絲襪。
  海棠很喜歡用這個動作來挑逗我,因為我曾經說過海棠在穿絲襪的時候特別性感。當然,雖然眼前的美女有著不亞於海棠的美腿,但是她畢竟不是海棠,確切的說畢竟不是兩年前的海棠。
  「可以了,你就幫我敲敲背。就敲敲背,其他什麼事情都不用做,我一會還有點事情。等我回來在叫你好看。」如果我直接拒絕,那不是一個好的處理方式,所以我用了「等我回來」的借口,因為我知道她是不可能等我回來的。
  即便是簡單的敲背,美女也是力不從心,到後來索性在我背上來回遊走,讓我一陣厭惡。
  「好了,我出去一下,你可以在這裡看看電視或者隨便你做什麼,等我回來。」我想石頭他們應該已經開始忙碌了,現在離開應該不會被他們發現。
  美女疑惑的看著我,就像看一個怪人一樣。
  「對了,任何人打電話過來,就說我已經睡了,不要讓人知道我不在這房間,知道麼?」我叮囑美女。
  美女點點頭,直到我關上房間的門她都沒有說一句話。
  *
  如同大家所說的,逢場作戲很累,有時候更是虛偽,但是很多時候你不得不逢場作戲,因為你的男人,你要有一些所謂的被世俗化了的面子問題,你需要融到一個圈子裡面,你就必須遵守這個圈子的潛規則。
  儘管我不去碰那美女,但是女人的原始資本--身體,已經通過我的視覺讓我覺得身體的燥熱。或許簡單的說,我的身體並不迴避去接觸異型,只是人並不能被身體的本能所驅使。
  酒店的咖啡廳這麼晚還在營業,我點了杯咖啡,撥通了四眼的電話。
  「你風流好了?」四眼用調侃的聲音問我。
  「有個女人在我房間,而我在樓下喝咖啡。」我不需要過多的解釋。
  「沒想到石頭……」四眼沒有說下去。
  其實四眼只是口花花的人,原則性問題的處理上還是是非分明的,至少我所知道的這幾年,儘管是經常要招待客戶,但是他從來不點「葷菜」。
  「這兩天公司有沒有什麼事情會?」我和他開始聊工作上的事情。
  和四眼的電話打了五分鐘就完成了,我喝著咖啡,開始思索漫漫長夜如何度過。
  *
  嘩--,一道閃電凌空劈下,把桌子上的咖啡杯刻畫出了一抹慘烈的背影。接著是夏天典型暴雨的悶雷。
  下雨了。
  看來也不用去想晚上在這個小鎮上逛逛了。我要了張今天的報紙,無聊的翻了起來,再過一兩個鐘頭我就會房間打發那個女人走就可以安心睡覺了。
  正喝著咖啡,我的手機響了,是短消息的聲音。
  「哥,你睡了麼?如果你沒有睡可不可以麻煩你來接下我。 雨」
  是小雨的短消息。
  下雨,哦,莫非小雨在外面淋雨?!
  我馬上撥通了小雨的電話。
  *
  「小雨。」我大聲的喊著,因為對面全部是雨聲。
  「哥,你還沒有睡啊。」小雨也用力的喊著。
  「在哪裡?」我盡量用簡單的話。
  「沒車!」小雨似乎還是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在哪裡?」我更大聲的重複。
  「哦,在你附近。」小雨大致給我描述了方位,「你方便來接一下麼?我都成落湯雞了。」
  「馬上到。」我招呼服務員簽單,然後回房間取傘。
  我回到房間的時候,按摩女郎正在房間裡的床上吃小吧台的零食,弄的到處都是。想到在大雨中淋雨的小雨,我心裡突然對眼前的這個放肆的女人厭惡到了極點。
  「馬上離開我的房間,馬上!」我少有用嚴厲的措詞。
  美女嚇了一跳,不知所措的呆在那裡。
  「馬上離開,聽到沒有!」我幾乎吼了起來。
  來不及穿襪子,美女套上衣服就逃了出去,生怕我動用武力。

 *
  我撥通了總台,要求他們給我整理夜床,然後小跑步去了車庫。
  滂沱的大雨讓我把雨刮器開到最大也無濟於事,視線嚴重受阻,加上又在陌生的地方,車速一直在三十碼以下。
  當我找到小雨的時候,我幾乎認不出是小雨了。
  小雨站在一個宣傳欄下面,也只有這個小小的宣傳欄才有一個小小的簷,周圍根本沒有地方躲雨。然而著小小的簷之於如此豪雨下簡直沒有擋雨的作用。小雨全身都濕透了,她不停的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渾身似乎在顫抖,儘管現在是夏天。
  一輛本田瘋狂的從我後面超上來,經過小雨的身邊時飛濺起一大片的污水,小雨躲閃不及,白色的衣服照單全收。
  我無名火起,不可遏制的踩了下油門,真想用別克的鐵頭把著小日本生產的軟皮車的屁股撞飛。
  我朝小雨打了下燈光,小雨好像看到救星一樣不顧豪雨朝我的車子飛奔過來。
  *
  「這麼晚了……」我是想問這麼晚了你為什麼還在外面,但是我的聲音被小雨打開車門後外面滂沱的雨聲掩蓋了。
  雨越下越急,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玻璃發出咚咚的聲音,若不是在小鎮,而是在荒郊野外還真讓人毛骨悚然。
  「啊啊,這雨太大了。」小雨遲疑了一下。
  「快進來啊,別管這麼多了。」我知道小雨遲疑是因為她全身都是濕的,怕坐到車上不好。
  聽我催促,小雨以她最快的速度鑽進車裡。轉身時頭髮飛濺起的雨水準確的落到了我的眼睛裡。
  「啊,哥,你心疼我都掉眼淚了啊。」小雨調皮。
  「是啊是啊,我就你一個妹妹,你要是被雷劈中了,那你讓我怎麼和你媽說。」我遞給她一條浴巾,是從賓館房間裡面順手帶上的,「趕快擦擦。」
  「哼,你咒我被雷劈,不和你好了。」說完便撅著嘴巴不理我,自顧自擦著身上的雨水。
  「呵呵,你還嘴硬,看我下次還來接你。」我威脅她。
  「哥~」小雨的防線頓時煙消雲散,但是她的溫柔軟語同樣讓我心神蕩漾,「我知道你不會的,是吧。」
  說完,小雨衝著我把嘴巴抿成一條可愛的曲線。
  小雨濕漉漉的頭髮上還有水珠,擦乾後的臉蛋在外面路燈極度朦朧的光線裡顯得迷離誘人,嬌艷欲滴的雙唇的POSS完全勝任畫龍點睛之責,使得我前面被按摩女郎撩起的燥熱猛的一竄,旋而又消失殆盡。
  很遺憾,小雨,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丫頭,只是我的妹妹。
  *
  黑色的別克在黑色的雨幕中潛行,只有馬路上軟弱的無法穿透雨幕的燈光疲憊的看著偶爾路過的行人和車輛。
  「你怎麼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在外面啊?」我問小雨,略微帶著責備的語氣,順手把空調關了。
  「啊,哦,我在同學家玩呢……」小雨支支吾吾,我斷定她撒謊了。
  「呵呵,你同學倒也不送你哈。」我揶揄她。
  「嗯……我……我以為出來能有車。」小雨尷尬的回答讓我覺得事情並沒有這樣簡單。
  「好吧,這樣好了,你先到我住的地方換套干的衣服,然後我送你回家。」我想即便是小雨這樣的小女孩子,總也需要有自己的秘密,我沒有必要逼問她到底晚上去了哪裡。
  「嗯,好。」小雨點點頭,不說話。或許是在為剛才沒有和我說真話而感到內疚吧。
  「哥,我……」過了幾分鐘,小雨突然想對我說些什麼,然而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
  「嗯。」我裝做全神貫注的開車,如果小雨想說了,自然會和我說的,我相信她。
  *
  等我再次回到房間裡的時候除了殘留的煙味,一切都已經整理過了。
  「把水開熱點。」我點起煙,囑咐準備洗個澡的小雨。
  我翻看我的行李,試圖給小雨找件我的衣服臨時穿回去。突然想到樓下的商場可能可以買,於是直接下樓去看看。
  藍歐的酒店商場和其他酒店一樣都比外面貴點,但是好在東西也比較齊全。
  我知道小雨衣服的大小,因為我已經被她拖去逛商場很多次,耳濡目染的自然知道小雨衣服褲子的大小。
  我用現金結了帳,因為我不想讓石頭知道我在這商場買了東西,雖然沒有多少錢,但是畢竟這次住酒店的費用是石頭出的。
  *
  「呀,哥,這裡怎麼會有我的衣服?」小雨洗完澡出來看到床上的衣服很是驚訝。
  「嘿嘿,剛去你家拿的。」我笑著說。
  「騙人,哦,新的。」小雨拿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只是款式和顏色相近。
  「是啊,我也不知道你們女孩子的心思,喜歡這個款式喜歡那個色調,反正我覺得你上次買的和這個幾乎差不多,那我這次也就給你買同樣的啦。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吧。」我自圓其說。
  小雨撲哧笑了出來,燦爛而美麗。
  我臉有點紅,因為我發現剛才我說的話實在沒有道理,沒有女孩子有兩套同樣的衣服。
  「當然,這個T恤上的圖案有點差別。」我繼續死撐。
  「嘿嘿……」小雨大有深意的笑著。
  我別轉頭,抽著煙,看著電視,當然,不知道在看什麼。
  這是我第一次給小雨買衣服。

 *
  不一會,服務員送來了一碗餛飩。這是我給小雨叫的,因為我在接她過來的時候一不小心在電梯裡聽到她肚子咕嚕的聲音,呵呵,我想這小妮子一定是餓了。
  「哦,快趁熱吃。」我讓服務員把餛飩放到小雨那裡。
  「嗯,謝謝。」小雨低下頭,開始不顧儀態的餵飽自己的小肚子。
  我無聊的看著電視,突然感覺晚上的咖啡開始發揮作用,當然不是好的作用,而是我的胃開始隱隱的痛起來。這我才記起來今天還沒有吃過藥。
  「哥,這是胃藥?」小雨看我在吃藥,連忙關心的問。
  「是啊,老毛病了。」我含著藥口齒不清的回答。
  「怎麼你和我媽媽一樣,都有老毛病。」小雨突然感慨,然後就不說話,繼續吃著餛飩。
  筆墨深度之限,我無法描述小雨說這句話的語氣和神態,但是我感覺到小雨今天晚上在外面,肯定和她媽媽的「老毛病」多少有些關係。我開始琢磨怎麼樣才能讓小雨告訴我真相。
  *
  吃完餛飩,小雨滿足的用紙巾擦拭著油光光的嘴唇,顯得非常滿足。
  「差不多我送你回去吧,否則你媽媽該等急了。」我打了電話叫服務生收拾碗筷。
  「嗯,很晚了,呵呵,又要麻煩你了。」小雨拿了床上的衣服轉身去洗手間把身上的浴袍換下來。
  男人往往很粗心,尤其在做自己不熟悉的事情的時候更是如此。
  我想著給小雨買衣服,卻只買了外面的衣服,完全沒有想到小雨的內衣也濕透了。所以當小雨出來後我正為給小雨挑的衣服褲子尺寸大小都剛剛好的時候才發現因為我沒有給小雨買裡面的衣服而使得小雨只穿了外面的衣服。(至於是怎麼發現的,請諸位不要追問了,答案大家都知道的。)
  送小雨到家的時候我就沒有再上去了,因為時間比較晚,我想差不多小雨和她媽媽也該休息了,也不太方便打擾。
  然而小雨為什麼這麼晚還在外面,到底她去做什麼,我始終沒有找到機會問。
  *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手機聲響中醒過來的。
  我的朋友和同事都知道早上八點以前我基本處於睡眠狀態,所以除非有什麼緊急事情,否則我會很懊惱。
  「喂~」現在我已經有懊惱的前兆了。
  「哥……」小雨顯然不習慣我早晨接電話的語氣,因為她從來沒有在這個時間段給我打過電話。
  「哦,是小雨啊。」男人,尤其是有點年紀,有點社會閱歷的男人,總是能在極短的時間裡調整自己的狀態,而我也正積極向這方面靠攏。
  「你起來了麼?」小雨見我的聲音恢復平時的狀態,於是說話利索多了。
  「啊啊,剛……剛起來。」我一看床頭櫃上的時間,已經是九點了。
  「昨天……昨天我媽媽可能是等我,所以在沙發裡看電視的時候睡著了,後來回房間睡覺的時候也好好的,可是今天早上起來就直不起腰,腳也麻木掉了。現在我正在醫院裡……」小雨迅速的語速讓我感覺她希望我能過去。
  「嗯,我馬上過來。」我問了去醫院的路線後,掛了電話。
  同時我發現手機上有很多未接電話,除了石頭給我打了一個外,其他的都是小雨的。
  *
  「喂,石頭,有什麼事情?」我先給石頭回了個電話。
  「哈哈,你小子昨天腰桿斷了沒?」石頭官腔的哈哈讓我感覺很陌生。
  「嘿嘿,和你一樣。」我的回答模稜兩可。
  「早上打你電話都沒反應,我估計……」石頭又是大有深意的一笑。
  「對了,市醫院你有熟悉的人麼?」我試著問石頭。
  「兄弟在那裡還有幾分薄面,有什麼事情儘管可以來找我。」石頭到底是在官場上混了好多年了,知道我問這個事情的目的。
  「嗯,好的,一定麻煩你,否則怎麼能體現你的價值呢。」官場加大學時候的切口,我試圖找回大學時候石頭的感覺。
  「去你的,改不了你的脾氣。」石頭在對面笑罵。
  等我到醫院的時候,我看到小雨和阿海在門口。見到我車來了,小雨朝我這裡跑來,阿海跟在後面。小雨見阿海跟過來,便回頭和他說著什麼,說完便繼續往我這裡來,而阿海卻沒有追過來,只是一臉的無奈。
  「哥,今天看來你要當我的司機了。哦,你今天有事情麼?」小雨上車後示意我掉頭。
  「沒事。」我微笑著回答。
  「我媽住院了。」小雨的神情一黯。
  「什麼!」我驚訝的差點沒把好方向。
  *
  小雨並沒有因為我的反應而解釋什麼,只是淡淡的繼續。
  「其實這也是遲早的事情。」小雨反而有些坦然,不知道是寬我的心還是安慰自己。
  「怎麼說?」我不知道什麼是所謂的遲早的事情。
  「我媽媽一直腰椎有毛病,大多都是生我的時候留下的病根。每年他們單位體檢,醫生都建議她物理治療,嚴重的時候必須要做個手術……」小雨的話我基本明白了。
  「那你的意思是這次要做手術?」我想證明我的推測。
  「嗯。」小雨點點頭,這反而讓我心定了下來,「本來媽媽還是不願意,但是我堅持,因為這幾天我在這裡,剛好可以幫她做做飯洗洗衣服,倘若我開學了,那就不方便了。」
  「呵呵,是的,當然,還有我。」我笑著說。
  「你不是來出差的麼?」小雨疑惑的說,「你什麼時候回去啊?」
  「很遺憾的告訴你,這裡沒有我們的客戶,我來這裡主要是想看看我的妹妹。」我坦白了。
  「哥,你……」小雨比我剛才的驚訝還要驚訝。
  「呵呵,是我嘴讒行吧?想吃你做的菜行吧?」我找了個誰都知道是借口的借口。
  小雨沒有說話,低著頭,如果說她現在很感動,那我相信。

「對了,你媽媽什麼時候手術?」我差點忘記了最關鍵的事情。
  「啊。」小雨抬起頭,「哦,明天或者後天。醫生說不是太大的手術。」
  明天,或者後天。
  我想我這個假期要切實發揚尊老的中國優良傳統了。
  「阿海,阿海怎麼在這裡?」我突然想起阿海。
  「早上找不到你,可是我一個人又沒有辦法送媽媽去醫院,所以只好找了阿海的媽媽。哪裡知道他們會全家出動啊。」小雨的解釋我能猜到。
  「呵呵,聽你媽媽的意思似乎你會是阿海家的兒媳婦哦,他們家自然傾盡全力。」我還是在小雨面前第一次提到這個事情。
  「別瞎說。」小雨紅了臉,「我還小呢,更何況阿海……」
  「更何況什麼?」我突然有想知道小雨對阿海是什麼評價。
  「哦,到家了。」小雨叉開話題。
  於是我不再說下去。
  順著小雨的意思,我和她先去小雨家拿點日用品之類的需要在醫院用的東西。
  *
  醫院的病床上,小雨媽媽的精神還算好。見我進來,便熱情的和我打招呼。
  相比之下,阿海父母的態度則要冷淡多了,估計是小雨剛才趕阿海回去在他們看來是我授意的,又或許他們把我徹底的當作他們兒子的情敵了。我相如果當初我把自己介紹成小雨的遠房親戚,比如表哥,哪怕是表叔也行,就不至於招來阿海家人敵視的眼光了。
  「我看這個也是慣例,沒辦法的。」阿海父親繼續他們剛才的話題。
  「真的要這樣?」小雨媽媽似乎不同意阿海父親的提議。
  「你別急了,我們再去托托關係。」阿海媽媽寬慰小雨媽媽。
  「什麼事情?」我把小雨拉到一邊輕聲的問。
  「他們說媽媽開刀要給醫生紅包……」小雨解釋了。
  「呵呵,明白了。」我能理解一些醫院的做法。
  即便是醫院明文規定不收紅包,但是家屬為了手術的順利、醫生的盡力,往往想盡辦法給醫生送紅包,小則幾百,多則上萬。
  「那你們的意思呢?」我想知道小雨和她媽媽的意思。
  「我媽媽不太同意。」小雨回答。
  「那你呢?」我跟著問。
  「我……」小雨猶豫了,「只要媽媽的手術順利,少吃點苦,送紅包我也沒有意見。」
  小雨的心情複雜。
  「那要多少?」我的意思是想瞭解他們商量的結果。
  「兩千。」小雨很直接的回答,「這是阿海爸爸的意思。」
  兩千?看來小雨媽媽的手術並沒有小雨和我說的那樣輕鬆。
  「可是……」小雨似乎有難言之隱。
  *
  「可是什麼?有什麼你就和我說。」我覺得小雨應該會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去哪裡了麼?」小雨突然話題一轉,說到昨天晚上的事情,確實那是一個我很想知道的話題。
  「哦?」我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其實昨天我說我是去我舅舅家要錢去了。」小雨輕輕的說。
  「是借錢麼?」我很驚訝小雨的話,因為我不相信小雨家已經落魄到需要借錢餬口的地步。
  「不是,我去要錢。」小雨的話我算是聽明白了,說白了就是去要債,「前年他們買房子的時候問我們家借了兩萬塊錢,說好去年還的,可是到了今年還沒有還。」
  「這個……和你媽媽住院有什麼關係麼?」我找不到聯繫點。
  「媽媽是要定期理療和吃藥的,其實每個月開銷都很大。但是她省吃儉用還是存下了一些錢。但是這些錢基本都存了定期,加上我又要開學了,所以最近能動的錢少了點。」小雨解釋。
  這我是能理解的,小雨媽媽那輩人喜歡把積蓄下來的錢存在銀行裡,他們認為這樣是最安全的,而且如果數額大的話一般都會存定期,這樣利息高一點。但是定期有定期的不方便,倘若提前取出來,那相對損失比較大。
  「所以你們想到去你舅舅家要錢了?」我推理。
  「嗯,是的,因為快月底了,媽媽的工資還沒有到,她又要配藥,我又要開學,所以……媽媽昨天讓我去要。結果他們說現在手頭緊,還不了。」小雨氣餒的說。
  我不知道小雨舅舅家是否真的手頭緊,但是心裡卻對他們有點反感。
  「這樣說來你媽媽的手術……,我的意思是說我這裡還有點錢。」我想如果可以,我這裡是可以拿筆錢來給她們周轉的。
  「不!」小雨回答的很堅決,「媽媽說不能麻煩你,況且我們也不是沒錢,只是媽媽心疼那些利息。」
  「沒關係的。」我笑著說。
  「不行,否則媽媽會不高興的。」小雨很關心她媽媽的感受,我就不再堅持。
  「反正我這裡還有公司的5000塊錢,加上家裡的,媽媽的手術還是沒有問題的。」小雨從容的說。
  「呵呵,那就好,你到時候學費問題,可以來找我,不要和你媽媽說。」我想到時候這個問題就比較好解決了。
  「現在問題是媽媽覺得住院貴了,而且又要紅包……」小雨憤憤然。
  「啊,這麼回事情啊,阿海父母不是說想想辦法麼?」我笑著說。
  「他們有什麼好辦法啊,光會說。」小雨看來心裡正因為紅包的事情而不舒服,說話語氣重了點。
  *
  小雨對阿海家的態度是不友善的,這讓我感到很驚訝,因為在我看來阿海家確實對小雨和她母親很好,而且是非常好。我不知道小雨媽媽,甚至是阿海父母對小雨說過些什麼,其實若說到婚姻,阿海的俊朗和帥氣絕非吾輩所能企及的。讓若真的把阿海和小雨放在一起,用天作之合來形容卻不為過。
  「哥,你在想什麼?」小雨見我不說話,以為我還在想前面她說的事情。
  「小雨!」小雨媽媽叫她,「過來幫阿姨倒些水。」
  我和小雨一起過去。
  「我一會給打個電話問問。」阿海父親以這樣的一句話結束了他們剛才的話題。
  其實時間已經到吃午飯的辰光了,但是阿海一家並沒有走的意思,看來是打算在這裡繼續呆下去了。
  「要不我們先去吃飯,好麼?」早上就吃了兩片麵包的我肚子早就在抗議了。
  「對對對,你們先去吃飯。小雨,你一會回來的時候給我帶個盒飯,我就不出去了。」小雨媽媽聽了我的話後才發現原來已經十二點了。
  *
  醫院旁邊的飯店都不是很大,但是裡面的菜卻比其他地方要貴,或許這就是有醫院在旁邊的優勢吧。
  阿海的父親喜歡喝點酒,而且是白酒,這讓我感覺頭皮發麻,因為我不知道他喝了點酒後是否比沒有喝之前更加讓人感覺厭煩。作為最客人的客人,阿海父親自然邀請我和他一起享受。其實有時候有車還是有好處,我推說下午要開車,無法喝酒,所以就和小雨他們一樣喝了點可樂。
  我的猜測是沒有錯的,果然阿海父親在喝了點酒後就開始嘮嘮叨叨,大致講的都是他當初在供銷社的情況。我還好,畢竟還知道人民公社年代的事情,而小雨和阿海則一點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阿海媽媽在旁邊一個勁的說他,可是一個婦孺,況且又長期處於家長觀念,怎麼能勸的動阿海父親。
  小雨趁阿海和他媽媽拉阿海父親不要再喝的時候偷偷的朝我憋了憋嘴,我則會心一笑。實際上有時候我們應該容忍象阿海父親這一輩人的這種舉動的,畢竟對他們來說曾經所承受的或者現在所承受的,永遠是他們目前的能力所無法修復或者彌補的。長輩的發洩更多時候只能在喝了點小酒後的嘮叨。
  我招呼服務員做幾樣清淡點的小菜,量少點,我們打包帶走。這小店應該已經適應了客人的這種要求,所以在我看來很專業的拿出了一個分為幾個閣層的飯盒,開始按照我的要求去炒菜了。
  醉意朦朧的阿海父親突然把手伸到我面前,我被他的舉動嚇了一條。他手上有一根香煙,我這才明白原來他是給我遞煙。要知道我從來也沒有遇到過如此粗暴的遞煙方式。
  不一會就給我們打包好了。
  「服務員,這裡買單。」我招呼著。
  「唉,怎麼可以你來買單。這頓我們來。」阿海父親突然大聲的說。
  「我來,應該我來。」小雨也連忙說。
  「還是我來吧。」我笑著說,當然,我不知道我為什麼笑。
  中國人的面子總是在飯桌上表露無遺,特別是在買單的時候,傳統的中國人,我自然也是好面子的。
  「好了,說了我來就我來。」阿海父親拿出醉漢的無賴脾氣,按著我和小雨拿出錢包的手。
  其實我認為按照道理來說是應該小雨付錢的,但是這裡又是小雨年紀最小,讓她付錢感覺怪怪的,當然也是出於習慣,我就有結帳的意思了。
  「阿蘭,你去把錢付掉。」阿海父親用命令語氣讓阿海媽媽付錢。
  這時候服務員也過來了。
  「一共兩百二十塊。」服務員把單子遞過來。
  「啊,兩百二十塊啊,哪裡這麼貴。」阿海媽媽連忙接過單子。
  「你們要了瓶白酒,所以……」服務員解釋。
  「兩百塊麼好了。」阿海媽媽想讓對方打個折。
  「不行的,我們店裡……」服務員最怕的就是中年婦女的糾纏,連忙回絕。
  「兩百二十就兩百二十,趕快付掉。」阿海父親不耐煩的催促著阿海媽媽。
  那個叫阿蘭的女人遲疑了一下,然後用狠狠的白了她丈夫一眼,小心的從包裡取出錢給服務員。阿海父親像什麼也沒看見一樣用牙籤肆無忌憚的剔著牙。
  估計阿海父親回去後免不了被她老婆一頓臭罵。想到這裡,我朝小雨揚了下嘴角,這次是小雨會心的一笑。
  *
  終於阿海的父親沒有在下午提到所謂的他再去托托關係的話題,身上的酒氣和過於渾厚聲線讓進來的護士幾次都想把他趕出去。
  在檢查了小雨媽媽身體情況後,醫生告訴小雨媽媽,手術在明天下午進行,這讓本身比較輕鬆的聊天氣氛一下子沉悶起來。
  不多久,阿海一家就起身離開了,走的時候他們讓小雨好好照顧她媽媽,明天上午他們再過來。
  「明天就要手術了,那先前你們提的事情……」我把小雨拉到一邊,輕聲的問。
  「交吧。」小雨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
  「不和你媽媽商量一下?」我問。
  「不想讓她再擔心了。」小雨的回答讓我感到心頭一熱。
  「這個事情讓我想想辦法看,你稍微等下。」說著我轉身出去了。
  其實我並不想麻煩石頭,因為人情這個東西並不是這麼好還的,一旦欠下人情,很多時候就算你用多少錢也是無法償還的。但是與此相比,我又不忍心讓小雨這樣為難。所以我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給石頭打了個電話。
  我想或許真的可以幫到小雨一家。
  *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前面問我醫院是否有人認識是有目的的,從大學裡就這樣,你從來不問多餘的問題。我幫你問問看,不能保證哦。今天告訴你結果。」石頭接到我的電話的時候反應倒是很自然。
  「這個……呵呵,那就麻煩你了,有什麼消息給我電話。」看來這個人情我是欠下了。
  「都是兄弟,怎麼說這樣的話。」石頭突然深有感觸的說:「畢業了才知道同學情誼啊!」
  沒有想到石頭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同學之間的感情還是看的這麼重,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想不外乎惡性和善性。我不禁對著電話笑了笑,充滿大學時代的玩味。
  小雨很沉默的守在她母親的床頭,不停的用手指劃著手中杯子的邊緣,心情的複雜是誰都可以看的出來的。
  見我一臉輕鬆的樣子,小雨馬上站起來想問我什麼。我阻止她,馬上就說等晚上再說。小雨媽媽疑惑的看著我們奇怪的對白,老到的經驗告訴她我和小雨說的事情一定是不想讓她知道的,所以她也不問。
  晚上是醫院的伙食,很簡單,我和小雨對付一下就過去了。由於病房裡面還有其他的病人,所以我們三個人吃過飯後只得小聲的聊天。我知道這時候我的心思並不在聊天上,或許更多的是想知道石頭那邊到底情況如何。
  *
  「這位阿姨,你的兩個子女真是孝順啊!」隔壁床上的一個阿婆的感慨讓我和小雨都差點沒有噴飯。
  「呵呵,她是我女兒。」小雨媽媽笑著說,「這位是我女兒的哥哥。」
  「哦,難怪我也在想,你兒子和女兒之間的好像年紀相差了好幾歲了。」阿婆喃喃。
  「阿婆,你是說我很老了?」我湊上去。
  「呵呵,你們都年輕,我這把老骨頭……」阿婆其實是一個很健談的人。
  於是我們聊天圈子又多了隔壁床位上阿婆的一家子。
  「聽說你明天要動手術?」阿婆關心的問。
  「是啊。」小雨媽媽笑著說。
  「你們都有沒有……」阿婆把「有」字拖的很長,手不斷的做了個塞東西的手勢。
  「哦,沒有沒有。」小雨媽媽尷尬的搖搖手。
  他們說的其實就是動手術給紅包的事情,看來阿婆也是個直性子。
  才聊沒幾句,石頭就來電話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是石頭的電話,我有一點緊張。
  *
  「如何?」我走到病房外面簡單的問。
  「報告長官,已經完成任務。」石頭在對面嚴肅的說。
  「哈哈,就知道你小子行!」我有些忘乎所以。
  「但是……」石頭馬上跟著說。
  但是……還有但是,我可不願意聽到這個。
  「但是什麼?」我不安的問他。
  「我的50塊KFC券誰來補償我?」石頭的話讓我摸不著頭腦。
  「還不都是因為你。」石頭接著說,「我辦你交代的任務的時候碰到了我舅舅的兒子,我可憐的身上50塊錢KFC券被這個小魔星給搜刮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我心情很輕鬆,輕鬆到聽著石頭的解釋真想狠狠的揍他一頓。石頭作為公務員,有很多機會能有KFC的餐券。石頭在大學的時候就經常一個月去一次KFC解讒,這是我們整個班級都知道的秘密。有時候即便是不抽煙,也要去吃上一頓。當然他是不買煙了,但是我和四眼的香煙就經常在那段時間少的很快。或許是基因的關係,石頭的舅舅的兒子居然也是好KFC,一個還是念高中的孩子可能吃的KFC就已經是我吃過的總和了。當然,知道這個事情那還是我離開這個小鎮的時候石頭和我說的。
*
  當我回到病房的時候,迎來的是小雨急切的目光。我微微向小雨點點頭,小雨站起來向她媽媽囑咐了幾句就打算回家了。
  「真的沒問題麼?」在我告訴小雨石頭已經給醫院打了招呼的時候,小雨還是有點擔心。
  「放心吧。」其實小雨媽媽的手術是一個比較精細的手術,具體有多大的危險性那倒是談不上。只是由於小雨媽媽的年紀大了,任何手術對老年人來說都是一次考驗,小雨的擔心我能理解。
  一直以來小雨都和她母親一起生活,對母親的感情遠比一般雙親家庭要深,所以明天的手術相對小雨媽媽來說或許小雨承受的心理壓力更重。
  一路上小雨並沒有和我多說話,我也知趣的沒有和她談明天手術的問題。
  *
  回到賓館,我的肚子就開始餓了,說實話,醫院晚上的飯菜並沒有滿足我的食量。隱隱的胃痛讓我感覺難受,或許有胃病的人在這個時候是最難受的。我要了碗餛飩,因為我發現小雨昨天吃的餛飩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點起根煙,拿出手機給海棠電話,這個時候海棠不應該睡覺。
  「喂。」海棠的聲音聽起來挺精神,旁邊有電視機的聲音,我想她現在可能在看電視吧。
  「這兩天忙麼?」我知道海棠的兼職工作是沒有正常的時間規律的,有時候忙起來可能要到半夜,而空的時候則一天到晚沒有事情。
  「嗯,不忙。你呢?小雨那裡怎麼樣?」不知道是海棠關心我還是關心小雨家。
  「明天小雨的媽媽動手術,所以我可能還要呆一段時間。」
  「手術?!很嚴重麼?」
  「呵呵,一般的手術而已,沒問題的。」
  「你這兩天身體情況怎麼樣?」這是我打電話的真正目的。
  「這兩天我不敢接工作,因為我想我可能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來對於那個東西。」海棠對我毫不隱瞞,讓我有點放心了。
  「沒關係,這個東西要慢慢來,有時間就出去走走,早上早點起來去公園散散步,運動一下。」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說的這個方法是否有用,但是絕對是沒有壞處的。
  「知道了。對了……」海棠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是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你想說什麼?」被人吊胃口的感覺可不好。
  「沒什麼,等你回來再說吧。」海棠的這種說法不啻已經告訴我確實有事情。
  我要的餛飩已經送來了,掛斷電話後我就開始享受晚飯後的晚飯了。
  *
  儘管一碗餛飩下去,但是似乎胃疼還是沒有減輕,漲漲的感覺比沒吃的時候更糟糕。我吃了胃藥後就直接躺在床上休息了。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胃痛好多了,房間裡的燈和電視機都還開著,一看時間已經是後半夜了。我去衛生間沖了個澡後就直接蜷縮在床上睡覺了。
  由於胃病的折磨,我第二天顯然精神差多了。原本早上一杯咖啡的習慣也不得不作調整,我去樓下喝了杯牛奶咬了幾片麵包後就直接回房間了。我總是忘記吃藥,但是在這個時候我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吃藥。儘管是一把藥片,但是我知道這時候對我來說心理作用可能會比藥理作用更強。
  每隔一段時間我的胃病就要犯一次,這也算是令人苦惱的生理週期,只是每次疼痛的程度步一樣,不知道這次是否能熬到不去醫院。
  八點三十分,我準時從賓館出發。到小雨家的時候發現小雨又收拾了一大包東西。
  「小雨,你這是……」
  「今天動完手術我肯定要陪媽媽的,所以我準備些毛巾牙刷……」
  小雨的細心和善良讓我覺得如果當初我遇到的不是海棠而是小雨,說不定我也同樣象愛海棠一樣的愛小雨,當然,這個前提是小雨能有海棠的年紀。現在的小雨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小女孩子,是一個懂事、善良、體貼的女孩子。
  「哦……那你不用整理了,一會到超市買點一次性的。你這些東西帶到醫院再拿回來不是很衛生,還不如在超市買些一次性的,用了就丟了。」我振振有詞的說,其實也是另有目的。
  *
  到了超市我才告訴小雨,今天晚上我也陪夜。儘管小雨一再說就她一個人可以了,但是都被我拒絕。其實誰都知道就小雨一個人哪裡能照顧的過來,就算是幫她媽媽翻個身也要費九牛二虎之力,更何況等到晚上她媽媽麻藥醒了,各種情況誰都沒有辦法預計到,一個柔弱的女孩子能應付的過來?等到她應付不過來的時候醫院已經關門了,到那個時候我再想進去那就不可能了。
  小雨聽我描述著晚上可能發生的情況,慢慢的她的抗議聲小了,甚至我覺得如果我這個時候說我晚上不去她倒是有點擔心自己應付不過來了。
  我們買了一些一次性毛巾等日用品就去了醫院。九點多到醫院的時候小雨才想起來她媽媽早飯還沒有吃,於是趕緊向病房跑去。
  病房裡很熱鬧,因為隔壁床的阿婆有很多兒子孫子來看她,原先靠小雨媽媽那邊的床上也坐了他們的人,我和小雨進去就沒有位子了。
  「來來來,小雨,吃葡萄。」阿婆親切的招呼小雨過去吃他們剛吸好的葡萄。
  「不了,我們剛吃過早飯。謝謝阿婆!」小雨婉言拒絕,我想即便小雨願意,小雨要去吃還真要費一番功夫,因為阿婆床邊都坐滿了人。
  「媽,你吃早飯了麼?」小雨關切的問。
  「吃了吃了,今天下午手術,早上特地多吃點。」小雨媽媽撫著小雨的頭髮微笑的說。
  「好了好了,你們出去出去,以後別來這麼多人,我都被你們吵死了。」突然阿婆開始發飆,弄的我和小雨他們一楞。
  「那,媽,我們走了。」其中一個中年婦女先站起來,帶著他們走了出去。
  「阿婆,沒事情吧。」小雨媽媽關心的問道。
  「沒事情,他們這些做小的也是。都上班了還不走,每天都要來看,你看看還帶這麼多東西。我一個老太婆能吃多少,讓他們帶回去就各個不肯,到最後都浪費了,我就是要罵他們。還是我大兒子的媳婦好,要不是她剛才這麼說,他們還真不知道上午要到什麼時候了。」雖然阿婆說的好像很生氣,但是我從她的語氣間還是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滿足和幸福。
  「他們這也不是孝順您麼……」小雨媽媽開始和阿婆嘮嗑,我和小雨相視一笑,或許老人的身體受到了病痛的折磨,但是兒孫的孝順卻讓阿婆的精神格外爽朗。
  *
  中午簡單的吃了點飯,大家的心情就開始沉重起來。畢竟下午小雨媽媽要做手術,連同隔壁的阿婆也不多說話,偶爾說的也只是讓小雨媽媽寬心。
  如果說上午小雨媽媽還是比較坦然,那麼到了下午,我覺得她也有點緊張。小雨則更是如此,每次護士進來,小雨驚恐的看著護士,發現護士只是例行查房,便鬆了口氣。
  「別緊張好麼?」我微笑的拍了拍小雨的肩膀。
  「嗯。」雖然小雨這樣說,但是我絲毫沒有感覺出她放鬆。
  或許是小雨家鄉的飯菜還吃不習慣,臨近兩點的時候我的胃又開始痛了起來,我只得到吸煙區抽兩根香煙。
  等到我回到病房的時候,醫生已經在小雨媽媽的床頭給她量體溫了。
  「開始了麼?」我低聲的問小雨。
  小雨沒有說話,只是凝重的點點頭。
  *
  小雨媽媽躺在擔架床裡,我和小雨跟在後面,我無法描述我當時的心情,只是感覺很複雜。擔架床在不是很光滑的地面上偶爾發出的吱吱聲聽起來很刺耳,小雨很多次快步走到她媽媽身邊試圖說些什麼,但是又一次一次的退回到我旁邊。
  「好了,病人家屬就在外面等吧。」醫生阻止了我們繼續跟進去。
  接著就是手術室大門輕輕合上的聲音。
  「哥……」我突然發現小雨的眼睛紅紅的。
  我微笑著摟住小雨微微出汗的肩頭,輕輕的拍著以示安慰。
  這個下午,時間過的特別長……
  *
  手術室的等暗了,小雨一下子站了起來,把在傍邊的我嚇了一跳,我也跟著站了起來。
  醫生先走了出來,小雨快步走到醫生旁邊。
  「我媽媽……」小雨激動的不知道怎麼表達她的意思。
  「呵呵,很順利。」醫生摘下口罩,簡單的幾個字讓我和小雨都吃了定心丸。
  小雨的身體輕輕的顫抖著。
  「謝謝醫生。」我微笑著向醫生表示感謝。
  「哦,謝謝醫生。」小雨連忙跟著說。
  「麻藥還沒有過去,你們到病房等病人。」說著醫生走開了。
  不多久,護士推著小雨媽媽從手術室裡出來。
  小雨想上去看看,卻被護士擋開了。
  「小姑娘,病人剛做好手術,你現在去病房等她好麼?」護士委婉的說。
  小雨點點頭,緩緩的向我走來。這時候小雨媽媽剛好經過我身邊,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以外,小雨媽媽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
  當我和小雨快一步到病房的時候,阿海一家已經在病房裡面了。
  「哦,小雨。」阿海媽媽站了起來,「你媽媽的手術……」
  「很順利,謝謝阿姨。」小雨很有禮貌。
  「唉,中午耽誤了一會,等我們過來的時候阿婆說你媽媽已經開始手術了,所以我們就在這裡等了。」阿海父親頗為自責。
  「哦,其實也沒什麼……」小雨剛想說,護士就把小雨媽媽送了進來。
  「好好,大家輕點。」阿海媽媽阻止了小雨和阿海父親的對話。
  「病人的麻藥要過段時間好,有什麼事情就按床頭的鈴,護士會過來的。」護士仔細的交代。
  小雨點點頭,急切的走到她媽媽床邊,小心的幫她媽媽蓋好被子,讓我徹底的感覺出她對母親的疼惜。
  「小雨啊,今天晚上就讓你蘭阿姨和你一起陪你媽媽,你一個人恐怕照顧不過來。」阿海父親輕聲的說。
  「哦,不麻煩阿姨了,我媽說了,今天晚上我和我哥兩個人就可以了。如果明天需要的話我再請阿姨幫忙。」小雨媽媽說了讓我晚上陪夜?呵呵,小雨這個鬼丫頭,什麼時候也學會拿她媽媽來作擋箭牌了。
  「這樣啊,那也好,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你媽媽藥性過去。」阿海父親果然不再堅持。
  *
  病房的寂靜被小雨媽媽輕聲的一下呻吟中劃破。
  「媽!」小雨起身走到床頭輕聲的喚著。
  小雨媽媽緩緩的睜開眼睛,吃力的看著周圍的我們。
  「你們……都來了啊。」小雨媽媽的聲音很輕,應該是非常虛弱的時候。
  「你別多說話,剛手術好,多休息。」阿海媽媽關心的幫小雨媽媽把薄被子往上面蓋了一下。
  「你們都不上班,下午特地……」小雨媽媽依然很費力的說。
  「下午你手術,大家都知道,所以啊,我就是代表。中午我報了個到就和領導說了下,他們說晚些時候來看你。」阿海媽媽解釋。
  「媽,你休息吧,別說話了。」小雨關切的說。
  小雨媽媽點點頭,閉上眼睛不在說話。
  「你看小雨,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們出去吃點東西?」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是我提議吃飯,或許我是擔心如果誤了點吃飯,我的胃又承受不了了。
  「哥,你們去吃吧,我在這裡陪我媽媽。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回來的時候隨便給我帶點東西好了。」小雨不肯出去,我想著時候無論我說什麼她也是不願意離開她媽媽的。
  「好吧。」我不再掙扎。
  「阿海,你也在這裡,一會我給你帶晚飯。你看小雨一個人哪裡照顧的過來?」阿海父親命令阿海。
  「別這樣,我這裡小雨一個人就可以了。」小雨媽媽阻止阿海父親。
  「哎~那怎麼可以……」阿海父親堅持,卻被隔壁的阿婆打斷了。
  「你們去吧,有什麼事情我們老頭子可以幫一把,快去快去。」阿婆擺擺手,示意阿海一起去。
  「那就麻煩你了,阿婆。」我感激的說。

  *
  晚上我和阿海一家吃飯,除了偶爾說起小雨家的事情就沒有什麼話題,這讓我索然無味。或許大家更多的心思是在小雨媽媽身上,所以也沒有喝什麼酒水,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本來我的胃就不舒服,所以吃的就更少了。我們給小雨帶了點晚飯後就匆匆回了醫院。
  這時候小雨媽媽的麻藥已經有點過勁了,所以稍微一動彈就會有巨大的疼痛感。小雨說她媽媽晚上基本就沒有吃東西,也就喝了一點粥湯。阿海媽媽把飯菜遞給小雨,好讓小雨先把晚飯解決。
  如同阿海媽媽說的一樣,晚上的時候小雨媽媽單位的同事都來看望她,來來去去也折騰了幾個小時,等最後一撥探望的人走的時候阿海一家也起身告辭。其實這個時候來探望是最不利於小雨媽媽身體的,但是探望的人也沒有辦法,這又是一個面子問題。
  等人都走光的時候,我和小雨開始收拾放在旁邊沙發上的水果、補品,而小雨媽媽則靠在床上已經睡著了。我想她是實在需要休息了。
  由於病房裡面有阿婆和另外的一位老年人,所以房間裡面的空調打的並不低,等我和小雨收拾完畢的時候我已經有點大汗淋漓了。
  *
  病房裡面一共有三張床位,旁邊的兩張床位的沙發都是靠牆的,中間的那張床的對面則是一張比較大的沙發。說是沙發,其實是很簡單的有墊子的長椅,每個房間都默認了三個床位對應三個沙發,所以我和小雨看來今天就只能擠在靠牆的那張沙發上休息了。
  阿婆睡覺很早,探望小雨媽媽的人一走,她就睡覺了。阿婆的大兒子看阿婆睡著了,自己也就蜷縮在中間那張沙發裡面睡覺,看來這個男人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好了,剛睡下去就發出了鼾聲。我想倘若今天晚上他一直這樣打鼾,那估計我和小雨都睡不好了。
  或許是小雨累了一天的緣故,又或許大家都已經休息,小雨也被這樣的氛圍感染了,還沒有到九點就已經哈欠連連了。
  「小雨,你先休息會吧。」我站起來把沙發讓給小雨。
  「哦,那你怎麼辦?」小雨問我。
  「我……我現在還不想睡覺。我去樓下看看電視。等我想睡覺的時候我會想辦法的。」我知道樓下是掛鹽水的,那裡有電視,或許我可以在那裡磨蹭一段時間。
  「可是……」小雨不同意。
  「好啦。」我打斷她,「就這麼說定了,趕快休息,後半夜是你值班。」
  果然我這麼一說,小雨就乖乖的躺下睡覺了,或許她真的是認為我後半夜會叫她起來輪班呢。
  我笑了笑。
  那怎麼可能。
  *
  小雨媽媽剛剛休息,我想應該在一段時間內會睡的比較安穩。所以我就到樓下的輸液室去看電視。住院的樓層和輸液樓層中間要經過一道門,我在接受了護士值班室的盤問後才勉強准予放行,當然我告訴護士我一會還要回來,否則她把我關在門外那就糟糕了。
  雖然是夏天,但是輸液室裡卻有很多因為感冒而來看病的人。護士在期間走來走去,晃的我眼睛都花了,本來就比較嘈雜的輸液室加上有兩台電視機播放兩個不同的頻道,就更加慘不忍睹。原來打算在這裡安靜的看會電視的計劃頓時無法實現。
  「喂,石頭。」我無聊,只得騷擾石頭。
  「呵呵,手術做好了吧,怎麼樣,都還好吧。」石頭一聽是我的聲音,馬上關心。
  「挺好,不過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幫我打了招呼呢?」我小聲的問他,生怕周圍的人聽到了影響不好。
  「別以為我是敷衍你啊,我可是損失了50塊錢的KFC券啊……」這小子又來了。
  「大不了我請你吃10個漢堡麼。」我沒好氣的回答。
  「啊,那你還是放過我吧。」石頭突然正經的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打了招呼會有什麼不一樣,我估計就是傷口處理和出院時候的費用、配藥之類的會稍微好點。我又不能保證的,但是我確實說了,該用的藥就用好,不需要用的藥就不要用。」
  「那也只能這樣說啊。」我想石頭說到這個程度已經可以了。
  「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是和誰打的招呼啊?」
  「哦……這個……」石頭突然支支吾吾。
  「怎麼不說啊?」我催促。
  「婦產科主任……」石頭突然迸了出來。
  「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弄的旁邊掛鹽水的人莫名萬分。
  「你笑什麼!」對面的石頭有點怒了,「婦產科主任可是外科副主任的夫人啊!」
  如果我這個時候看到石頭,我想石頭一定想找個地方鑽進去。不過既然石頭說婦產科主任是外科副主任的夫人,那我想應該還是和有效果的。或許真的比直接和外科副主任本人說還要有效果。
  「好好好,我就不追究你怎麼和婦產科主任這樣熟絡。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謝謝你了,老同學。」看來石頭在這個事情上確實是很盡心了。
  *
  騷擾完石頭,下一個自然是四眼。
  我開始問了公司這兩天的情況,四眼只是簡單的說一切正常,聽的出他基本已經躺在窗上準備睡覺了。他像征性的問了我這裡的情況,而我則開始滔滔不絕的和他講這裡發生的事情,甚至很細緻的描述了石頭同志給我幫忙的情節。
  「我聽出來了,你現在在做什麼?」四眼突然很有精神的問我。
  「醫院,陪夜。」我簡單的回答。
  「我就知道,我在想你小子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樂意找我聊天了,原來是打發時間啊。拜託,老兄我今天開了一天的會議,你就讓我早點休息好不好?」四眼近乎哀求的語氣讓我對剛才打擾他休息而感到不安。
  我放過了四眼,可是時間卻沒有放過我,我依然只得在輸液室裡度日如年。期間我回了病房,看到小雨和她媽媽都很安靜的在睡覺,於是我又返回了輸液室。
  好在一段時間後輸液的人都走了一大半,我總可以安心的看會電視了。
  其實輸液室並不能讓我待到第二天早上,因為一過十點半,基本沒有多少人在那裡了。每次護士走過我身邊的時候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讓我覺得好像是一個流浪漢,實在沒有地方看電視而來這裡偷偷過把癮。
  在自尊心的折磨下,我終於還是回到了樓上。
  *
  住院部的燈光已經都熄的了,只有走廊裡面依然有幾盞小燈。相比之下護士值班室裡的燈火特別通明。
  「你們好。」我走進值班室,和裡面的護士打招呼。
  「哦,有什麼需要麼?」其中一個護士一臉倦意的問我。
  「沒什麼,我是想問下這裡是否有躺椅之類的……我的意思是我想找張椅子休息。」我想我也需要休息了,因為我的胃又開始疼了。
  「有的,先前你們怎麼不來領呢?」
  原來晚上陪夜的人是可以領躺椅的,只是一般陪夜都是一個人,所以基本他們都不領取,直接在病房的沙發上休息。
  我很幸運的在護士值班室裡領到一張還算是躺椅的躺椅,輕輕的回到小雨媽媽的病房。
  「呃。」我剛關上門,病房的阿婆就給我打招呼。
  「哦,阿婆,真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看來我是把阿婆吵醒了。
  「沒有,我是想喝個水。但是我兒子睡的沉,黑燈瞎火的,你能幫我拿下麼?」
  原來是這樣,我的內疚稍微減輕。
  「你怎麼還不睡啊。」阿婆喝了水後問我。
  「呵呵,睡不著。」我笑了笑。
  「你們陪夜也夠辛苦的。我兒子輪流在這裡,這段時間都瘦了。」阿婆很是心疼。
  「沒什麼,只是希望您啊,早點出院,恢復健康就好。」我寬慰阿婆。
  「唉,人老了就不中用了。」阿婆感慨,「早點休息吧,別累垮了。」
  說著,阿婆翻了個身就睡了。
  我走到小雨媽媽床邊,小雨媽媽睡的很沉,看來這個晚上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睡在沙發上的小雨由於沙發不夠長,所以她只能微微蜷縮著身體睡。空調的風剛好吹到小雨這裡,所以我把放在病床上的襯衫拿下來幫小雨蓋上。
  沒有想到我著細小的動作卻把小雨弄醒了。

  「媽!」小雨不自禁的叫了出來。
  「噓,輕點,別吵醒他們。」我輕聲的對小雨說。
  「哦,哥,是你啊。」小雨疲倦的坐了起來,「你睡會吧,輪到我了。」
  「你繼續休息吧,我在值班室要了張躺椅,我就在那裡休息。」我把小雨重新按回了沙發裡。
  小雨沒有反抗,不一會她又睡去了。
  看來小雨的心始終還是繫著她母親。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時間過的好慢,加上胃痛,我覺得時間過的更慢。胃不好的人越是睡的晚就越胃痛,我強迫自己早點睡著。
  好在周圍的一切都是這樣安靜,偶爾隔壁病房病人的幾聲咳嗽並不能阻擋我沉沉的倦意。
  沒多少時間,我也睡著了。
  *
  老人一般都是睡的早起的早的。所以第二天我的被阿婆的聲音吵醒的。但是讓我感到意外的是,當我起來的時候發現小雨已經不在沙發上了。
  「你醒了啊。」阿婆給我打招呼。
  「哦,是啊。」我看到阿婆的兒子、小雨媽媽和隔壁的病人都還沒有醒,所以很輕的和阿婆打了個招呼。
  「小姑娘很早就醒了呢。」阿婆說的是小雨。
  「哦,她人呢?」我關切的問。
  「去買早飯了吧。」阿婆笑盈盈的回答,顯然對小雨的印象很好。
  我剛站起來,就發現早上沒有吃東西,所以胃還是疼的厲害。
  拿了毛巾我去了衛生間洗漱,才到衛生間,我就忍不住乾嘔起來。由於胃裡面一點東西都沒有,所以這樣的乾嘔是非常難受的,我感到整個胃都要翻出來,卻沒有任何東西能響應嘔吐這個動作。
  我無力的蹲在地上,拚命的抵抗著翻胃的難受。很長時間才站起來,我從鏡子裡面看到我自己蒼白的臉上已經滿是冷汗了。我兩手撐著水池的邊緣,根本無力去擰水龍頭,我這裡這樣的情況可能要持續好幾分鐘。這我是有經驗的,因為類似的情況在我身上已經發生過好多次了。
  等到呼吸平復了,我才開始慢慢的洗漱好,然後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病房。或許在其他人看來此時的我更想是在這裡住院的病人。
  *
  「哥,你怎麼了?」我也不知道小雨什麼時候回來了,但是我知道她看到的是一個疲憊的坐在沙發裡面一手捂著胃,臉色蒼白的我。
  「哦,胃有點不舒服。」我簡單的回答。
  「你不要嚇我啊,哥,你這個樣子還說是有點不舒服。」小雨焦急的放下買回來的早飯,坐到我身邊,手撫了下我的額頭。
  這時候我已經沒有力氣做其他事情了,我只感覺小雨的手很溫暖,也很柔軟,或許她的感覺就是我冰涼的額頭和上面粘粘的冷汗。
  「你藥帶了麼?」小雨趕緊問。
  「嗯。」確實,我來的時候已經把藥帶上了。
  「先吃點東西,然後吃藥吧。」小雨遞給我一袋熱豆漿,把吸管幫我插上。
  「你似乎要照顧兩個病人了。」我貪婪的吮吸著熱豆漿,感覺一股暖流留到了我的胃裡面。
  其他東西我就不吃了,在喝了半袋豆漿後,我把藥吃了下去,期待能夠好轉。
  儘管我們說話很小聲,就連阿婆都沒有注意到,但是小雨的媽媽還是醒了過來。
  「不要提這個事情,知道麼?」我輕聲和小雨說。
  小雨遲疑了下,點點頭。
  *
  「哦,你臉色不好看。」小雨媽媽也看出來了。
  「呵呵,我這是餓的。」我勉強提起點精神,「你身體感覺怎麼樣?」
  「今天精神多了。」確實小雨媽媽今天看起來比昨天要精神的多。
  「媽,我幫你擦把臉。」小雨已經幫她媽媽把毛巾搓好了。
  小雨的媽媽今天還是不能坐起來,我盡量坐到她看不到的地方,因為我不想讓她看到我蒼白的臉色。
  「哥,一會你也去看一下醫生吧。」小雨走到我面前,輕聲的和我說。
  我點點頭,看來我也不得不去看下醫生了。
  「你們在說什麼呢?」小雨媽媽見小雨和我在一邊說話,就問了。
  「呵呵,阿姨,小雨她責怪我把她買給你的豆漿給喝掉了。」我率先「告狀」。
  「哪裡,你亂說!」小雨急的臉都紅了,還瞪了我一眼。
  「小雨,你怎麼……」小雨媽媽儘管知道我是在開玩笑,但是還是慣性的責備了一下小雨。
  「好了,阿姨,開玩笑的。」我連忙解釋。
  看來小雨媽媽這次手術後恢復的還是不錯,只是我的胃病卻偏偏在這個時候犯了。

*
  中醫室裡,一位年邁的老醫生為我把脈。
  其實我老早就想看中醫,只是一直沒有時間,另外我對煎藥這個工作還沒有很好的心理準備。正所謂中藥治本,西藥治標,我一向對我國幾千年承襲下來的中醫甚為推崇,因此儘管以前圖方便吃幾顆西藥就認為能解決問題的想法在這個時候已經讓我覺得不太現實了。
  老中醫緩緩收回手。
  「你頸椎不好,心律不齊,這段時間胃氣濕寒(好像是這麼說我的胃的),另外……」老中醫一下子說出了我很多毛病,就僅僅是把了一下我的脈象。
  「還有另外什麼?!」我有點急了。
  「還有暑氣。」老中醫不急不徐的說。
  對於終於中醫寒熱乾濕、五行坤然的理論我是異常欽佩的,我國傳統中醫的博大精深乃非吾輩凡骨所內洞詳。
  經常伏案工作和長期開車確實讓我的頸椎不如以前靈活,心律不齊公司體檢的時候醫生也和我說過,至於暑氣……我就無從考證,但是我仍然深信不疑。
  「那醫生,你看……最近我的胃有特別不舒服。」我把以前胃病的基本情況和醫生講了。
  「胃病主要還是要養好來的,平時吃點饅頭,這種土方子還的有效果的。我這裡給你開個方子,也是幫你調理。記著胃病主要是靠調養的,如果沒有必要的話盡量少吃膠囊之類的藥物,對內臟損傷比較厲害。」老中醫熟練的寫了一張處方給我。
  *
  等我從中藥房出來的時候我居然拎了兩大袋的中藥。總不能就這樣回小雨媽媽的病房吧。於是我先把中藥放到自己的車上。
  回到小雨媽媽的病房,阿海和他父親已經來看望小雨媽媽了。
  「不好意思,我上午處理點事情。」我進門和他們打招呼。
  「哪裡,你有工作就忙你的好了,我這裡已經沒有什麼事情了。」小雨媽媽客氣。
  「哥,怎麼樣?」小雨見我進來,馬上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我身邊小聲的問。
  「一會說。」我簡單的會意小雨這裡不是說這個話題的地方。
  果然,小雨的這個舉動引來了阿海父親的不滿,儘管是沒有任何其他異常,但是他眼中的一絲怨憤卻逃不過我的餘光。顯然在他看來小雨的這個動作是過於關心和親暱。相比之下阿海則毫無反應,但是正是他的毫無反應,卻讓我反而覺得背上涼涼的。
  「怎麼了?小雨。」小雨媽媽看剛才小雨的一番動作的不尋常連忙問小雨。
  「是啊,有什麼事情?」阿海父親也趕緊問,雖然可能他這樣問也是想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我總感覺他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
  *
  男人可以被女人蔑視,因為很多時候女人在蔑視男人是因為她自以為是,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男人受不了被男人蔑視,起碼很多男人是這樣的,而我就是這樣的人。男人遭到同類蔑視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揮動拳頭,比如咬牙切齒,又比如想我這樣說一些平時不會說的不給人面子的話。
  「啊,是這樣的。」我很嚴肅的走到阿海父親面前,故意略微提高了聲音,能讓阿海父子和小雨母女都剛好能聽到。
  我微微停頓了一下,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前天您說您想想辦法托托醫院的關係,之後我也找了找我在這裡的朋友,雖然說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剛才和他打了個電話問了,聽說也是托了個小關係。」說了這幾個字後,理性又回到了我的身上,突然發現這樣說話實在唐突,但是事實上已經來不及了,我發現阿海父親的臉色有點難看。
  「雖然是說打了個招呼,但是估計沒有什麼用。」我話鋒一轉,「本來也想問問您那邊怎麼樣。」
  小雨驚訝的看著我,她怎麼也不會想到我會這樣說。
  「這個……這個……」阿海父親老臉通紅,不知道說什麼好。
  「其實也沒關係的,現在做好了就好了。」小雨媽媽並不知道我剛才做了什麼,所以還真以為是是去打電話了,於是幫忙打圓場。
  「其實正如你剛才說的,現在在醫院托關係是很不容易的。」阿海父親趕緊趁小雨媽媽圓場的時機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是啊是啊,現在路子不好走啊。」我坐到阿海身邊感慨,也給阿海父親一個台階。
  *
  其實剛才和阿海父親的對話在我坐下來一分鐘後我就後悔了,因為我不知道阿海父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倘若他的思維和他的外表一樣,那我絕對放心他無法察覺我剛才的話是處於有心,但是……阿海……。如果為此得罪了阿海一家,我想不管怎麼說將來阿海家和小雨家交往還是比較密切的,不能因為我隨心的一句針鋒相對而使他們兩家之間產生什麼隔膜。
  我偷偷的看了一眼阿海,他的臉上依然毫無表情。我想他要不是一個遲鈍的人,就是一個城府很深的人。
  雖然說我是特地來這裡看小雨的,但是在小雨媽媽看來我是來這裡出差的,所以我不得不經常在外面轉轉,回來後大可說是辦事情去了。由於胃痛,所以下午我選擇了回酒店休息。
  我和酒店的服務生說了很長時間這個中藥怎麼放怎麼熬,服務生才明白的向我點點頭,拿了我的要幫我去煎藥了。其實我只是把醫生告訴我的重新說給服務生聽,若是讓我自己做我是怎麼也做不好的。
  想到自己已經兩天沒有洗澡了,趕緊衝進衛生間給自己享受了一把清爽。我知道等酒店幫我把藥煎好需要很長時間,於是先去樓下隨便吃了點東西,雖說面對眾多美食,但是我只是喝了點西紅柿雞蛋湯。等我返回房間的時候我的藥還沒有送到,於是只得在床上蹂躪電視機的遙控器--一遍又一遍的翻電視節目。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我的藥才送過來。服務生用保鮮膜將藥蓋好,生怕中藥的味道在樓道裡面留下濃重的氣味。
  良藥苦口,莫過於此。我掙扎著喝完一碗藥的時候,我一下衝到桌子旁邊,大口喝水。由於吃著中藥,所以我沒喝茶水,光是礦泉水硬性把中藥的味道沖淡。然後虛脫的躺在床上朦朦朧朧的睡著了。
  *
  這輩子第一個10年吵醒我睡覺最多的是我母親,第二個10年吵醒我睡覺最多的是鬧鐘,而第三個10年吵醒我睡覺最多的就是電話。估計下一個10年吵醒我睡覺最多的會是我的孩子。
  嘈雜的電話鈴聲肆無忌憚的在我安靜的房間裡面叫囂,職業習慣迫使我睜開困頓的雙眼,抓起手機接電話。
  「兄弟,我們惹上麻煩了。」對面是四眼極度氣餒和無奈的聲音。
  麻煩?!
  能讓四眼如此沮喪的麻煩看來是一個大麻煩。我的睡意一下子揮出我的身體。
  「到底什麼事情?!」我坐起身來緊張的問。
  「不怎麼好說……」四眼支支吾吾,我想看來是和我有很大關係了。
  「和我有關係?還是你又犯了什麼錯誤?」我連忙問他。
  「和你我都有關係。」四眼仍然讓我找不到頭緒。
  「你說!」我簡單的兩個字讓四眼感覺到了力度。
  「唉~」四眼長長的歎了口氣,我感覺事情不是很妙,因為這種狀態下四眼歎氣,這樣的前奏意味這出了很大的問題。
  *
  夏天的結束卻帶著悶熱,儘管房間裡空調把溫度調配的很好,但是我依然感到異常的焦躁。來小雨家鄉的幾天,雖然有小雨媽媽的事情,也有胃痛的侵襲,但是工作上的事情確實是放鬆了很多。四眼如此氣急敗壞的給我電話,我想我得要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我點起一支煙,重重的吸了一口。
  「你說吧。」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對面傳來打火機的聲音,顯然四眼那裡也開始冒香煙了。
  「你能冷靜的聽我說嗎?」四眼突然這樣和我說,這讓我本來漸趨冷靜的心情又一次翻湧。
  我沒有說話。
  「是海棠。」四眼簡單的說了三個字,就是這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我全身一顫,拿著香煙的右手開始不聽使喚的顫抖,煙灰直直的落到了白色的床單上。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因為實現我全部的猜測都在工作方面,一點也沒有往海棠方面想。四眼突然提到海棠,我猛然想到海棠是我這段時間生活中最不確定的因素。
  所有人都不知道海棠吸毒,所以當他們知道事情的時候可能是驚訝甚至恐慌,而我是知道海棠吸毒,所以當四眼提到海棠出事情的時候,我突然吸了口涼氣,種種猜測如洪水猛獸般衝進我的腦際。
  過了很長很長時間,我才感覺自己回過神來。
  「海……棠,海棠出什麼事情了!」我幾乎咆哮著,似乎眼角有一滴熱熱的液體即將傾瀉而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我的全身。

 *
  「我已經開始後悔和你說這個事情了。」四眼看我這樣的反應,不禁在那邊苦笑。
  「那你到底說不說!」我的情緒幾乎已經不受我自己控制了。
  「海棠……沾染了毒品。」四眼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你別激動,你千萬別激動啊!」
  電話的那頭,四眼比我激動的多。
  海棠吸毒,這我是老早就知道的,我突然想到原來四眼他們都還不知道,他們甚至認為我也不知道,所以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定非常震驚。
  「喂,臭小子,你出點聲音好麼?別嚇我。」四眼見我沉默著不說話,他有點慌了。
  「然後呢?」我平靜的問他。
  「然後?你還希望有然後?!」四眼顯然不知道我會在知道海棠吸毒以後還問這樣的問題。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直接問他。
  「海棠自己說的,當然不是對我說,而是對瓊說的。」四眼的這個回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自己說的?為什麼?」我接著問。
  「等等,你事先知道這個事情對麼?」四眼避而不答,反過來質問我。
  「是的。」我簡單的兩個字。
  「難怪你聽到這個事情時反而如此鎮靜。」四眼歎了口氣,「既然你知道,你就應該告訴我們。」
  「真是對不起,兄弟。」我無由的一陣內疚。
  「我能理解,你還愛著海棠。」四眼淡淡的說。
  我不說話,因為我不知道我是應該承認還是否認。
  「好了,既然你知道,那我想或許我不用和你說其他的了。」四眼準備掛電話。
  「也許你還在生我的氣,怪我沒有把這個事情告訴你們,但是我只是想說如果你看著海棠痛苦的神色近乎哀求的請你不要把這個事情告訴其他人的時候,你也不會說出去的。」我把事情的原委和他簡單的說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四眼自言自語。
  「可是海棠現在為什麼又主動和瓊說這個事情呢?這我無法理解,按照海棠的性格她是不會這樣做的。」我又重新問這個問題。
  「因為她希望我們幫助她在半個月時間內把毒戒掉,即便戒不掉,至少也要得到很好的控制。」四眼解釋。
  半個月?為什麼是半個月。
  *
  「為什麼是半個月?」我也這樣直接的問四眼。
  「這個事情還是瓊告訴我的,我當時也這樣問瓊,但是瓊也不知道。其實瓊也問了,海棠只是說和她的工作有關係。」
  工作?海棠曾經和我說過,她因為有毒癮,所以不敢找專職的工作,只得做做兼職。如此微薄的收入自然無法支撐起她的生活。
  「我明白了。那你們打算怎麼辦?」或許這個是我目前應該關心的。
  「別問我,我一開始就說了,這是我和你共同擔上的麻煩事。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所以我就這麼直言不諱的說是麻煩事了,你也別見怪。你我心裡都清楚,毒品這個東西一旦沾染上,九成九就完蛋了。既然海棠找到我了,我自然想盡辦法。我中午剛知道這個消息,本來還猶豫著是否要告訴你,哪知道你已經知道了。剛才我和瓊也找了一些朋友打聽辦法,基本先採取精神類藥物治療。」四眼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我聽著唯一慶幸的是他和瓊至少目前還是想到了一個辦法,一個比我原來辦法科學的多的辦法。
  掛斷電話後,我再也沒有了睡意。想到前兩天和海棠通電話的時候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想那時候她或許就想告訴我這些事情,只是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不和我說清楚。這個疑惑隨著「半個月」的問題一直就這樣在我的腦海裡盤旋。
  *
  如果是按照小說的情節處理,這裡的所有疑問都應該在我回去的時候才陸續給大家答案。但是這不是小說,我也沒有這樣好的耐心等待著回到我的城市才去象偵探一樣給大家層層揭開謎團。所以,在床上躺了一分鐘後,我選擇給海棠電話。
  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聽到了海棠的聲音。
  「喂,海棠。」我有點激動,盡量控制著我的聲音。
  「我知道你會給我電話。」海棠的第一句話讓我出乎意料。
  「那到底怎麼回事情?」既然海棠知道我會給她電話,那我想她也一定知道我打電話的目的。
  「本來我是想先和你說的,但是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很忙,想等你回來再和你說。」海棠幽幽的說,「我知道我這樣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我也想找份安定的工作。」
  「現在工作有眉目了?」我問。
  「我報考了公務員。」海棠的回答讓我再次驚訝。
  「哦,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我回來後聽到的和看到的都是說公務員很好,所以正好有這樣的考試機會,我就去考了。當初沒有告訴你,是因為……因為我的那些事情已經讓你夠煩的了,不想再讓你煩心。」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裡的時候我的腦子裡面已經是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我應該朝哪個方向去想。
  「呵呵,那很好啊。結果出來了麼?」我延著海棠的思路問。
  「筆試已經通過了,等待面試。」儘管這是個好消息,但是在海棠說出來的語氣聽來似乎又多了一份無奈。
  *
  隱隱之中我似乎把握到了一點思路。
  海棠在回國以後一直希望能找份安定的工作,但是由於沾染毒癮,所以只能暫時以兼職度日。經過一段時間的生活,她得知國內公務員待遇不錯,工作也很穩定,所以找了個機會去報考了公務員。以海棠的能力要通過筆試自然是沒有問題,接下來就是面試,如果面試成功,那海棠就能成為公務員。本來這是件好事情,但是問題偏偏就出在海棠的毒癮上。倘若按照海棠目前的狀態,我想應該是還無法擺脫毒癮的糾纏,等到正式上班的時候根本無法像其他人一樣一天八小時在辦公室正常工作。基於原先只是筆試還不知道是否通過,即使是現在也只是通過筆試,所以按照海棠的性格確實是不會把這樣是事情掛在嘴邊的。但是目前的海棠對於這份工作是非常重視的,所以她才向我們求助。
  「那為什麼是半個月?」我小心的問海棠。
  「哦,因為我估計半個月裡面可能就面試,況且這個……早點解決總是好的。在這裡我就你和瓊他們了,知道你這段時間事情比較多,所以……」海棠的解釋在情理之中。
  「那我盡早回來,好麼?」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頓時輕鬆了很多。
  「嗯!」海棠的聲音怪怪的,我知道,那是她掉眼淚前的徵兆。
  一個人回來,沾染了可怕的毒癮,除了幾個朋友就無依無靠的海棠,沒有了兩年前的高貴和典雅,更多的是綿綿的愁緒,隱隱的心痛讓我提前掛斷了電話。
  或許四眼他們知道這個事情反而是好事情,他們的辦法比我多,或許真的能借這個機會讓海棠回復到以前那個明艷動人的狀態。

中藥的見效慢,所以下午我的胃還是痛了很多次。
  約莫三點多的時候,小雨給我打了電話,問我在哪裡,當得知我在酒店的時候,就說要過來。我問了醫院的情況,原來阿海媽媽提早下班,去醫院照顧小雨媽媽,阿海和他父親則回家了。阿海媽媽讓小雨回家給小雨媽媽做碗粥,然後再送到醫院。
  「粥?為什麼不買呢?」我問。
  「買的粥哪裡有自己做的好啊,嘿嘿,我做的粥你也吃過啊。」小雨笑著說。
  確實,小雨做的粥很香,而且會不斷的變化花樣,一會是皮蛋瘦肉粥,一會又是香腸蛋黃粥。
  「那阿海媽媽呢?」
  「哦,她一會我們去的時候給她帶點就好。」小雨說「我們去的時候」,看來晚上我還是要去醫院的,其實倒不是怕照顧,只是自己的胃實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痛。
  「那你先過來吧。」我掛了電話在房間裡面等她。
  *
  「哥,你身體怎麼樣了?」小雨一進門就關切的問。
  我無奈的笑了笑,我總不能和她說我下午又疼的厲害。
  「晚上你做粥,那剛好我的晚飯問題解決了。」確實以我現在的狀態,喝點流質或許會好一點。
  「你把藥帶了,去我家煎。」小雨看我在收拾東西,連忙說道。
  「哦?你會麼?」我驚訝的問。
  「我媽媽以前也吃中藥,所以家裡有罐子。至於煎藥麼,還難不倒我。」小雨自信滿滿。
  這樣倒好,本來我還擔心如果去醫院的話晚上的藥就沒有著落了,既然小雨這樣說那我自然不用擔心了。
  我突然感覺好像我這次來並不是給小雨幫忙的,反而好像是要她來照顧我的。
  由於要趕著回去做飯,所以我和小雨並沒有在酒店逗留多少時間。
  等我們一到小雨家,小雨就拎著我的中藥鑽進廚房了。
  「哥,你自己泡杯茶,然後看電視好了。」過好一會,小雨才想起來我還在客廳,趕緊從廚房裡面出來說。
  我朝她笑了笑,因為我已經坐在沙發裡面看電視了,手上還捧著一杯剛泡好的茶。
  小雨看到這個場景,哈哈笑了一聲又返回了廚房。
  *
  門鈴響了。
  當我打開門的時候發現一位老人站在門口。
  「請問你找誰?」我很有禮貌的問。
  老人家也不回答,疑惑的看了看我,又後退幾步看看門牌。
  「沒錯啊。」她自言自語。
  「請問你……」我又問。
  「你是誰?」老人家很不客氣的打斷我。
  「我是……」說真的,我還真不知道我該怎麼介紹我自己,「您是小雨的……」
  「恩」老人點點頭,「你是誰?」
  原來她認識小雨,於是我心頓時放了下來。
  「哦,我是小雨的哥哥。您請進。」我把門開直請她進來。
  老人站在原地沒有動。
  「哥哥?」她狐疑的問。
  「是啊。」我笑著說。
  「你騙誰啊!」老人突然聲色俱厲。
  「啊!」她突如其來的呵斥讓我嚇了一跳。
  「我什麼時候有你這樣一個孫子啊!」老人瞪了眼睛看著我。
  我剎那間明白了這個老人的身份。
  「誰啊?」小雨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哦,奶奶,你怎麼來了?」
  ……
  我的天~
  *
  小雨的奶奶看起來精神奕奕,從她質問我的氣勢來看一點也不像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我惴惴的坐在沙發,臉上熱熱的。想起剛才對著小雨奶奶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是小雨的哥哥……
  唉,怎麼我也有這樣失算的時候。
  我用眼睛瞟了一下老人,剛好她正盯著我看。我連忙收回目光,端起茶杯用喝茶掩飾。
  「奶奶,喝茶。」小雨乖巧的端了杯茶過來。
  「小雨,這怎麼回事情?」老人看了看我,問小雨。
  「奶奶~」小雨坐到老人沙發旁邊的扶手上搖著老人的手,「他真的是我的哥呀,幾年前我不是感冒發燒住院麼?就是他照顧我的呢。那我就認他作哥哥啊。」
  兩年前……感冒發燒住院……
  呵呵,那是一個在這裡眾人皆信以為真的謊言,一個善意的謊言。
  「哦,是他啊。」老人恍然大悟。
  「哎哎。」我尷尬的朝他笑了笑。
  老人用她有神的目光上下大量著我,讓我感覺很不自在,就算我臉皮再厚也禁不住老臉一紅。
  「奶奶,你怎麼來了?」小雨見我如此尷尬,趕緊轉移話題。
  「還說呢!你們真是氣死我了!」老人激動的說,「你媽媽動手術怎麼也不和我們說呢?!」
  「這個……」小雨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原來老人今天脾氣不大好,原來是因為小雨媽媽動手術的事情沒有向小雨奶奶匯報。估計小雨媽媽原來的想法也是不想讓老人擔心,但是都是自己的兒女,老人哪有不為自己兒女擔心的事啊,難怪小雨奶奶會如此生氣。
  「現在手術動好了,又心疼女兒了,說找我這把老骨頭來幫忙做做飯。」老人繼續激動,看來她的不滿已經積蓄了很長時間了。
  「奶奶~」小雨搖著老人的手。
  「嘴上說你要開學了,要實習,沒時間。自己生的女兒我還不知道,你媽媽是心疼你。」老人看來是要把話說完才肯罷休。
  不過這次我猜錯。
  「咦,你媽媽還吃中藥啊?」小雨奶奶聞到滿屋子的藥味突然問。
  「啊~」我知道又有一個比較嚴重的話題要開始了。

「不是啊,我哥……哦,他胃不舒服,所以抓了中藥。」小雨連忙解釋。
  「那你這幾天就是照顧兩個病人啊?」老人毫不客氣的說。
  「當然不是啊,其實我哥在醫院陪夜,所以才讓胃病復發的。」小雨辯解。
  「哦,原來是這樣……」老人擺出一個理解並帶有讚許的神色。
  「呵呵,沒幫上什麼忙,反而讓小雨給我煎藥,真是……」我打鐵趁熱,趕緊表態。
  「小伙子年紀輕輕怎麼就胃就這麼不好?」
  「這個……嘿嘿,可能生活沒有規律吧。」我放棄了揣摩老人心理,因為我根本無法預料她是怎麼想的。
  「奶奶~他是因為工作忙,經常熬夜……」小雨給老人倒了水,湊上來解釋。
  老人笑著看了小雨一眼,小雨就不再說下去了。
  「你……舅舅他們有沒有來看過你媽媽?」小雨奶奶突然問。
  本來還在老人身邊撒嬌的小雨突然神色一黯,坐在沙發扶手上不說話了,臉色很不自然。
  「沒來吧。」老人歎了口氣,「好了,不說這個了,接下來你就安心上課,你媽媽有我在這兒照顧。」
  「奶奶,你還沒有吃飯吧?」小雨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纏。
  「嗯,你們吃什麼就給我隨便也弄點可以了。」老人們總是很隨和,不希望給後輩添麻煩。
  *
  小雨轉身進了廚房。
  「唉,小雨的舅舅是我的小兒子。我那幾個子女當中也就小雨的媽和她舅舅在城裡,你說也是親姐妹,又在同一個地方,怎麼說鬧就鬧了呢?」老人開始和我嘮嗑。
  其實老人就希望能有個人和她說說話,這不由讓我想起我母親曾經教育我的一個場景,這裡和大家分享一下:
  那年的一個冬天,我剛念小學。有一次奶奶生病,當時父親因為工作,所以很少有機會回家一趟,所以母親就幾乎天天從家裡趕到奶奶那裡。那時候沒有公交車,一切都靠走路,偶爾能有輛自行車,那是很幸福的事情。即便是走路,也不是現在的大馬路,都是一邊是溝一邊是田的小泥路,從我家到奶奶家幾乎要用兩個小時時間。剛開始幾天還好,因為想到可以到奶奶家玩,小孩子的心情總是很激動。但是幾天過後我就開始抱怨,不但不願意在奶奶家過夜,甚至因為天氣很冷,所以不願意走著去奶奶家。於是母親沒有辦法,因為我還小,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所以只能先哄好我,然後背我去奶奶家。
  「媽媽。」我伏在母親背上稚聲稚氣的問,「奶奶的病都已經好了,為什麼我們還是每天要去啊?」
  「你奶奶啊,年紀大了,一生病就和你一樣,希望身邊有個人能照顧她。」母親微喘著氣和我說。
  「給她多買點吃的不就好了?」孩子的思維總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
  「孩子,其實你奶奶什麼都不用給她買,只要我們能經常去看看她,和她說說話,那她就非常高興了。呵呵,將來媽媽年紀大了,你也要經常和媽媽說說話,那媽媽就非常滿足了。」當時母親的解釋我一個孩子的思維中是不能理解的,因為在我的心裡,能滿足我的是玩具和零食。
  很多年以後,母親的頭髮開始花白,皺紋開始無情的刻畫著歲月。我每次回家都能看到母親在陽台上眺望,我知道她在看什麼,她在看她的兒子,她盼望她的兒子能回來和她說說話……
  以上為一個插曲,不是想教育誰,著我沒資格,我只是突然的感慨,希望出門在外的朋友能經常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不需要給父母帶太多的東西,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安靜的坐在父母身邊,和他們說說話。
  回到正題上來。
  老人喝了口茶,見我很專心的聽她講下去,就繼續說這個話題。
  *
  「前兩年他們兩家關係還挺好的,我小兒子,也就是小雨的舅舅剛從農村搬到城市,他這姐姐也沒少照顧他。他買房子的錢還是他姐姐給他出了一部分。唉,人啊,總是不滿足。房子的事情弄好了,接下來就開始找小雨媽媽磨工作的事情了。本來說是他自己有了工作,但是他老婆沒有工作,所以想托他姐姐幫忙說說找個好點的工作。但是小雨媽媽也是老老實實工作的一個人,哪裡有什麼門路給他老婆找工作。但是他就天天來磨,我女兒的同事看不過去了,就和領導打了個招呼,讓小雨舅媽在單位裡當個打掃衛生的工作。你說打掃衛生就打掃衛生麼,本來就小學都沒畢業,這不也挺好,一個月都有五六百塊。哎~她不願意了,才做了兩天就和她丈夫說什麼自己剛從農村出來,剛脫離了種田這種工作,沒想到到了城裡還是要做低賤的工作。我兒子一聽,就來找他姐姐,算是來算賬的,意思是好歹也是親戚,怎麼就給找了個打掃衛生的。當時因為小雨舅媽什麼都沒有說就走了,所以小雨媽媽在同事和領導面前都感到很內疚,心裡一直不舒服,見自己的弟弟還找上門來說這個事情,就也和他吵了起來。」一下子說這麼多,老人又喝了口茶,「這一吵就已經好幾年沒有來往了,本來想這次他姐姐手術,他也該來看看。沒有想到……」
  老人歎氣,不再說下去。
  好在老人還不知道小雨前幾天去她舅舅家要債未果的事情,否則更加傷心。我想剛才小雨很不自然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這個。
  「您啊,也別生氣。」我覺得老人很可憐,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現在卻鬧到不相往來的地步,「他們是親姐弟,一時半會鬧個意見,那是很平常的。您說這那個家庭不有點矛盾啊?其實現在兩家也只是礙個面子,等有個合適的機會,我看就什麼都解決了。說真的,其實現在兩家都已經不怨恨對方了,欠的只是這麼一個溝通的機會。」
  我知道其實不是這樣的,從小雨要她舅舅還錢沒有結果就可以推斷出小雨舅舅家依然記恨著當初的事情。
  真是老人如孩童。由於我這個解釋或許她以前還沒有聽過,自己也沒有考慮過,所以乍然聽來還是很有道理的。所以老人在經過一會沉思後還是認為我的說法是很有道理的,於是點點我,向我投來讚許的目光,這讓我感到受寵若驚。
  *
  顯然說了小雨和她舅舅兩家的事情後,老人已經沒有繼續聊天的興致,只是偶爾有一句沒一句的問著小雨媽媽的病情。其實我知道大部分小雨媽媽在給她電話的時候都已經說了,所以老人才不急著去醫院。
  「奶奶,晚上我們吃粥。」小雨樂滋滋的捧了兩碗粥出來。
  說真的,我覺得老人的胃口很好,在我吃第二碗的時候老人已經把第二碗消滅了。
  吃完後,小雨便收拾了碗筷,然後把我的惡夢,不,是藥端了出來。濃濃的中藥味讓我剛才喝下去的粥在胃裡不斷翻騰。
  「小雨……這,這好像很濃啊!」我拉住正準備去浴室洗澡的小雨。
  「嘿嘿,瓦罐裡煎出來的藥就是濃,厲害吧。哦,做飯煎藥讓我身上都是味道,我先洗個澡。」說著,小雨拋棄了我一個人面對這碗赭石色的液體,轉身進了洗手間。
  原本就小雨一個人的話,即便我喝了藥以後再怎麼狼狽也就小雨一個人知道,但是現在小雨奶奶在……
  「呵呵。」突然身後傳來老人的笑聲,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端著那碗藥已經很長時間了。一臉如臨大敵的嚴肅表情剛好能讓在我側面的老人看的清楚。
  我把藥放下,走到茶几邊先喝了口水。
  「趕緊把藥喝了吧,中藥涼了就不能喝了。」老人笑著和我說。
  「哎~哎,好的。」看來我已經是被逼上梁山了。
*
  在下了一番決心之後,我終於還是一口氣將一碗比中午酒店裡端來的還要濃的中藥喝了下去。我沒有時間轉身看小雨奶奶的表情,拿著已經空了的碗大步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用水沖了下碗後趕緊盛了一碗水漱口。儘管如此,我感覺胃裡冒出來的氣味還是讓我幾欲作嘔。
  一碗不夠兩碗,我在廚房裡也不知道折騰了多少時間。
  「呀,哥,你放著好了,我來洗……,哦,哈哈……」突然小雨進來了,看到我趴在水池旁的狼狽樣,儘管我很想讓她不要笑出聲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怎麼了?」小雨奶奶也趕了過來,看著我和小雨的樣子,自言自語,「我說怎麼洗個碗要這樣長時間。」
  「我們還是趕緊去醫院吧。」我必須改變現在的這種氛圍。
  「是啊是啊,媽媽該餓了。」小雨經我提醒總算還是積極響應。
  再過兩天小雨就該開學了,這個時候小雨奶奶來,相信小雨媽媽都是事先考慮好的,我想我這個「公差」也應該快結束了,盡量還是早點結束,否則著了痕跡就尷尬了。
  *
  老人到了醫院還不等我把車停好就拉著小雨下了車,等我停好車的時候她們早就先去了小雨媽媽的病房。雖然老人嘴上沒說什麼,但是我想她心裡是太想早點見到自己的女兒了。
  等我到病房的時候,已經沒有我坐的地方了,於是我坐到了阿婆病床對面的那張沙發上。小雨媽媽正自己慢慢的吃著小雨帶來的粥,老人正不斷的詢問著她。阿海媽媽邊削著蘋果邊不時的在老人和小雨媽媽之間插上幾句,小雨坐在旁邊靜靜的聽。
  「小雨啊,今天晚上就我來陪你媽媽,你就放心回去睡覺好了。」老人鄭重的宣佈。
  「那怎麼可以!」小雨和阿海媽媽幾乎同時叫了出來。
  「我們已經和小雨分配好了,昨天是他們,今天是我們。」阿海媽媽連忙說。
  「奶奶~」小雨聽阿海媽媽這樣說,一下子還真找不到駁斥的理由。
  「好了,媽,今天我感覺好多了,雖然還有點不利索,但是能下來走幾步了,起碼上個廁所沒問題。阿蘭啊,你們今天也都回去休息吧,今天你們誰都不要陪我了。」小雨媽媽說話了,我覺得今天她的精神明顯比昨天好。
  「我們昨天不是都說好了……」阿海媽媽看來還是堅持。
  「哎~昨天我還沒來,今天既然我來了,那自然是作娘的照顧自己的女兒。」小雨奶奶開始利用身份優勢。
  「這……,您看您這麼大年紀了……」阿海媽媽再次掙扎。
  「怎麼,看不氣我這個老太婆了?」看來阿海媽媽和小雨奶奶還是很熟的,否則小雨奶奶決然不會如此板起臉說話。
  「好好好,您啊,說什麼就什麼,我哪敢和您辯呀。來來來,吃個蘋果。」阿海媽媽笑著將剛剛削好的蘋果遞給小雨奶奶。
  「你們都別爭了,媽,您在這裡我反而睡不好,我就求求你了,明天我就出院回家了,陪夜您就不用了,大家都真的不用了,等我在家躺著的時候您給我多做幾頓飯好麼?」小雨媽媽依然不希望有人陪夜。
  「哈哈,既然你女兒不要你陪,你啊,就別再折騰自己的老骨頭了,做你女兒說的對,要是你在這裡陪夜啊,她反而睡不好。」隔壁的阿婆來給小雨媽媽助陣。
  這下小雨奶奶也說不出什麼話了,想想也對,確實如果自己陪夜,小雨媽媽該擔心了。
  「這個……你真的沒問題?」老人還是不放心。
  「您放心好了,今天醫生說了,我明天就可以出院。醫生都放心,您還不放心啊?」小雨媽媽使出了殺手鑭。
  「那就由的你好了。」最後小雨奶奶妥協。
  「阿姨,您明天就出院啊?」從小雨媽媽的口中我確定了這個事實,「那明天什麼時候呢?」我只是想進一步確認具體的時間。
  「上午還要做個檢查,估計中午就可以走,最晚的話就下午。」小雨媽媽把吃好的碗筷遞給小雨,卻被小雨奶奶搶了過去,二話不說,拿到洗手間刷洗了。
  「呵呵,是這樣的,我這裡的事情快差不多了,估計後天就要回去了,所以剛好明天可以來接您出院。」我笑著說。
  「哦,這麼快就要回去了啊。唉,你來也沒有吃到我給你做的菜,不過下次還有機會。」小雨媽媽表示歉意。
  「哪裡的話,小雨做的菜不就您做的菜麼?」我想小雨的廚藝應當是出自她媽媽的指點。
  *
  「你們在說什麼呢?」小雨奶奶從外面進來。
  「呵呵,我在和他們說我後天要回去了。」我解釋。
  「哦,剛好小雨要開學了,你就順路送她到學校吧。」小雨奶奶還真是老大不客氣,要知道從這裡到小雨學校可一點也不順路。
  「媽,就別麻煩人家了。」小雨媽媽客氣。
  「哪裡,就看小雨是否捨得離開您。」我笑著說。
  「小雨啊,想想也對,要不你就跟你哥一起回去,要是你自己走,那麼多東西你一個人拿多不方便啊。」小雨媽媽說服小雨,看來她前面真的是客氣。
  「可是……」小雨想要說什麼。
  「好了,就這麼定了。你媽媽叫我來也不就是因為這麼麼?」老人打斷了小雨的話,直接拍板下來。
  「好了,小雨,你就跟我走吧,反正我一個人路上也挺無聊的,你就陪我說說話好了。」我再給小雨一個理由。
  「對啊對啊,順便也給我們阿海搭個車。」阿海媽媽突然石破天驚,讓我萬分駭然,「讓阿海到了那裡再轉車。對了,聽說阿海實習想到你們的那個城市,不知道他是直接去還是先要到學校。」
  往往有時候人的無意的一句話卻能給周圍的人帶來劇烈的震撼,阿海媽媽的話就是給我這樣的感覺,不知道小雨是什麼感覺。
  *
  不是我介意多個人搭我的車,只是阿海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我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況且我說後天回去的原因是因為我覺得明天走的話實在太倉促了,但是我又需要趕緊回去處理海棠的事情,雖然四眼和瓊同樣也能照顧,但是顯然海棠更需要我,畢竟四眼和瓊已經是成家的人了,平時又有很多事情,海棠也不可能在他們面前表現出她的軟弱。倘若阿海一起來,那我是否又會有其他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我希望沒有其他事情。另外阿海媽媽說阿海想下學期在我和小雨的城市裡實習,倘若是阿海媽媽的意思,那是很能理解的,目的是為了讓阿海多接近小雨,為以後的「將來」打算。但如果是阿海自己的意思,那就更有趣的了,或許說明這個表面上看起來傻傻的阿海心裡也是很有想法的。
  送了阿海媽媽和小雨她們回去後,我返回了酒店。第一件事情就是給石頭打電話,告訴他我後天早上走。之所以會選擇在後天早上,一來是考慮到海棠的事情,同時也是給阿海留足充裕的時間讓他轉車回自己的學校。當然,只是不知道阿海是回學校還是直接在這個城市實習了。
  石頭聽我後天要走了,連忙說明天晚上安排再一起吃個飯。對於石頭吃飯娛樂一條龍的節目安排我是不願意再享受了,於是只得推說還要看望這裡的一個剛作完手術的朋友。石頭因為我拜託過他給醫院打招呼,所以自然相信我這個說法,於是只得惋惜的說下次來一定要多聚聚,同時告訴我酒店的帳我不需要結算了,他會打電話處理的,這讓我感覺石頭既然說只用打電話就能處理,那我就不管他了。
  第二個電話是給四眼的,在告訴他我的行程安排後他說週末已經和醫院約好,帶海棠過去治療,同時告訴我,海棠的戒毒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的住院治療。這既是一個好消息,也是一個不好的消息。好的方面是因為住院治療,不管怎麼理解總能給人一種比非住院治療戒毒可能性大的感覺;不好的方面是不知道要住院多少時間,是否會影響到海棠的工作。在事情還沒有確定下來之前,我只得告訴四眼等我回來再說。
  最後的電話是給海棠的,顯然海棠這兩天的精神還是不錯的,起碼我想她知道自己週末將開始接受治療,心理壓力已經少了很多。我問起她這兩天的情況的時候,她說已經好多了,只要不想就不會去抽。當我告訴她我後天回來的時候,她表現出了這幾天少有的激動。我想我確實應該在她的身邊,幫她度過這個難關。

*
  第二天早上,小雨很早就給我打電話了,或許她知道今天她媽媽出院,所以心情特別好。儘管我當時仍然在床上享受睡眠給我帶來的享受,但是小雨還是堅持要我早點出發到她家接她和她奶奶,並且告訴我她給我做了早飯,讓我趕快過去。
  面對小雨柔和卻又激動的聲音,儘管我平時很不喜歡別人打擾我的睡眠,但是我今天還是很樂意接受小雨關於早飯的「賄賂」。
  當我打著哈欠到小雨家的時候,小雨和老人已經在那裡等我了,桌子上放了一大碗粥。原本昨天晚上就只喝了粥,所以今天早上起來後就餓的一塌糊塗,所以看到這碗粥的時候我便毫不客氣的全部消滅。當我嘴角還掛著一顆米粒,卻很嚴肅的對她們說「走吧」的時候,我發現小雨和她奶奶都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搞不明白,這兩天為什麼總是出錯。
  等我們到醫院的時候,小雨媽媽已經在等待出院前的檢查了。小雨和小雨奶奶趁這個時候便開始整理東西。由於來看望的人很多,所以雖然小雨準備了很多袋子,但是看來還是沒有辦法全部裝下。本來小雨奶奶想給一些補品水果之類的給隔壁的阿婆,但是當阿婆讓她兒子打開她放東西的櫃子的時候小雨奶奶放棄了,因為阿婆的東西還要多。
  *
  上午的檢查很順利,趁小雨媽媽檢查的時候我們把該收拾的東西全部搬到了車上。等我們回來的時候發現阿海一家已經在病房裡面了。
  「小雨,明天我跟你們一起走,方便麼?」我第一次聽到阿海主動說話。
  「啊,這個……」小雨沒有想到她一進來就被阿海問這個問題,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尷尬的看著我。
  「呵呵,沒問題,只是我們明天早上會比較早,所以你今天最好就要把行李準備好。」我替小雨回答。
  「哦,那真是麻煩你們了。明天我早上就到小雨家等,可以麼?」阿海的聲音很柔,完全沒有繼承他父親的霸氣,我想十多年的知識灌輸確實能塑造一個人的氣質。
  「好的。」我笑著回答。
  這就是我和阿海的第一次正式對話。我突然發現阿海其實並不是我所見到的表面上的阿海,倘若有機會可以和他單獨聊聊,或許能在他身上發現很多不可思議的東西。
  才說著,小雨媽媽就由護士推著輪椅進來了。看到小雨媽媽臉上放鬆的心情我就知道基本沒有什麼情況了。
  「媽,怎麼樣?」小雨還是急切的上去詢問。
  「一會就可以出院了。」小雨媽媽在和阿海一家打了招呼後微笑著撫著自己女兒的手背。
  「你們可以隨時辦理出院手續了。」護士走之前關照我們。
  辦理出院手續是我和小雨去辦的,在這之前仍然需要按照醫生的吩咐配些藥,所以足足花了半個多小時才弄完。
  等到我們回到病房的時候,小雨媽媽他們正和隔壁阿婆聊的正酣,看來離別前有很多話要說。
  *
  由於一輛車只能坐四個人,所以我們很抱歉的讓阿海一家打車走。
  小雨媽媽的緣故,我的車速一直不是很快,還好小鎮的道路還算比較平坦,而且我這個又是別克,所以顛簸的不是很厲害。
  「謝謝你啊。」小雨媽媽突然對我說。
  「哦,這個也沒什麼,反正有車,方便。」我笑著說。
  「不單單是這個,還有就是你讓你朋友給醫院打了招呼的事情。」小雨媽媽繼續,「剛才隔壁的阿婆還在說這個事。說我們手術完了之後沒什麼情況就讓我們出院了,而且配的藥也很實惠,我想這個就是和醫院打了招呼的好處。當然,這個我可沒有和阿婆說,呵呵。」
  呵呵,原來石頭認識的那個婦產科主任還是很有作用的,想到當初石頭和我說這個事情時候的樣子我不禁莞爾。
  「呵呵,這個也只是剛好認識,剛好認識,呵呵。」我不善於這方面的說辭。
  「哎~這個說了就好很多呢!如果一般你不說,可能出院的時候就給你配很多藥,都是用不到的。你這一說可實在的省了很多冤枉錢。」小雨奶奶馬上中氣很足的駁斥。
  「原來海叔叔還說幫忙去說呢,結果……」小雨突然在我旁邊肆無忌憚的說起阿海父親原先說的要幫忙的事情。
  「小雨!」我略微提高了聲音喝止小雨繼續說下去。因為我不想小雨給大家一種很記仇的樣子,但是我說完就後悔了,畢竟小雨的長輩都在後面,哪裡輪的到我管。
  「呵呵,阿海爸爸也是好心麼。」小雨媽媽的一句話便化解了當時車內的尷尬。
  *
  本來在車上的時候小雨奶奶還信誓旦旦的說下午和小雨一起去菜場多買些菜,然後晚上請阿海一家一起來吃飯。但是自從中午我們在小雨家附近的小菜館裡吃完中飯回到小雨家後,小雨奶奶和小雨媽媽就開始窩在沙發上聊天。看小雨奶奶的樣子,一點也沒有出去買菜的樣子。於是本來就很無聊的我就私下和小雨一起出去買菜了。
  小鎮的生活和城市是完全不一樣的,即便是在菜場裡面,我也能問到番茄上面泥土的味道。雖然菜場不是很大,而且下午的時候人也不是很多,但是才半圈下來我們已經買了很多東西了。
  「哥,你今天都沒有吃藥啊。」突然小雨和我說。
  哦,是啊,今天我還沒有吃過藥,連我自己都忘記了。
  「嘿嘿,忘記了。」本來我是想撓撓頭,但是無奈兩手都是菜。
  「晚上我會幫你記住的。」不知道為什麼,那次買菜的其他情節我幾乎都淡忘了,唯有這次對話我依然記憶深刻。
  雖然菜場到小雨家也就步行二十分鐘的時間,但是無奈手裡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所以只得兩個人坐了人力三輪車回去。現在在城市裡面這樣的三輪車已經被取消了,或許也只能在小鎮上才能再坐到。
  *
  在小雨和她奶奶忙碌了一個下午之後,一頓豐盛的晚餐已經在桌子上了。阿海一家來的時候帶了幾隻螃蟹過來,更是給晚餐添加了幾分華麗。
  年長的一輩在一起總是有很多話可以說,我、小雨還有阿海則在旁邊打牌。
  突然小雨「哎呀」一聲叫了出來,惹的大家都望我們這裡看來。
  小雨快步走進廚房,然後裡面飄出濃重的中藥味,還沒等大家來得及反應,小雨已經把一大碗中藥端到我的面前了。
  「哦,你在吃中藥啊?!」小雨媽媽第一個反應過來。
  「是啊,最近胃有點痛,老毛病了,這兩天還虧的小雨給我煎藥,我自己還真不太會。」我老臉一紅,什麼不太會啊,簡直就是不會。
  「哎呀……」小雨媽媽想說些什麼,但是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有小雨奶奶因為早就知道這麼回事情,所以氣定神閒的坐在那裡喝茶,我看到阿海父母眼睛裡滿是不自然的神色,突然意識到小雨正很乖巧的端著藥在我旁邊。看來我又讓他們感到對阿海的威脅了。
  阿海,我突然想到阿海。
  我轉過頭去看阿海的神色,出乎我意料的是阿海淡淡的微笑。
  我覺得至少現在我還捉摸不透阿海的內心在想些什麼。
  「哥,快喝了吧,涼了就不好了。」小雨關切的聲音迫使我飛快的接過藥碗,馬上也不顧及味道,一口喝下。好在剛才前面是小雨把藥倒出來涼在廚房,否則我這一下子還真會被燙破喉嚨。但是我可不想讓阿海父母對我的怨憤愈加累積。
  更要命的是在我喝了中藥以後還來不及因為藥的苦而齜牙咧嘴的時候,小雨又給我拿來了話梅。天,在阿海父母面前這不是火上澆油麼?小雨,你到底在想什麼!

*
  或許是我真的想多了,其實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倘若各位處在我的角度,基本也會自然而然的將自己定位在所謂阿海的「情敵」的角色,所以會有很多平時不會有的想法。
  儘管我沒有什麼其他事情,但是在這樣的環境和氛圍中實在讓我不自在。於是我推說晚上要去石頭那裡道別,所以先走一步。小雨送我到樓下,並囑咐我明天早上到她家吃早飯,順便幫我把藥煎好。其實小雨的如此這般,在小雨媽媽剛出院的時候發生,還是讓我很過意不去,於是我只得以明天早上想多睡一會以及酒店也可以幫我煎藥為借口,拒絕了小雨的建議。
  不知道為什麼,第二天很早我就起來了,儘管小鎮的意境讓我流連忘返,但是我卻莫名的開始想到海棠。
  我給海棠打了電話,關機。
  或許是她還在睡覺。
  八點半的時候,我準時到了小雨家。阿海和阿海父親比我早到,加上小雨奶奶,四個人正在看電視。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們四個人看到我到來時候,居然是阿海的神色較之小雨更為興奮。倘若我拿代溝作為借口說我不瞭解阿海在想什麼,那或許太容易被大家識破了。但是我想說的是我確實不瞭解他,而且越來越不瞭解阿海這個人了。
  *
  我記得我唯一一次看到阿海父親非常善意的微笑就是在他送阿海上車時候幫他把行李放到車上。
  在大家的道別聲中我們離開了這個小鎮。
  正如大家猜測的那樣,三個人一起回去的感覺很不好。因為我和阿海不是很熟悉,所以幾乎沒有什麼話題,只有小雨一會和我說說話,一會和阿海說說話。當小雨問起阿海接下來實習的打算的時候,阿海也承認了希望能在我們的城市實習,這也證實了當初阿海父母的說法確實是阿海自己的意思。
  回到熟悉的城市,我一下子不習慣這裡擁擠的交通。儘管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但是三個人實在都已經餓了,隨便找了個地方吃飯後我問阿海今天是否回自己的學校。阿海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讓我先送小雨回學校,然後他再作打算。其實倘若阿海要轉車回自己的學校,那也是途徑小雨的學校的,於是我們決定先去小雨的學校。
  雖然離新生報到還有幾天時間,但是小雨學校的門口已經拉了一條歡迎新生報到的橫幅。也正是因為這兩天新生將陸續來報到,所以門衛對私家車的管理也大為放鬆。我的車很順利的到了小雨寢室樓下。
  還沒等車子停穩,我的手機響了,是四眼的電話。
  「到了麼?」四眼知道我在開車,於是簡單的問我。
  「到了,送小雨回學校。」
  「方便的時候給我電話。」
  簡單的對話後四眼掛了電話。
  「哥,你有事情麼?」小雨問我。
  「哦,沒什麼,是四眼。」我找了個位子停好車。
  由於是新生報道期間,所以我很有幸的和阿海一起作為小雨的家人上了女生宿舍。先不說裡面是如何的春光無限,單單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味也已經讓這宿舍樓成為最誘惑男人感官的地方。
  小雨宿舍裡面的也就小雨一個人,但是看裡面的狀況已經有人比小雨先到了。
  「呵呵,小梅來了。」小雨笑著說。
  想到小梅外向的性格和……呵呵,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阿海,你怎麼說?」我的意思是是否需要送他去車站。
  「你還有事情,你就先走好了,我一會再打算。」阿海看來打算在這裡繼續享受一番女生寢室的味道。
  我看了一下小雨。
  「哥,要不你先走吧。」小雨朝我眨眨眼,會意我可以忙自己的事情了。
  *
  雖然對阿海留在小雨那裡的舉動感到意外,甚至猜測他會是什麼想法,但是我始終認為毫無根據的猜測一個人的想法是很沒有意義的。
  週五,明天就是海棠約好去治療的日子。
  海棠?我記得早上給她電話的時候她還關機,不知道現在……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又是前面的聲音。
  我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快三點了。這有點不尋常,海棠再怎麼要睡覺也不至於睡到下午三點。
  我決定回家前先到海棠那裡去看看。
  「海棠,海棠!」在幾次門鈴都沒有反應後,我開始用最原始的方法。
  還是沒有反應。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聽裡面的動靜,結果什麼也沒有聽到。走到樓下,看到海棠房間的窗戶都是關好的。
  海棠到底在不在,又或者去了哪裡呢?
  我抽出一根香煙,靠在車門上,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你知道海棠今天在哪裡麼?」我想起來給四眼電話。
  「哦?海棠?你問我?」四眼顯然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問他這個問題,「這我怎麼知道。但是有個事情我倒是要提醒你,明天海棠就要去醫院了,你可千萬不要忘記了。明天我這裡還有事情,所以把你們帶過去就走。」
  「好的,到時候再電話聯繫。」我的心思顯然不在他說的明天的事情。
  海棠……
  總是讓人無端的擔心。
  *
  很多時候,人明知道做一些事情沒有結果,卻偏偏要去做。
  我又一次上樓去敲門,而且更大聲的喊海棠的名字。
  門開了,不過是對面的門。
  「你找誰啊!」一個老嫗探出頭來帶著厭惡的口氣。
  「哦……我找住這裡的朋友。」我感到非常抱歉。
  「她中午就出去了。」老嫗說完就關上門不再理會我的反應。
  為了證實老嫗說的話,我到小區門衛那裡又試探的問了海棠的行蹤。
  「哦,那位姑娘啊,我記得很清楚中午的時候我看到她一個人出去的。」或許是海棠的長相太出眾了,所以門衛用了「記得很清楚」來形容。
  倘若海棠真的出去了,那她會去了哪裡呢?為什麼不開手機?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我知道海棠吸毒以後,每次覺得海棠有什麼反常,哪怕是上次聽到四眼和我說海棠的事情的時候,我都會不自覺的往壞處想。
  希望這次是我想多了。
  我又試著給海棠電話,但是還是讓我失望,無奈之下我只好先回家。
  或許是海棠的手機恰好沒有電了。
  快到家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海棠麼?
  我趕緊看來電顯示。
  一個特殊的號碼,似乎是用電話卡打過來的。
  「喂~是我~~~」一個甜的發膩的聲音傳了過來。
  「哦,你是……」我翻遍了我記憶的每個角落都想不起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是我呀~」對方嗲嗲的聲音已經讓開始懷疑是否是她打錯電話了。
  「請問你找誰?」我沉著聲音問。
  「找你呀~」發嗲的聲音讓我渾身不自在。
  找我?或許她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你可能打錯了。」說完我掛了電話。

*
  才進房間,我的手機又響了。我擔心自己真的成為了騷擾的對象。
  一看號碼,是海棠的。
  「喂,海棠,你在什麼地方?!」或許我的聲音過於急切,所以飛快的語速可能會讓海棠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你在說什麼啊!」果然……,「看到你給我打過電話了,到了吧?能過來接我麼?」
  海棠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形容的俗點就像是中了五百萬一樣。
  「哦,好的。你在什麼地方?」我問她。
  雖然我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我覺得只要見到海棠就什麼都明白了。
  傍晚的下班高峰,人們都匆忙的回家享受和家人團聚共度週末的歡愉。海棠和我說的地方是一家商場,因為知道我是開車去的,所以特地選的地方比較好停車。儘管那是好事情,但是同時也意味著並不是簡單的把她接回來這麼容易了。
  我正焦急的在車流中等待緩慢的前進,我的手機又開始告訴我有電話了。
  「喂。」我沒有看電話號碼。
  「為什麼掛我電話?!」暈,又是前面那個發嗲的女孩子。
  「你是誰啊!」堵車再加上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讓我有點不耐煩。
  「來接我!」對面依舊甜甜的聲音,似乎並不為我不甚禮貌的語氣而感到不快。
  「來接你?來哪裡接你?」我突然隱隱感覺到這個聲音似乎在哪裡聽到過,但是絕對是年代久遠的事情,因此我就多問了一句。
  「機場啊,你個笨蛋!」雖然聲音很甜,但是語氣卻大有潑婦罵街的風範。
  我突然想起來是誰了,因為天下間敢這樣肆無忌憚的罵我笨蛋的人也就她這麼一個,即便是以前的海棠,最高境界也只是溫柔的稱呼我為「傻子」。
  「小靈兒,你怎麼來!!!」我萬分驚訝,差點讓我的車失去方向。
  *
  倘若真的有一個人讓我絕對的束手無策的話,那就是這個被我稱為小靈兒的小姑娘。楊靈,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的小丫頭。我從來沒有想過就是這麼一個小丫頭,居然是我命中的剋星。
  我和她的熟絡是因為當初我剛進公司,她的叔叔來我們公司談一筆比較大的生意。當時她叔叔的公司是加拿大一家比較大的集團公司,所以四眼的父親非常重視,希望借此打開國際市場業務。楊靈出生在加拿大,但是父母都是中國人,所以她身上流淌的是純正的中國人的血液,遺憾的是她從來都沒有來過中國。楊靈的父親晚年得女,顧將楊靈視為掌上明珠,從楊靈上學都有私人保姆兼保鏢護送就可見一斑。由於整個家族都將楊靈捧上了天,所以她從小就是公主脾氣,只要她想做的就一定要去做。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楊靈叔叔才很無奈的將她帶在身邊來我們公司談判。據說是因為當小楊靈知道她叔叔要來中國談生意後,立馬站在桌子上大聲要求一起來,否則……絕食!
  當時的楊靈只是一個小學生。
  由於整個談判隊伍就我和四眼兩個年紀最輕,所以當主角們酒還未至酣處,楊靈就在邊上吵著出去玩的時候,四眼的老頭子就讓我和四眼一起陪這小公主出去玩,可憐我和四眼兩個人都還沒有吃飽。
  玩倒是沒什麼玩的,只是我發現楊靈特別不喜歡四眼,同樣的東西我買來的她就要吃,而四眼買來的她就扔掉。
  「你的魅力還真大,連這麼一個小姑娘都看上你了。」四眼小聲嘀咕。
  「你們在說什麼!」小公主馬上擠了上來,「哦,是的,我就看上這個大哥哥了。」
  「那你長大後就嫁給他,好不好?」四眼還真會開玩笑。
  「好!」小公主回答的理直氣壯,讓我和四眼不禁啞然失笑。
  但是讓我想不到的是就是這麼一句玩笑,楊靈還當真了。我們去看電影的時候小公主拚命把四眼推到隔壁的位子,她自己和我一起坐在一個椅子上,一隻小手抓著我的胳膊,一隻小手往桶裡抓爆米花。後來實在累了,居然就蜷縮在我懷裡睡著了。
  「嘿嘿,你小子,小心我去和海棠說。」四眼在電影快結束的時候跑過來看到我和楊靈的「親暱」狀態,大有威脅的意思。
  我無奈的笑了笑,看著這個十多歲的小丫頭,很委屈,因為我到那時候基本沒有吃過什麼東西,所以肚子餓的慌。那時候我想把楊靈弄醒一起回去,哪裡知道她死活不肯自己走,我讓四眼背她,見她迷迷糊糊的就說我背,可恨這小妮子在這個時候還特別清醒,在四眼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痛的四眼哇哇直叫。無奈只得我背著上了車,在車上還不願意坐到位子上,一定要我抱著她,她則美美的睡覺。按照四眼的說法,我當時就是在還沒有成家之前先體驗了一把做爸爸的感覺。
  在兩家公司談生意的幾天裡,我則成為了楊靈的保姆,當時白天他們談判,我則和楊靈已經楊靈的保鏢在外面玩,四眼倒好,因為楊靈不喜歡他,所以他倒參與了整個談判過程,讓我羨慕不已。最搞笑的是楊靈的保鏢是一個加拿大的女人,頂多也就比我大一兩歲,所以走在街上我們經常被一開始認為是一家三口,走進了發現可能是姐弟三人。
  當談判結束我們送他們回去的時候,小楊靈破天荒的沒有鬧事,眼睛紅紅的,一句話也不說。
  「怎麼了?」楊靈叔叔急了。
  楊靈搖搖頭,突然跑到我面前,把我拉的蹲了下來小聲的在我耳邊說:「我長大了要嫁給你!」
  看她嚴肅的樣子,我驚出一身冷汗。
  *
  幾年以後,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說有人找我。等我到接待室的時候,發現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拿這個大背包在那裡喝著可樂。見到我過來,馬上放下可樂朝我這裡撲過來。當時那個汗啊,簡直無以復加。
  少女一會拉拉我的手,一會摸摸我的頭髮,一會敲敲我的肚子。
  「你這笨蛋,千萬別先老啊,我還要嫁給你呢!」罵我笨蛋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聽到她說要嫁給我,我就知道她就是楊靈。
  「哦,楊靈,你怎麼來了?!」我很驚訝。
  「你這笨蛋,叫我小靈兒,我爸爸就是這樣叫我的。」楊靈第二次罵我笨蛋。
  「哦,小靈兒!」我傻傻的跟著叫。
  「嗯,恩。」楊靈滿意的摟著我的手臂。
  突然門開了,四眼的叔叔進來了。
  「聽說你在這裡……哦」他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楊靈摟著我的手臂正親暱的晃著。
  當時尷尬極了,我拚命想拿開楊靈的手,但她就是死抓住不放,還衝著四眼的叔叔一個勁的笑。
  「你你……」四眼叔叔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
  「二大伯,你不認識我了啊。」楊靈稱四眼的父親為大大伯,四眼的叔叔為二大伯。
  「哦,小楊靈,你先來了啊!」四眼的叔叔這才反應過來。
  「明天……楊總他們要來?」我問。
  「是的。」四眼的叔叔點點頭。
  這就是我和楊靈第二次見面。
  那次楊靈在這裡呆了一個禮拜,她比她父親早一天到這裡,又因為要我陪她出去玩,所以晚一天回去。在這一個禮拜裡面,我的稱呼由以前的「大哥哥」變成了「笨蛋」。當然她在大庭廣眾下大聲的罵我笨蛋倒還不是最尷尬的,最尷尬的就是每次我們出去的時候楊靈都想辦法把她的保鏢支開,然後摟著我的手很親暱的走在大街上,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她微微發育的胸部給我手臂帶來的壓迫感。
  不知道是否是愛屋及烏,楊靈也特別喜歡海棠,更是允許海棠也稱呼她作「小靈兒」。好在有海棠,因為楊靈後面兩次來我沒有時間的時候她都是找的海棠,看的四眼牙癢癢的抱怨,早知道楊靈長大變這樣可愛漂亮,他當初就多賄賂她一下。
  也不知道是否是上天安排好的,自從海棠離開我之後,楊靈就再也沒有來找過我,正確的說就再也沒有來過中國。記得她叔叔一次來的時候我們提到這個刁蠻公主,她叔叔笑著說現在楊靈在學國畫、舞蹈、書法等,都沒有時間來。
  然而這次,海棠回來了,楊靈怎麼也就來了。
  世間萬物真是不可參透……
  *
  「你不會真的來了吧。」我顫著聲音說。
  「真是笨蛋,你沒看到我的號碼麼?」楊靈的提示也是劈頭蓋臉。
  「哦哦。」我值得唯唯諾諾的回答,因為我的車要過紅綠燈。
  「哦什麼啊!過兩天我叔叔他們過來。唔……我想要絲綢睡衣,我叔叔他們不識貨,你幫我買了讓他們帶過來。」楊靈認真的說。
  「你……不過來?」我問。
  「嗯,不好說,因為最近比較忙,所以可能來不了。怎麼,幾年不見,想看看我?」
  「啊哈哈……」知道小魔星不來,我輕鬆多了,「哎呀,真的想看看你啊,可惜你來不了。」
  「我盡量過來看看你哦。」楊靈最後的話讓我感覺背上涼涼的。
  掛斷了電話,也就快到海棠和我說的商場了。正值下班時間,很多人都還沒有吃好晚飯出來逛,所以商場還是相對比較空,雖然是相對,但是我依然沒有在門口眾多的人中看到海棠。
  「你在什麼地方?我到了。」我只得給海棠打電話。
  「樓上的咖啡廳,我們先吃點東西好麼?」海棠告訴我她現在在的地方。
  商場的上面有一個咖啡廳,以前我也來過,當我進去的時候海棠已經在靠窗口的一個位子向我招手,神色煞是興奮。
  「有什麼高興事麼?」我坐下,點了份商務套餐。
  「你猜,嘻嘻~」久違了的海棠招牌笑聲。
  海棠今天穿的很正式,淡淡的口紅,身上是我熟悉的Chanel NO.5的味道。
  「呵呵,我怎麼知道。」我微笑著看著她,其實心裡早就有了想法。
  「今天我面試。」海棠興奮的攪拌著面前的咖啡。
  「然後呢?」我盯著她耳朵上那顆嵌了一小粒鑽石的耳環。
  「你說呢?」海棠喝了一小口咖啡,「應該沒有問題了。」
  「那我恭喜你,來乾杯!」我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這也說明了為什麼海棠下午手機一直是關機的。
  「哪有人那咖啡乾杯的啊。」海棠白了我一眼,「本來想上午和你說的,但是我怕通不過,那就丟臉了,所以……」
  「難怪……」我笑著說。
  「還有還有……」海棠接著說,「我前段時間接的工作你不在的時候我也做好了,剛剛拿到報酬,所以今天你可否陪我逛下商場呢?」
  「看來是雙喜臨門,我非常樂意陪如此漂亮的女士購物。」我發現今天的海棠無論氣色還是精神都比我走之前要好多了。
  *
  正當我和海棠在吃飯的時候,小雨給我電話。
  「哥,你吃飯了麼?」
  「嗯,正在吃。」
  「哦,這樣啊……呃,那你的藥怎麼辦啊?」
  「這個……我自己不太會弄,一會回去的時候我自己弄弄看。」我純屬打腫臉充胖子。
  「那你記得喝啊。」小雨囑咐。
  「阿海……還在麼?」
  「他?呵呵,還在啊。怎麼了?」
  「沒什麼,倘若他晚上沒有地方住,那可以讓他住到我這裡。」我想阿海在這裡除了小雨應該沒有人可以幫助他找住的地方。
  「可能不用了吧。如果需要,那我到時候帶他過來。」小雨笑著說。
  「是小雨啊?」我掛斷了電話後,海棠問我。
  「嗯,她的一個朋友在這裡。」我邊吃邊回答。
  海棠沉默了,莫非她會因為小雨而吃點小醋?呵呵,每個男人都有虛榮心。
  吃過飯後我和海棠逛了商場,為了祝賀她順利考進公務員,我送了她一支鋼筆。海棠雖然是個女孩子,但是卻對鋼筆情有獨衷。雖然只是兩百塊的鋼筆,但是海棠還是歡喜的拿在手裡擺弄了半天。
  雖然不願意破壞海棠的心境,但是我在把海棠送回去的時候還是提醒她明天早上去醫院接受治療。通過了面試後的海棠顯然已經做好充分準備,她堅定的點點頭,轉身進了自己的宿舍。
  *
  那天晚上,因為對著中藥束手無策,所以最後還是沒有喝藥。待到九點的時候我給小雨打了電話問阿海的事情。小雨說阿海可能明天走,至於晚上的問題已經安排好了,讓我不用擔心。我想小雨比我更瞭解阿海,或許我不需要更多的擔心。睡覺以前又和四眼打了個電話約好明天見面的時間和大致的安排後我困頓的睡著了。
  醫生囑咐我最近不能吃泡麵,所以我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情就是趕快洗漱,然後到外面去喝粥,想起來挺懷念當初在小雨家的時候小雨做的皮蛋瘦肉粥,真香。
  等我到海棠的宿舍的時候,我發現四眼的沃爾沃已經停在樓下了。
  「就你最慢!」剛進門就聽見瓊抱怨。
  我一看手機,離約定時間還提早了近半個小時。
  原來雖然海棠來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但是還從來沒有來過海棠的住處,這次既然來了就索性提早點來看看海棠住的地方。
  「我準備好了,這些是可能住院治療所需要帶的,就先放在車上好了,倘若不需要住院,大不了帶回來。」海棠把整理出來的東西放在門口。
  「那走吧。」我和四眼一人一個袋子下了樓。
  兩輛車子朝著預約的醫院出發。

 *
  駛離城區約莫半個多小時後,我們到達了一處類似療養院的建築。由於沒有城市的喧囂,所以這裡顯得格外清幽,小橋、流水、燕亭、鳥鳴……倘若我不知道今天來的是醫院,我還真以為這裡是哪裡的一個度假山莊。醫院周圍稀稀拉拉的有幾個人在鍛煉身體,也有幾個人在長椅上品茶閱卷,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說幾乎是可欲而不可求的。
  突然我發現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
  「怎麼這裡都是白色的房子……」海棠抓住我胳膊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聽海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原來醫院的所有的房子都是通體的白色。
  「醫院麼,總歸是白色的,護士都被叫作白衣天使呢。」我笑著回答。
  海棠和我們的心態是不一樣的,這解釋了為什麼她對這些白色的建築如此敏感,甚至敏感到恐懼。
  我能理解海棠現在的想法,只是我無法體會海棠現在的心境。
  「這裡能讓你盡快好起來。」我用手輕輕的拍了下她仍然緊抓著我胳膊的手。
  海棠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跟在四眼和瓊的後面。
  正在這個時候,小雨的電話過來了。
  「哥,起來沒有?」小雨甜甜的聲音。
  「哦,起來了,我都在醫院了。」我隨口回答。
  「啊!醫院,你怎麼了?!」小雨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
  我突然記起來小雨並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或許她已經淡忘了關於海棠吸毒的事情。
  「是的,我……再去複查一下。」沒辦法,只得善意的謊言。
  「哦,後天我們就開學了,實習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所以和你說下。對了,晚上要不你來我們這裡,以後實習了就很少有時間了。還有……還有就是等你來了再說吧。」小雨沒有想到今天我會陪海棠來醫院,所以很自然的想到週末我是有時間的。
  「恩~可以,到時候我們再聯繫好麼?」我無法肯定到時候是否真的有時間。
  *
  我們在一名護士的帶領下來到了二樓的一間辦公室,和一般的醫院不一樣,這裡的辦公室沒有酒精味,取而代之的則是淡淡的檀香味。
  「你好,費法醫生,我們是leo的朋友。」一進門,四眼就和裡面坐著的醫生打招呼,四眼提到的leo就是介紹我們來這裡的四眼的朋友。
  辦公室裡坐著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外國醫生,後來四眼告訴我,這個醫生是德國人,因為他妻子是中國人,所以他後來隨同他夫人來到中國定居。
  「哦,你們好。」費法醫生放下手中的報紙起身過來和我們招呼。不過他的中文確實不怎麼樣。
  在經過短暫的寒暄後費法醫生讓護士拿了幾張表格。
  「女士,能知道你接觸的是哪種藥物麼?」費法醫生將表格交到海棠手上,「一會檢查的時候請你按照上面的要求填寫。」
  「我……我……」海棠從進來到現在一直沒有說話,所以面對費法醫生的問題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別緊張,女士,這裡都是你的朋友,包括我。」費法醫生和藹的笑容和長者特有的氣度給了海棠一些勇氣。
  「大……大麻。」海棠好不容易說出了這兩個字。
  「哦,漂亮的女士,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合適你今天的著裝了。」費法醫生突然岔開話題,「對了,前不久我的朋友為我夫人從意大利帶了些香水,有種很奇特。它塗抹以後沒有什麼味道,但是只要你微微出汗,它就開始發揮作用。你要不要試試?」
  說著,費法醫生起身到一個櫃子裡拿出一小瓶香水。
  「一會檢查好了或許你可以試下這個。」費法醫生將香水放到海棠面前,「這算是我們初次見面我送漂亮女士的禮物。」
  費法醫生特有的德國紳士風度讓我大為折服。
  「醫生。」四眼突然冒出來,「我沒用香水,現在能讓我試下麼?」
  「哈哈……」費法醫生爽朗的笑了,「這個香水對男人是沒有用的,你出了汗後它是不會有香味的。這就是為什麼把男人叫臭男人了,哈哈!」
  費法醫生的幽默讓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了很多。
  「倘若你只是吸食了大麻一種藥物的話,那你能告訴我你已經吸食了多少時間了麼?」我想這才是費法醫生真正想知道的。
  「一年多。」海棠這次回答的利索多了。
  「好了,現在你可以按照表格上的要求去檢查了,等結果出來我們再談好麼?」費法醫生叫了護士進來。
  「別忘記我給你的禮物哦。」醫生囑咐海棠,「對了,如果您願意,我是否有幸能請您共進午餐?」
  海棠一愕,然後微笑的點點頭。
  *
  費法醫生所指的檢查也就是常規檢查,但是還是很耗時間。四眼在我們從費法醫生辦公室出來以後就離開去辦他自己的事情了。臨近中午的時候,海棠已經基本檢查完畢,一些報告需要等吃過午飯才能出來。
  正如費法醫生和海棠約定的,待海棠完成最後一項檢查後,費法醫生準時出現在了檢查室門口,準備約海棠一起吃中飯。
  「非常抱歉,我希望中午能和海棠小姐兩個人吃飯,希望兩位不要介意。」費法醫生很有禮貌的向我們解釋,「醫院的食堂在旁邊的樓,一會護士會帶你們過去。」
  倘若我猜的沒錯,我想這也是費法醫生治療病人的一種方式。畢竟當病人和醫生兩個人的場合,病人更容易向醫生訴說自己的病情,更何況是午飯時間,更是一個比較輕鬆的場合。
  一切進展的都很順利,下午報告出來以後費法醫生希望海棠能夠入院接受半個月的治療。正當瓊陪著海棠去辦理相關手續的時候我問了費法醫生關於海棠的情況,因為往往醫生在病人面前都可能會有點保留。
  「你清楚毒品的毒性麼?」費法醫生反過來問我。
  我搖搖頭。
  「你朋友吸食的大麻是在英國普通人中,甚至是學生人群中比較常見的毒品。」費法醫生和我解釋,「相對其他毒品來說,大麻的成癮性和危害性都比毒品等其他毒品小的多。但是這也是在同樣量的程度上比較的,既然我們都說大麻是毒品,因此如果從定性的角度說,那也是很有危害性的。」
  「您能否告訴我海棠現在是否能完全治癒,什麼時候能治癒。」我直接問他。
  「這取決於她的心態,也就是說主動和被動的問題。我前面瞭解了她目前對於大麻的情況,從心態上說她現在已經是主動想把毒癮戒掉,這是一個很好的條件。但是目前她所採用的方法顯然是不正確的。」我想費法醫生所說的方法或許就是之前海棠採用的黃連或者其他方法,不禁感覺慚愧。
  「倘若她能一直保持這樣的心態,且能積極配合治療,保守估計兩年時間應該可以完成治療。」費法醫生很有信心的說。
  「兩年!」我很驚訝,「這麼長時間啊。」
  「呵呵,和其他病人相比較已經很短了。」費法醫生笑著說。
  「那她難道要在這裡呆兩年?」我想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哈哈,你怎麼會這樣想。我的意思是總共的治療時間,不是在這裡住院時間。海棠小姐在這裡住院應該十多天就可以。你知道麼,今天中午和她的聊天我能感覺她會積極配合我的治療工作。」費法醫生的解釋讓我鬆了口氣。
  「那這兩年內的治療是否會影響到她的正常工作呢?」我想這個是海棠最關心的問題。
  「應該不成問題,只要她的工作環境並不是給她非常大的壓力,而且她平時休息的好,注意鍛煉的話……有時候工作也是一種治療。」費法醫生的回答讓我徹底放心了。
  *
  說是病房,其實比較類似於單間的公寓,有個小陽台。一人一間的格局也讓這裡的病人能很自由的在這裡生活上一段時間。我幫海棠把行李從車裡帶出來,經過簡單的整理,就已經完成入住的工作了。
  「你還有其他事情吧?要不你忙你的好了。」海棠突然對我說。
  或許小雨只是讓我晚上去她那裡吃個晚飯而已,就如同以前一樣。不過前面小雨好像還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只是當時不好詢問,所以感覺有點奇怪。
  「呵呵,是小雨的一個朋友在這裡。」我說的是阿海,「可能是他回去的時候有些行李或者其他什麼,想我送送他去車站。」
  儘管理由是編的,但是我覺得也比較充分。
  「現在不急,一會再說好了。」因為這裡到小雨學校大概需要五十分鐘時間,所以按照現在的時間計算,即便是晚上去小雨那裡,現在也太早了,畢竟我不是真的送阿海去車站。但是我這樣說,也不啻於給自己留了個後路,避免一會走的時候比較尷尬。
  約莫三點鐘的時候,四眼回來了。
  「你們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麼?」四眼興奮的拎了兩大袋東西。
  瓊一把搶過,放在桌子上搗鼓起來。
  說真的,四眼這小子細心起來還真的比女人都細心。他怕海棠一個人在醫院裡面寂寞,所以特地買了很多瓜子零食、雜誌書籍,看的瓊直在旁邊說:「你這個死鬼,怎麼沒看見你對我這樣好啊!」
  四眼來了後我就不擔心了,於是起身告辭。走的時候我告訴海棠,有什麼事情就給我電話,我明天再來看她。
  *
  在小雨學校的門口,我又看到了類似當初我在大學年代迎接新校友的場面。儘管有足夠寬敞的大門,儘管有足夠多的保安,但是我還是放棄了從學校大門開車到小雨宿舍的念頭,因為無論是大門口人流還是學校兩旁一輛挨著一輛的車都告訴我,即便我的車子能進去,也無法找到停車的地方。
  好不容易在一個銀行旁邊停好車,我步行了十分鐘才到小雨的學校。下午四點左右,正是除上午十點報到高潮外的第二撥高潮。每個學院的高年級學生正在幫剛報到的新生拿行李的拿行李,引路的引路,好不熱鬧。
  我給小雨打了電話,告訴她我到了。沒有想到小雨周圍很嘈雜,說了半天我才明白原來因為人手不夠,所以她被學院老師叫了去幫忙接新生。我掛了電話,開始找這個學校金融學院的新生迎接點。
  在如同趕集的人流中,我走過一個又一個的接待點,終於在體育館門口看到了金融學院的牌子。
  「很忙啊?」我走到小雨背後拍了她一下。
  正在記錄新生報到人數的小雨嚇的馬上轉過來。
  「哦,嚇死我了,我的眼睛都花了,你看看今年有這麼多新生。」小雨漲紅了臉在我面前揮舞了下手中的點名冊。
  「小雨,你還有事情的話你先走好了。」旁邊的一個女孩子對小雨說。
  我一看,原來是小雨寢室的,她來過我家為同學慶祝生日,所以認得我。
  「哦,太好了,那麻煩你了。」小雨如蒙大赦,「喂,接新生也不用情緒高漲到站在桌子上吧!」小雨順便訓斥了一個站在桌子上看新生(基本是女生)的學弟。

*
  「你們大四了怎麼還要接新生啊?」我在去小雨宿舍的路上隨口問了小雨。
  「今年人多,而且大三的那幫傢伙去什麼校際足球友誼賽,搞的整個學院很多學生都去看了。所以沒有人了,早知道我也溜出去了。」小雨氣不過的哼了一下。
  「哈哈,那我們要不先去吃飯?」我提議。
  「哦,你的車呢?」小雨問。
  「停的好遠好遠,現在你們學校周圍哪裡還能停車啊。」想到剛才停車的經歷我就頭皮發麻。
  「這樣……那就一會再說。」小雨自言自語不知道在說什麼,「那我們先去吃飯,我可餓壞了。」
  小雨俏皮的揉揉自己的肚子,頗有撒嬌的味道。
  「呵呵,這裡可都是你的學弟,你也不注意點形象?」我和她打趣。
  「哼,說了我資格可比他們老,唉,老了,他們還管的我?」小雨嗤之以鼻,旋爾笑厴如花。
  儘管現在還沒有到晚飯的高峰時間,但是學校周圍的飯店餐館已經座無虛席了。這托福於小雨學校的安排,因為他們將新生報到的時間定在週末,當然出發點是考慮到送子女來上學的父母可以不和他們的工作時間相衝突,但是直接造成的後果就是類似現在一樣我們連吃飯都找不到地方。
  「我餓了,走不動了~」在走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吃飯的位子的時候,小雨放棄了繼續尋找的念頭,拉著我賴在人行道中央不願意繼續望前走。
  實在沒有辦法,我只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叫了輛出租車,然後拉著小雨就上車。也不管現在是否交通繁忙,招呼司機師傅幫我們找一個能吃飯的地方。(當然大致位置我是和他說了)
  *
  我選的地方是一個小菜館,雖然沒有大酒店的豪華,甚至桌子上用的是一次性塑料桌布,但是我很喜歡來這裡。我和小雨都是南方人,所以不太適應辣的菜,而這裡的廚師做的菜不怎麼辣,但是很鮮美。當然這裡最吸引我的地方並不是菜的基調,而是這裡能把普通的小炒做的有特色,和別的餐館不一樣。
  才進門,小雨就迫不及待的找了個位子。
  「老闆,快點。再不快點我們這裡要出人命了。」我看著小雨貪婪的聞著大廳裡面瀰漫著的香味,笑著招呼服務員過來點菜。
  小餐館有小餐館的好處,倘若你有什麼需要,他能馬上適應你的要求。我囑咐服務員我們這裡的菜盡量清淡一點,我可不想吃完以後胃不舒服。小餐館的第二個好處是只要客人不是很多,那麼它上菜還是比較快的。所以沒多少時間,我們點的菜都上齊了。
  「慢點吃慢點吃,你看你這個都是什麼樣子了。」看著滿手油膩,嘴巴裡面含混不清的向我要餐巾紙的小雨,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這個樣子誰見了都慌,簡直好像從來沒有吃過東西一樣。」我苦笑的看著小雨那無法恭維的吃相。
  「你是說……」小雨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下嘴和手,「你是說我以前不食人間煙火?」
  「啊啊,你還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啊。」我沒有想到小雨這個丫頭還真狡猾,看來今天小雨心情不錯,居然和我開起玩笑來,「我說的是現在的你就像貪吃的小豬一樣……」
  「哥,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呢?雖然我現在不是很雅觀,那你怎麼也要配合著不食人間煙火來說的麼,比如仙女初下凡禁受不住人間美食之類的。」小雨撅了撅嘴巴,樣子甚是可人。
  「啊~」我作暈厥狀,差點沒有把嘴巴裡的食物噴出來。
  *
  「對了,阿海呢?」我見小雨繼續在不顧形象的吃,我笑著問她。
  「走了。」小雨頭也沒有抬起來就回答。
  「走了?什麼時候走的?」才問我就發現我問的太多了。
  「哦,可能上午吧。」小雨喝著飲料忽閃著迷人的眼睛疑惑的看著我。
  可能?為什麼是可能?我不明白小雨的回答,又或許是我真的太咬文嚼字了。
  一百塊錢已經足以讓我和小雨吃的快走不動了。但是真的可能不用走了,因為天開始下雨,真不知道是否可以形容為秋雨綿綿,可惜就現在的氣溫來說絕對是夏天。
  「走不了了,怎麼辦?」小雨站在門口無奈的說。
  「你有事情麼?」我問她。
  「沒有啊,本來還想去你那裡的。」
  「哦?去我那裡?」我驚訝的看著她。
  「是啊,哥,我猜你昨天晚上沒有吃藥,對不?」小雨突然問。
  「啊啊,你怎麼知道?」被猜中了,我老臉一紅。
  「本來去你那裡就是專門為你煎藥去的。」小雨認真的看著我,「怎麼樣,感動吧。」
  說實話,聽到小雨這樣說我還真的是很感動。
  「不過……」小雨後面還有不過,「不過順便我這裡還有點衣服毯子之類的東西,就拿到你那裡洗啦,你知道我們這裡沒有洗衣機的。」
  「哈哈,你這小鬼!」我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痛啊~」小雨誇張的齜牙咧嘴,「現在都走不了了。」
  「走吧,先回你的學校。」我攔了輛出租車。
  我不知道小雨說的幫我煎藥和洗衣服到底那樣才是主要的,但是我能感覺到我心底暖暖的,甚至有點激動。

*
  九月初的雨確實不是秋雨,所以下了幾分鐘後就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點。一場大雨過後的學校沒有了下午熱火朝天的情景,學生們都忙碌著自己的事情,沒有喧囂,那是校園特有的氛圍。
  小雨拎了兩個大袋子從宿舍樓出來,看樣子今天晚上我家的洗衣機任務艱巨。
  「哥,你看這是什麼?」小雨神秘的把其中一個袋子遞給我。
  用手摸上去,袋子裡面的東西硬硬的,決然不是衣服。
  「呵呵,是什麼?」我掂量著袋子問。
  「哎~小心,別摔到了。你自己打開看看。」小雨見我差點把袋子裝在方向盤上,小緊張了一把。
  我小心的打開那個袋子,剝開包在外面的報紙,一個罐子露了出來。
  「哦,這是……」我很驚訝。
  「嘻嘻,這是給你這個懶人用的。」小雨幫我把罐子拿出來,「你看,這是一個煎藥的罐子,但是象電飯煲一樣是用電的,只要你藥和水都放好,插上電源就可以了。唔~今天早上和小梅他們去買東西的時候發現的,就給你買了。我想有了這個你以後就可以……」
  「小雨……」我打斷了她,「謝謝你!」
  我不知道這麼一個年紀的女孩子居然能這樣為別人著想,一時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一會到了我們試下看用起方不方便。」小雨自顧自從我手上接過那個袋子,把罐子小心的裝起來。
  她並沒有發現我異樣的神情。
  *
  「哥,你快看好!」小雨逮住正想從廚房裡溜出去的我,「快看好,先放藥,然後放這麼多水,看到沒有,是這麼多。」
  我傻傻的在旁邊點點頭,其實我還是沒有什麼感覺。
  「喂,哥,這已經是最簡單的操作了。你看,你的一包藥的話水就要加到這裡。」我發現小雨的手指在藥罐裡面比劃的樣子特別好看,甚至有忍不住想拿起來把玩一陣的衝動。
  「然後這裡插上電源就可以了。」小雨還是在認真的講解。
  面對心不在焉的我,她最終還是徹底敗給我了。
  「看明天你自己怎麼弄!」小雨恨恨的走了出去,「我洗衣服去了,才不管你!」
  「明天……我可以讓食堂的老王幫我煎藥。」我在她身後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算了算了~」小雨頭都懶的回,蠻不在乎的開始辦她的事情。
  正當我悠閒的坐在沙發上抽煙,突然電話響了。
  「喂……」我懶散的接起來。
  「你個笨蛋!不會這麼早就睡覺吧。」暈,是楊靈。
  「大小姐,又什麼事情啊,你會不會計算時差啊!」我的頭開始大起來。
  「啊哈哈,沒什麼,沒什麼。」小魔星訕訕的說,讓我背脊骨覺得涼颼颼的,「我是想告訴你我叔叔他們禮拜一到,不知道你有沒有幫我……,嘿嘿,什麼顏色的啊?」
  「啊啊,這個,睡衣吧,早就買好了,什麼顏色麼,嘿嘿,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哪裡來的買好啊,我可不敢說什麼顏色的,現在連睡衣的影子都還沒有,萬一說了個顏色到時候又沒有,那不就揭穿了。
  「哦,對了,你穿多大的?」我突然想起我連楊靈穿多大的都不知道。
  「恩~你到底有沒有給我買好啊?」果然這丫頭起疑心了。
  「買了買了。」我心裡發毛,要是讓這個小魔星知道我把她的事不當回事,那我估計我的手機就要被她打爆了,「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適。」
  「啊哈哈,你買比海棠姐小一號的就可以了。」楊靈似乎早就有答案了。
  海棠……
  小楊靈還記得海棠,或許她還是以為她的海棠姐仍然是我的女朋友,甚至她會以為海棠是我的妻子了。
  想到當年我們三個人逛街的時光,我沉默了。
  「怎麼了?不可思議啊?嘿嘿,我現在身材可不比海棠姐差哦~」楊靈得意的說。
  「恩恩,我知道了,那剛好合適你,我還怕買大了。」我隨口應了聲。
  看來明天我還要去給楊靈買絲綢衣服,想著就頭大。
  *
  小雨拿了瓶果汁坐在我旁邊,和我一起看電視。
  「小雨,明天有時間麼?」我試探性的問她。
  「有啊,怎麼了?」
  「我一個朋友托我幫她買件絲綢睡衣……這個方面我不是很懂,不知道你……」
  「嘿嘿,女的吧?」小雨神秘的問。
  「是……是的。」我很尷尬,「只是一個小女生,還在念高中,是我們客戶的女兒。」
  「你知道大小麼?」
  「恩~估計和你差不多。」小雨應該比海棠穿小一號的衣服。
  「你……想讓我當試衣架?」小雨斜著眼睛看我。
  「你知道你老哥沒有挑衣服方面的天賦……」我不禁想到當初在小雨家,她淋濕後給她買衣服的場景。
  「一頓KFC,否則免談。」小雨劃下道來。
  「成交!」我嚴肅的回答。
  有小雨這個幫手,我想明天的選購行動就基本不需要怎麼擔心了。我放鬆的點了根煙,開始看小雨轉過來的頻道。
  「哥,我想問你個問題……」小雨突然和我說話。
  「哦,什麼問題?」我轉過頭看著她。
  「這個……很不好說啊。」小雨吞吞吐吐。
  「呵呵,那是什麼方面的?」我問她。
  「應該……應該算是感情方面的吧。」小雨支支吾吾的說。
  「哦……那你說……」
  「呀!藥該好了,我去幫你盛出來。」小雨打斷我,不理會我驚愕的表情,往廚房跑去。
  *
  我在沙發上等了半天也沒有見小雨從廚房裡出來。於是我索性自己走進廚房,發現小雨呆呆的看著正在冒熱氣的藥罐。
  「怎麼……」我走到小雨背後。
  「哦,好像還沒有好。」小雨似乎這才注意到我在她身後。
  「那就別傻傻的在這裡等了,到時候身上都是中藥的味道。」我把小雨從廚房裡面拉了出來。
  「你剛才想和我說什麼?不要把我的胃口吊起來又不說下去。」我看著小雨。
  「這個……」小雨還是很猶豫,手指不停的撥弄著自己的衣角。
  「你不願意說就算了,不勉強你了。」我笑著又點了支香煙,「對了,你去看看你的衣服,好像剛才我聽到已經好了。」
  「哦。」小雨又站起來去看自己的衣服。
  一會小雨走了過來。
  「有沒有乾淨的袋子?我裝洗好的衣服。」小雨問我。
  「呵呵,你就晾我這裡好了,明天到時候來拿就是了。」我笑著說。
  「那也好,還有第二批是毯子之類的,也就先曬你這裡了。」說完小雨轉身又去準備洗衣機的第二輪工作。
  當洗衣機再次工作的時候,小雨又去了廚房看中藥是否已經熬好。
  「來,吃藥了。」小雨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東西。
  「嘿嘿,涼一下,涼一下。」痛苦總是不願意去品嚐的。
  「藥煎完以後,不要把裡面的藥汁全部從藥罐裡面倒出來,必要的時候還要加點水。」小雨又開始給我解釋,「等藥罐全部冷卻了,然後把裡面的藥渣倒掉,記得到時候要把藥罐洗乾淨啊!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面對我的置若罔聞,小雨一點辦法都沒有。無賴作風已經發揮到極至。
  該痛苦的還是要痛苦,所以我最後還是不得不齜牙咧嘴的將藥喝了下去。和上次小雨給我話梅不同,這次小雨遞給我的是巧克力。
  「嘻嘻,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出來的時候特地帶了塊巧克力。別感激我,明天KFC的時候我要多吃一個聖旦。」小雨飛快的說。
  看樣子小雨已經沒有打算繼續她剛才的問題了。

 *
  八點多的時候,天空依然下著雨,不急不徐的樣子,似乎永遠也不關心這個世間的人在想些什麼。
  「我看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如果你學校沒有什麼事的話。」我醞釀了很久才說了出來,畢竟要一個女孩子留在自己家裡按照常理來說並不合適。
  「啊,這個……」小雨驚訝的看著我,臉漲的通紅。
  「我是說外面下雨,更何況明天的話你也要陪我去買東西。倘若今天晚上送你回去了,明天早上還是要過來接你。呵呵,那我想你還不如今天就留在這裡好了,反正客房也是空著的。」雖然以前小雨也住過這裡,但是那個時候有小梅和小昕,但是現在不一樣,「好吧,我送你回去。」
  我站起身來取桌子上的車鑰匙。
  「我想也挺麻煩的,那我就不走了。」小雨堅定的回答裡面帶著幾分羞澀,讓我本來無心的挽留有了一點點異樣的感覺。
  「呃,你還是和你寢室裡的人說一下吧。」我重新坐到沙發上。
  「嗯。」隨即小雨和寢室裡的人說了晚上不回去,但是沒有說是在我這裡。
  我並沒有將如此男女共處一室是怎樣綺麗的場景,只是一旦當人真正處在這樣的環境中的時候,才會有不同的感覺。
  「哦,我想這樣也好,明天早上可以幫你煎藥……」說完小雨轉身進入廚房,清洗已經冷卻的藥罐。
  我胡亂的開了個頻道,喝著茶悠閒的看著電視。既然晚上不需要送小雨回去,那我自然有大量的時間來享受這樣的生活。
  這也是我第一次和小雨在生活C.P處一室……
  *
  小雨,我一直當作妹妹一樣的疼愛,只是為什麼剛才僅僅是如此簡單的要求,或者說是有如此多的有力理由支撐的要求會讓我感覺如此奇怪。那種感覺已經超越了朋友或者兄妹?如此異樣的感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過了……真不知道是吉是凶。
  我看著小雨從廚房裡出來,然後坐在我旁邊的沙發裡面看電視,突然很卑劣的作了一個假設:如果我愛上了小雨該怎麼辦?!
  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無聊,會想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當然很多人不至於像我這樣說出來。但是我當時確實這樣想了。
  「哥,你說倘若一個女的知道一個男的花心、虛偽、愛面子、衝動、不成熟、記仇等等缺點,你說這個女的會喜歡這個男的麼?」還沒有等我找到我自己假設的答案,小雨已經打斷了思路。
  「哦,這個……是他其中的一面,那也要看他的另一面。」我含糊的回答。
  「其實他還是不錯的。」小雨自言自語的說,「他因為長的漂亮,所以有很多人追求他,這很正常……」
  漂亮,小雨居然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人。
  「呵呵,你是說阿海吧。」我整理好自己的思路。
  「哦,是啊,你怎麼知道?」小雨很驚訝的看著我。
  「猜的,你今天一直想和我談論的話題就是這個吧?」我笑著看著小雨。
  「嗯。」小雨點點頭。
  「繼續,別吊我胃口。」我側身剛好正對著小雨。
  「你覺得阿海這個人怎麼樣?」小雨突然問我。
  「這個……我和他接觸沒有多少時間,具體我說不出來。但是要評論的話我認為外表不錯,甚至應該說條件非常好。但是性格和脾氣方面我就不知道了。」我實話實說。
  「哈哈,我們都形容他長的漂亮,而不是說帥。」小雨笑了起來,「其實你們都被他騙了,別看他在家裡這麼文靜,但是到了外面,哦,天啊~」
  小雨一個非常誇張的表情使得我很想知道阿海的另一面是什麼樣子的。
  *
  「倘若用兩隻手來數他這三年來的女朋友,真的要我們兩個一起數了。」小雨把她兩隻手攤在我面前不停的晃,好像她要向我揭示一個重大秘密一樣,「阿海剛到大學一個月就給我電話,很興奮的說他們學院的一個學姐看上他了,還很得意的說要帶她過來玩。可是等他來的時候卻又換了一個別的學院的新生。然後接下去真的只能用一發不可收拾來形容了。」
  隨著小雨的一個白眼,我啞然失笑。
  「哦,那花心有了,還有你說的虛偽、愛面子、衝動、不成熟、記仇,這些缺點呢?」我點了支煙,等待小雨的長篇大論。
  「唉,怎麼說呢。應該是在花心的領導下,虛偽、愛面子、衝動、不成熟、記仇都緊緊團結在其周圍了。」小雨把腿盤起來,也正對著我,「他有時候為了請女孩子出去玩,生活費都不要了,好幾次還問我借錢吃飯呢!」
  「哈哈,那他在家裡掩飾的都很好麼!」我真的很感慨,既然阿海是這樣的性格,在和他相處的幾天裡我卻一點都沒有看出來,甚至對他的評價得出了相反的結論。
  「他對我說他懶得和家裡人說,省的煩。」小雨的解釋讓我感覺阿海的叛逆已經不是一般程度了。
  「呵呵,看來你對他很瞭解了?」我問小雨。
  「嗯,他失戀的時候就給我電話,後來次數多了我也就對他瞭解了。」按照小雨的說法,阿海曾經的女朋友確實一個手數不過來。
  「對了,你還沒有回答我先前的問題呢。到底像這樣的男生,一般女孩子會不會喜歡他呢?」小雨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呵呵,別問我這樣的問題,因為我和你們是不同年代的人,所以對這類事情的看法是不一樣的。更何況你本來就是女孩子,難道你就沒有什麼想法?」我拒絕回答小雨的問題,那是因為我真回答不了。反過來我倒是很想聽聽小雨的看法。
  *
  「其實阿海是一個挺好的男孩子,他很細心。」小雨一個簡單的評價已經足夠說明阿海的本質了,「雖然他年紀比我大,但是生活過於理想化,呵呵,你知道麼?他喜歡看言情小說。這是個秘密,就算他寢室裡面的人都不知道呢。他嚮往完美的生活,所以經常抱怨現實的殘酷。」
  「呵呵,那可能他還只是個學生,沒有經歷過社會上的一些事情。」我插了句話。
  「是啊,你知道他在學校裡面很招女孩子喜歡,這也使得他優越感很強。這樣的男孩子起碼給我的感覺很不安全。」小雨終於還是說出了她對阿海的另一面評價。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小雨又一次問,「直接點,你說這樣的男生值不值得女孩子喜歡?」
  略帶無賴作風的逼問讓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總結發言,首先本質是好的,其次閱歷是不夠的。我不想拘泥於說他是否值得喜歡,只是探討這樣的問題你總得要給我個原因吧?」其實囉嗦了這麼多我還不知道小雨為什麼要問我這樣的問題。
  「這個……這個……我能不能不說啊?」小雨用怯生生的聲音和我說,隨之便是調皮的一笑。
  「那我能不能不回答啊?」我笑著反問。
  「鬥不過你,唉,不過你可要保守秘密啊!」小雨神秘的坐到我邊上,有點凝重的看著我。

*
  我和小雨的眼睛在相距不到50厘米的距離內僵持了5秒鐘後小雨突然跳回自己的沙發。
  「不說了不說了。」小雨拿起遙控器開始換台。
  倘若說到吊胃口,小雨絕對比我厲害。她在神秘的製造了一個「秘密」後突然告訴你她不說下去了,真恨的我牙癢癢。
  「也對哦,據說你以後可是阿海家的兒媳婦,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你和我說了這麼多已經夠了,哪裡還能和我說秘密級的事情啊。」我開始用激將法。
  小雨的臉漲的紅紅的,抱了個靠墊窩在沙發裡面繼續堅守。
  「真不說?」我最後通牒。
  小雨堅定的搖搖頭。
  「聽說某人……很怕癢?」我站起來裝作自言自語。
  「啊~」小雨整個人蜷縮起來,驚恐的看著我。
  「聽說KFC又出了什麼新鮮的東西,真不知道明天……」威逼利誘我全用上了。
  小雨眨眨她可愛的眼睛,似乎有點心動。
  我想大棒金元政策永遠是折服別人的法寶。
  正當我準備享受我即將得到的勝利成果的時候,電話來了。
  該死的電話,什麼時候不好來,偏偏在這個時候。我拿過電話,頭一下子大了起來。
  「喂,大小姐,現在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情?」我實在不想接這個電話。
  「啊,啊,這個……你能不能再給我買套睡衣?」楊靈的聲音。
  「什麼!你還要買?你倒賣啊!」我憤憤不平。
  「不是,我還要買套男的……」楊靈小聲的說。
  「哦~哈哈,給男朋友買的吧?咱們的小靈兒長大了,好,叔叔給你去買。」我沾沾自喜的自稱為「叔叔」。
  「你個笨蛋!我是打算給我爸買的!」我的耳膜差點震破。
  「哈哈,看不出你還蠻有孝心的麼!」我笑著說。
  「切~就這樣說定了,衣服大小……你見過我爸爸,應該知道。不說了,拜~」在我還沒有任何反應的時候楊靈掛斷了電話。
  我無奈的合上電話,沖小雨苦笑:「兩千塊錢沒有了。」
  鬼才知道那丫頭讓我幫她買會不會還錢給我,想著莫名其妙又是跑腿又是花錢的,真覺得上輩子欠了那小魔星什麼一樣。
  「小雨,你就安慰一下你哥吧,你就說啦?」我垂頭喪氣的坐在沙發裡面。
  *
  「嘻嘻,哥,看不出來,現在的你就和我們學校裡面的男生差不多。」小雨見我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
  「哦?看來我還是老當益壯,富有青春活力。」我給小雨打哈哈,「你這是忙顧左右而言它麼?」我當然不會讓小雨這樣矇混過關。
  「我答應過別人不說的……」小雨委屈的說。
  別人?那是什麼人?
  我的腦子開始飛速旋轉。
  首先可以排除我不認識的的,小雨說的人一定是我和她都認識的。其次肯定不是阿海,因為問的本來就是阿海的事情。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小雨寢室和小昕了,小雨更是不可能……
  「小梅?!」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啊!你……你怎麼知道?!」小雨驚訝的看著我。
  其實我心裡的震驚決不下於小雨,誰能想到阿海和小梅扯上關係呢?我之所以會想到小梅,那是因為第一天來到小雨寢室的時候小雨說小梅也來了,我就隱隱捕捉到阿海臉上一絲異樣的神色。想來他當時拒絕當天回去是為了小梅?!難怪今天我問小雨阿海什麼時候回去的時候小雨也只是知道大概……
  我不需要再想下去,想到這裡就夠了。
  「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知道的?」小雨一臉的難以置信。
  「猜的。」我苦笑著回答。
  「你騙人!」小雨以為我事先知道這個事情,所以站在沙發上用靠墊瞄準我,「你說不說?」
  使上小勁的小雨還真的很難拂逆她的意思,於是我只得把我前面的推理和她說了一遍。
  「我還以為……」小雨重新坐了下來,靠墊抱在懷裡。
  「哎呀!」我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引的小雨朝我這裡看來,「那我們的小雨不就有可能做不成阿海家的兒媳婦了?這下可糟了……」
  我還沒有說完,小雨懷裡的靠墊已經準確無誤的砸在了我的腦袋上。
  「難道我說錯了?」我一手捂著頭,一手拿著小雨剛才的凶器,「小梅也真是的,居然破壞你媽媽和阿海父母的宏偉計劃。」
  「你還說!」小雨從地上抓起一隻拖鞋舉過頭頂。
  「啊~我投降……」面對小雨粗暴的舉動,我只能選擇保命。

「但是我還是不太能猜到小梅怎麼和阿海……」這是我第二個疑問,也是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雖然我不知道小雨是否會告訴我些什麼,甚至連她都不知道。
  小雨還為剛才我說她和阿海的事情而撅著嘴,聽我這麼一問,才知道我不繼續窘她。
  「我也非常奇怪為什麼阿海會對小梅一見鍾情。」
  「什麼!是阿海看上小梅的?!」我再一次驚訝。
  小梅雖然沒有高挑的身材,但是她的玲瓏浮凸確實能俘虜很多男人。倘若按美女的標準來衡量小梅,那她確實是一個美人胚子。其實很多人都首先注意的是小梅的身材,但是如果細看其實她的五官也很精緻,可憐往往男人的眼睛不會去注意她的臉,而是停留在她傲人的胸部,亦或者是她與臀部形成鮮明對比的纖纖柳腰。
  儘管如此,阿海是什麼樣的人?小雨說過阿海交過的女朋友用手數不過來,再結合阿海俊秀的外表我想美女他是見的多也交往的多了。那麼阿海怎麼就看上小梅了呢?
  「嘻嘻,你和我當時的想法一樣,我也是這樣問阿海的。他的回答就是--緣分。其實具體內幕我也不知道。」
  緣分?呵呵,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遙遠的詞語。很多人都相信緣分,如此虛幻的東西總是讓人難以捉摸。緣分有很多信徒,但是我不是其中之一,只是不知道小雨是否也是崇尚緣分。
  「就這麼簡單?」我簡直沒有得到任何信息。
  「阿海為了小梅甩掉了他以前的女朋友,雖然他這樣做讓我覺得不是很好,但是從阿海現在的表現看,他這次還是很認真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們實習結束……」
  「啊!」我驚訝的叫了出來。
  算算小雨她們實習結束也就幾天時間,難道就這簡單的幾天時間就能讓兩個原本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人走到一起,並且如膠似漆?
  我的傳統思想又開始作祟,我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或許阿海早就知道小梅的存在,那也可能只是聽小雨說起過。倘若真的是如同小雨所說的,阿海是對小梅一見鍾情,那麼也就是說他們先前根本就沒有見過面。既然是這樣,那就這幾天的工夫……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人家阿海長的帥。」小雨這次用了帥來形容阿海,而不是漂亮,「小梅既漂亮又大方……」
  對小雨解釋的所謂長相就能產生一見鍾情的說法我嗤之以鼻,因為按照我的理解,沒有實質內容的人是空洞而缺乏情調的,它架空了愛情所需要的所有基礎,就如同花瓶一樣,裡面是空的。
  我不想再追問小雨關於小梅和阿海的事情了,因為我突然有種對他們之間的感情完全失去信心的感覺。我害怕如果我繼續問下去,我會發現很多他們不合適在一起的地方,甚至可能對小梅造成第二次傷害。
  「那你為什麼不看上阿海呢?我想如果單純的按照長相,綜合看來你比小梅要勝上少許,而且你和阿海也有一定基礎……」我笑著問她。
  「切~我會看上她?」小雨不屑的說,「就他著嘴邊長不出毛的傢伙?」
  嘴邊長不出毛?
  認識小雨以來我真的第一次聽小雨說出這樣突破尺度的髒話。
  「什麼意思?」我忍住笑意。
  「說的難聽點,阿海根本就是奶油小生。不僅是奶油小生的長相,連脾氣和性格都是一樣。你沒看到阿海臉上真的連鬍子都沒有麼?而且是永遠沒有啊!」小雨特地強調了「永遠」兩個字。
  「你喜歡鬍子拉扎的?」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啊,那才有男人的味道。」小雨很認真的回答。
  「哈哈,那你看你老哥我行不行?」我摸著兩天沒有刮鬍子的臉,手上感覺一陣很有力度的粗糙。
  「其實鬍子拉扎的感覺能讓我想起小時候我爸爸用鬍子扎我的感覺……」小雨突然神色一黯,悄悄的,我竟然不經意的觸摸到了小雨脆弱的回憶。

原本一句戲謔的話反而讓小雨勾起了一個埋藏在她心底很多年的長輩,一個狠心拋棄了原本幸福家庭的長輩。

  等我意識到小雨的想法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小雨微微低著頭,默默的將電視調到她一直在看的連續劇的頻道。
  我點起一根煙,默默的在一旁看著無法理解的劇情,對於阿海和小梅的事情再也沒有興趣追問下去。
  原本以為整晚都要在這個尷尬的氣氛中度過,沒有想到幾分鐘後就改變了。
  在我和小雨都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我家的大門突然被幾下屬於重拳性質的撞擊震的嗡嗡直響,把我和小雨嚇了一跳,小雨還差點把遙控器掉在地上。
  我家的房子下面是有鐵門的,一般外面的人要進來的話必須先按下面鐵門的門鈴,然後在通過我這裡的電話得知對方的身份,然後才能進來。當然,有時候碰巧別人出去,門打開的時候外面的人也能進來。
  這麼晚了,誰還會來?
  四眼?
  不可能,他來之前一定會給我電話。
  我和小雨面面相覷,空氣中凝聚著幾分緊張。
  「搶……搶劫?」小雨把懷裡的靠墊抱的緊緊的。
  「呵呵,不會的。」我笑的很不自然,這倒不是怕真的搶劫,而是我實在找不出會是誰如此放肆的敲我家的門。
  除非是敲錯了。
  *
  門才剛開了條縫,一陣濃烈的酒氣就衝了進來,緊接著一條女人的手臂很用力的打在我的右手。頓時把我驚出一身冷汗。
  「老男人,小雨……」女人身體一歪,倒在了我的腳邊,順便一堆嘔吐物把原本乾淨的地板弄的一塌糊塗。
  「誰!」小雨踩著拖鞋小跑步過來。
  我回頭一看小雨把枕席捲成一根棒子形狀,緊緊的拽在手裡,準備隨時出擊。
  「哈哈……」我忍不住暴笑。
  「啊啊,小梅!」小雨發現倒在地上的小梅,尖叫起來。
  「你看,這個……」我指了指腳邊我不再願意去看第二眼的嘔吐物。
  「她怎麼了?」小雨上前幾步,突然緊捏著鼻子,「哦,她怎麼醉成這個樣子了?!」
  濃重的發酵味衝進我的鼻腔,讓我感覺快要窒息。
  「我們……先把她扶到衛生間。」我和小雨說。
  小梅比小雨要重上一號,況且夏天衣服單薄,我一個人不太方便把她抱進去。
  把小梅完全是拖進衛生間以後我逃了出來,點起香煙轉身又進入衛生間拿拖把。很自然的和小雨分工,小雨處理小梅,而我則處理地上的嘔吐物。
  五分鐘以後我感覺虛脫了一樣倒在沙發上,小雨則繼續在衛生間裡奮鬥。
  *
  「她怎麼會這樣?你不是說她和阿海正在熱戀中呢?」我看著小雨吃力的把小梅扶出來,上前去接了一把。
  小梅軟軟的倒在了沙發上。
  「我也不太清楚啊。」小雨轉身又進了衛生間,從裡面把吹風機拿了出來。
  小梅倒在地上的時候把頭髮弄在了自己的嘔吐物裡,小雨剛才就是幫她洗乾淨。
  「我也不太清楚,看她的樣子現在很痛苦。難道阿海這小子又花心了?」小雨的擔心不無道理。
  「你還是給阿海打個電話好了。」我想這個事情可大可小。
  小雨把吹風機遞給我,就撥阿海的電話。
  「關機……」小雨怔怔的看著我,我想她也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
  「唉……」我歎了口氣,開始給小梅吹下頭髮。
  小雨接過吹風機,拿起旁邊的梳子,取代了我笨拙的動作。
  整個客廳沉寂了下來,我和小雨都為小梅擔心,畢竟她已經受傷過,真不知道今天晚上,不,她和阿海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阿海寢室電話。」我提醒小雨。
  小雨搖搖頭:「我不知道。」
  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看來只有等小梅醒來的時候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應該是過了很長時間,小梅唔的一聲翻了個身,繼續在沙發上。
  我和小雨對望一眼,看來今天晚上是不會有什麼結果了。
  9月的天氣雖然說是秋天,但是夏天的影子仍然盤旋在城市的上空,只是隱隱的秋意已經讓人們不得不在晚上蓋上一點毯子。
  看著滿身酒氣的小梅,我不忍心讓小雨晚上和她睡一起受折磨。我到客房裡面找了條毯子蓋在小梅身上。
  「呃,讓她睡客房吧,我和她一起睡。」小雨明白我的意思。
  「不,就讓她睡這裡好了。」我笑了笑,「說不准她一會還要吐,到時候你怎麼辦?況且這裡沙發也寬敞,就讓她在這裡吧。」
  小雨見我這樣說,也就沒有了反對的意思。
  *
  大家都知道人在睡覺的時候被吵醒是何等的懊惱。那個晚上我就是扮演了被吵醒的角色,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被吵醒,簡直就是被暴力吵醒。
  「老男人!你怎麼捨得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麼烏漆抹黑的地方,而且好像還是沙發上,難道就沒有床給我睡嗎!!」看來小梅的酒勁還沒有過,半夜扯著嗓子喊就可以看出來,儘管小梅有時候行事誇張,但是還是一個知道分寸的女孩子,不至於想現在這樣。
  在我的毯子被完全拽掉之前,我用力的扯了回來。在床上被人這樣扯掉毯子,而且是個女孩子,那可太恥辱了。
  我一下子都不知道怎麼反應。
  「怎麼了怎麼了!」小雨從客房裡衝了出來,睡眼惺忪的樣子。
  「小雨,你看,你看……」小梅指著我的床胡亂的說著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話。
  「我看她還沒有清醒。」我無奈的從床上下來。
  「你說什麼!」小梅依然很大聲,「我清醒的很,你趕快把床讓給我睡!」
  小梅邊說居然邊哭了起來,這弄的我和小雨不知所措。
  「好了,來吧,到我那裡去睡。」小雨象照顧孩子一樣把小梅拖出了我的房間。
  「明天要你好看。」小梅不忘回頭惡狠狠的威脅我。
  *
  本來還擔心倘若小雨把小梅拖過去小雨今天晚上就睡不好,哪裡知道剛躺下就聽見客房裡面異聲大動。
  「小雨,我方便進來麼?」我趕緊過去敲客房的門。
  門開了,小雨走了出來。
  「沒事情了,讓她好好睡吧。」小雨好像很疲憊。
  「怎麼了?」我關心的問。
  「她一直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意思。」小雨看起來很擔心小梅。
  「那你……」
  「我睡書房好了。」小雨說著向書房走去。
  「你還是睡我那裡好了,書房很長時間沒有打掃了。」我把小雨推到了我的房間,順便把床上的毯子拿了出來,「我就睡外面的沙發。」
  「那怎麼可以。」小雨跟了出來。
  「好了,就這樣了。」我把沙發上的毯子遞給小雨,把她趕回我的房間,「你嫌我的床髒?還是裡面有煙味?」
  我今天沒有在裡面抽煙。
  「謝謝哥。」小雨關上了門。
  我躺到了帶有酒氣的沙發上,希望今天晚上就這樣能平安過去。
  上帝總會讓人們的一些願望實現,當然很多都是小願望。不管怎麼說,那個晚上總算還是平安。

睡沙發的感覺和睡床上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我第二天早上被小雨叫

  醒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腰酸背痛,這不得不讓我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老了。
  和客廳裡面徘徊的煙味相比,客房裡面的酒氣更是顯的濃重。當我打開門的
  時候,看到裡面的小梅仍然睡的很深,看來昨天晚上的酒還沒有醒。
  「偷窺?」小雨突然出現在我背後。
  「啊?這也算偷窺?」我指了指床上小梅,由於昨天她喝醉,所以合衣而睡,自然沒有什麼偷窺之說。
  「嘻嘻~」小雨笑著跑開了。
  「我想你還是應該想辦法聯繫到阿海,否則事情沒有弄清楚你是沒有心思幫我去挑衣服的。」我走到廚房,小雨正在裡面煮粥。
  「你覺得我們是問小梅好還是問阿海?」
  「你覺得小梅現在會告訴我們麼?更何況她現在還在睡覺。」
  「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回事情。」小雨接受了我的意見。
  做好早飯的時候,小雨進去叫小梅起來,但是顯然小梅不想面對我和小雨,只是推說她還想再睡會。儘管她說的是再睡「一會」,但是等到我們吃好早飯後小梅依然在房間裡面沒有動靜。
  「我剛才給阿海打了電話。」小雨從我的房間裡面出來。
  「怎麼樣?」其實我也很想知道結果。
  「阿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告訴我他等著小梅做出決定。」
  我不知道是否現在的大學生都是這樣的說話方式,感覺有點像港台劇的對白。因為在我看來,積極的去做一些事情通常能夠對解決問題有很大的幫助。
  既然暫時已經無法知道答案,那我們只得在時間指向十點之前出門。臨走的時候我交代小梅起來的時候粥在廚房,倘若要回去那就記得把門關好。小梅沒有說話,但是我知道儘管她背對著我和小雨,我說的話她一定聽到了,因為她根本睡不著。
  週末出去逛商場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這或許只是對大部分男人來說的,可能對女人而言卻是另一番光景。而對於我來說更痛苦的事情是週末的商場根本沒有地方停車,於是只得和小雨商量打車過去,那遠比自己開車去輕鬆多了。
  「哥,我們……我們能多逛會麼?」小雨怯怯的說。
  「哈哈,當然可以!」看來女人都有這樣的天性,雖然如果讓我隨性,我絕對會選擇回家睡覺,只是這世間能讓我隨性的事情又有多少呢?可是隨性兩個字是自私的,自私是一個人,一個人無法構成生活,要活的精彩就不能太自私。就像我現在看到小雨高興,有時候自己只要做一點點事情就能讓別人得到很大的精彩,那為什麼不去做呢?或許別人的精彩反過來又會帶給你意想不到的收穫。
  *
  「哥,人家還是中學生,你怎麼給她買這樣老式的衣服啊。」
  「哎呀,不要挑這個顏色,今年流行的是紫色……」
  「不要看價格,這個比那個便宜但是這個看上去要更適合。」
  ……
  在小雨的指點下,原本只要五分鐘就可以做完的事情我們竟然花了近半個小時。
  看小雨樂在其中的樣子我根本不忍心打斷她的興致。
  有人說九月是女孩子買衣服的季節,我看也是這樣,但是我更相信那是個借口,因為嚴格來說每個月份都是女孩子買衣服的季節。關於這點,相信很多男士都會認同。
  在幫我挑完了衣服以後,小雨似乎興致更大了。除了男裝區以外,商場的每個角落我都被小雨拉去調查過了。我很驚訝於小雨對各種商品的價格的記憶能力。她能準確的說出這個商品在其他地方基本是什麼價格,哪裡的更便宜。我想這可能又是女孩子的一個共性,因為我記得以前海棠和瓊也是這個樣子,當她們在談論商品的時候我和四眼只能在旁邊聽的目瞪口呆。
  「哥,你看這件衣服怎麼樣?」小雨就是這樣徵求我的意見的。
  如果我是服裝設計師那可能還好,可惜我不是,所以面對這樣的問題我只能用「不錯」兩個字來回答。剛開始倒是還好,但是用的多了小雨也就發現了。
  「哥,這件衣服是不是不錯啊?」小雨特地強調了「不錯」兩個字,讓我覺得我還可以更輕鬆。
  於是我回答:「嗯。」
  當然,並不是說我每次這樣回答都能矇混過關,有時候小雨會繼續追問:「到底怎麼樣?!」
  幸好忽悠我還是能來幾下的,於是我會簡單的評論幾句。 出處:小說讀一讀
  但是不管我和小雨怎麼談論裡面的衣服,我發現小雨總是在看過、摸過、比畫過以後就放了回去,並沒有要買衣服的打算。這讓我想起了中學時候老師告訴我們的一個物理學上的概念--無用功。
  「哥,你看我買這件衣服好不好?」小雨在一個叫「艾格」的專賣停了下來,比較了很長時間以後終於有買衣服的意思了。
  「哦,為什麼要買這件衣服?」我看了好像和小雨前面看的衣服都差不多,真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說要買這件。
  「你看,這裡折扣很低哦,很划算。」小雨興沖沖的指這旁邊一塊牌子,上面寫了衣服的折扣,果然很低。
  看來我又發現原來女孩子買衣服並不是和我們一樣,男士的服裝是很少說有打折或者促銷的,而相比之下女士的衣服特別是在換季的時候,經常有打折。看小雨今天的樣子我想還是有很多女孩子都是在商場打折的時候去買衣服,當然並不是說不打折的時候買不起,而是她們考慮的是打折的時候買衣服感覺更划算。
  在買衣服方面女人永遠比男人懂得算計。
  於是在我和小雨出來的時候我們都有了收穫,只是我們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
  一點多的時候KFC的用餐高峰已經過去了,但是由於是週末,所以人還是很多。KFC似乎是現在學生的最愛,很多學校裡面出來逛街的學生都選擇中午在KFC吃個飯,然後下午繼續腐敗。小雨對KFC是情有獨衷的,這從她進入KFC以後似乎什麼都想要點的衝動可以看出來。
  50塊錢的中飯對我來說是一種奢侈,但這僅僅是說用50塊買西方的快餐不划算。不過想想小雨既然這樣喜歡,那就讓這50塊對她多點意義了。
  我正天南海北到處想的時候,小雨拿起手機撥了電話。
  「喂,你還在哥家麼?」小雨是打給小梅。
  原本聲音很大的小雨的手機在KFC這裡根本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哦,好吧,我們就會回來。」小雨簡單的兩句話就掛斷了電話,讓我完全不知道她們談論的事情。
  「小梅還在你哪裡,她起來後就沒有吃過東西,我們一會回去的時候給她帶點吃的吧。」小雨徵求我的意見。
  我點點頭,這樣說來小梅現在情緒應該仍然很不好。
  「真不知道她和阿海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小雨的擔心不無道理。
  由於小梅的事情,我和小雨這頓午飯顯得比較沉悶,如同完成任務一樣草草的吃了點就急著趕回去。
  剛進門就發現客廳的電視開著,小梅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頭髮亂亂的,看起來早上起來並沒有怎麼好好梳洗過。桌子上的幾張用過的餐巾紙和她通紅的眼睛或許能說明今天小梅已經哭過好幾場了。
  小雨安靜的把給小梅帶回來的中飯放在桌子上,順手收拾掉餐巾紙。
  見我們回來,小梅也沒有多說話,只是衝著我們很不自然的笑了笑,接著就將頭埋到了膝蓋上。
  「小梅……」小雨坐到她身邊,手撫在她的肩頭。
  還沒等小雨說些什麼,小梅的肩膀開始聳動起來,看樣子又一場梨花雨要來了。

小梅回來以後就到寢室找我。當時我們同學和她說我和你出去了,所以她就坐車到我們這裡。本來想是到了後給我們電話,但是還沒有到的時候她心裡就越想越委屈,居然一個人跑到酒吧裡面去喝酒,喝到後來實在喝不下去才想起來找我們。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到了樓下電話也不打,門鈴也不按,就在下面等。後來也不知道是這裡的哪個人進來又或者出去,小梅才進來,然後……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小雨的話讓我把整個事情全部弄清楚了。
  我完全不能理解阿海和小梅之間的這段感情,在我看來才短短的幾天時間,能產生多深厚的感情呢?同樣,即便是傷害,難道就真的傷的如此的深麼?或許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遊走在這樣將一見鍾情轉為一種普遍現象的社會中吧。

有時候我覺得雖然我和小雨她們僅僅相差不到十歲,但是考慮問題的角度已經完全不同。昨天,或者早上還沉浸在痛苦中的小梅,下午還沒到晚飯時間就已經和小雨跟平常一樣在聊天了。偶爾幾句聲音高點的我能聽到,大概也就是一些瑣事。當然,或許她們也談論關於阿海的事情,只是我沒有聽到,但是我感覺我已經無法理解小梅和阿海的這段在我看來有些無厘頭的感情邂逅。
  兩個女孩子在客廳看電視,我則在房間裡面休息。兩個小時過後,小雨和小梅的聲音漸漸少了下來,估計也告了個段落。
  「我們晚飯……家裡吃還是外面吃?」我走出房間。
  小梅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我想被人知道自己的一些私事後反應總會是這樣的。
  「我們買菜自己燒吧。」小雨總是喜歡樂衷於自己做的菜。
  「買菜去?」我一看時間也差不多是去買菜的時候了。
  「我和小梅去就可以了,你不用去了。」小雨站起來整理起來自己的手袋。
  「今天看來我是要去的,因為海棠拜託我去幫她買些毛線和針。」我無奈的說,對於買菜我確實提不起任何興趣。
  「那剛好我可以在這裡看電視。」小梅剛站起來,聽我這樣說,馬上又坐下去了。
  「太好了,去年冬天的時候我就想買,今天剛好順便也去買些。」小雨彷彿抓住了什麼機會一樣有些雀躍。
  和以往一樣,和小雨一起去買菜,我的責任就是拎菜。好在就一頓晚飯,所以也沒有幾個菜。菜場旁邊就是有賣小百貨的,小雨在裡面挑選了很長時間才選好自己要的,這和我進去、選擇到購買不到五分鐘的速度簡直天壤之別。
  「要不要給小梅帶點?」我隨口問。
  「她?呵呵,你別折磨她了。」小雨笑著說。
  這時我才明白為什麼我們出來的時候小梅沒有說幫她也帶上這些女兒家的基本工具了。
  不知道是我沒有和海棠說清楚還是海棠沒有和瓊他們說清楚,我們才吃完飯,瓊的電話就過來了,居然說他們在等我吃飯。我很歉然的告訴她小雨她們在我這裡,我們已經吃過飯了。瓊沒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我想她是有點生氣了。瓊平時對其他人完全不是這樣,只有我們這些老朋友她才會對我們耍耍小孩子脾氣。感覺就好像一個高貴的公主在你面前跺腳撒嬌,亦或者叉腰劈腿的指著你的鼻子發脾氣一樣讓人難以看到她的另一面。只是這次我不太明白瓊怎麼會這樣沒有禮貌的直接掛我電話。
  也正是也瓊的這個電話,小雨和小梅感覺到我晚上還有事情。
  「有事情就早點和我們說麼,我們走了。」小梅起身。
  「呵呵,沒什麼,只是給海棠帶點東西過去。」我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哦,就是你剛才買的毛線和針?」小雨驚訝的問我。
  我點點頭,我無法和她們解釋這個事情,我不能說海棠現在正在醫院戒毒,這是海棠的私事。
  「走啦走啦,哦,你怎麼也要送我們過去吧?」小梅突然轉身和我說。
  「稍微等等,那裡的藥還沒有煎好。一會我們自己回去好了。」等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小梅的問題,小雨就搶先說了。
  我想起一會去海棠那裡和送小雨她們回去也並不是完全不順路,就笑著說:「還是我送你們過去吧。」
  *
  剛到醫院,就看見瓊在大廳等我。
  「哦,你怎麼在這裡?」我笑著問她。
  「從海棠的房間能看到這裡車子的進出。」瓊冷冰冰的給我解釋,「跟我來!」
  很少聽到瓊用如此語氣和我說話,我覺得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幾乎是被拽著,我被瓊拖到了大廳角落的一個休息區。
  「怎……怎麼了?」我驚魂未定,完全找不到任何我值得瓊發脾氣的理由。
  瓊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著我。
  「是四眼……哦,他在哪裡?」我被他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
  「和他沒關係,他下午來過了,晚上有事情。」瓊的語氣中完全找不到任何感情色彩。
  我選擇沉默,把給海棠的東西放在一邊,然後抽出一根煙點起來。
  就這樣,我和瓊對面對的坐著,誰也不說話。
  一分鐘不到,一位護士走過來。
  「對不起,我們這裡不能抽煙。」她很有禮貌的端來一個器皿,裡面裝著水,示意我將香煙放進去。
  醫院畢竟是醫院,我按照護士的指示,將才抽了幾口的香煙滅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瓊的第一句話讓我感覺詫異。
  「什麼我在想什麼?」我只得反問。
  瓊再次選擇沉默,這讓我感覺周圍的氣氛很不舒服。
  「你到底要說什麼!」我微微有點生氣,瓊很少如此這般。
  「我要說什麼?我還問你要做什麼!」瓊把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袋用力的放到身體旁邊,「昨天,昨天你走了以後一直到今天你都沒有來看過海棠。要不是海棠下午要求你來看她,今天你會來看她麼?」
  「我……」瓊的責問讓我感覺有點口乾舌燥。
  「我什麼我!」瓊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不要不承認,你們打電話的時候我和四眼都在旁邊。」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或許我還沒有辦法解釋。
  我自己問自己,如果今天下午沒有和海棠約定晚上來看她,那我今天是否真的就不來了。在我還沒有得到答案之前,瓊氣乎乎的把身體向前傾,看來依然不放過我。
  「我不想你編些什麼理由來糊弄我。」瓊的一滴唾沫星子點在我臉上,讓我感覺瓊已經出離憤怒了,「那個叫小雨的女孩子是麼?今天我早上給你家裡打電話,就是她接的吧。別說我聽到有女孩子在你家是什麼感覺,光是她說話沒有禮貌態度又差,就算你再沒有品位也不至於讓這樣一個女孩子在你家吧!」
  我驚訝了,知道瓊對小雨誤會了,因為上午我和小雨在商場買東西,在我家裡接電話的是小梅。而當時小梅心情正不好,所以可以理解她和瓊通話的時候情緒很不好。看來這是激怒瓊的其中一個原因。
  *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打手機?」我無奈的笑了笑,我總不可能對現在這種情緒的瓊說還有一個女孩子在我家吧,那是火上加油的自殺式舉動。
  「打手機是麼?」瓊冷冷的笑著,「是哦,如果我打手機我就不會發覺原來你還金屋藏嬌呢。」
  「什麼金屋藏嬌啊!別說的這麼難聽好麼?!」我不希望如此瞭解我的一個朋友用這樣的詞語還指責我。
  「我有說錯麼?當時你不在吧,你就這麼放心的把你的房子叫給這個叫小雨的女孩子?」
  如果說剛才瓊說的「小雨」其實是小梅的話,那現在她說的小雨即便是真的小雨,我也是會很放心的讓她一個人在我的房子裡面的。
  「那又怎麼樣?!」我沉著聲音應對,不知不覺見已經覺得自己怒火中燒了。
  「呦,看看,倒是你還有道理了。」瓊完全不理會我的怒火,「你看不起海棠了對麼?你認為她吸毒了就廢了對麼?那我告訴你,她現在治療很配合,費法醫生說再過幾天海棠就可以只依靠少量的藥物就可以出院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看不起海棠了?!」我迸出簡單的幾個字。
  「你是沒有說過,但是你的做法就是表達了這個意思。」瓊毫不怵我幾欲噴火的眼睛,「就算是我和四眼,在海棠住院的第二天都會找個時間來陪她,更何況是你,更何況今天是週末。」
  「我和你對海棠來說有什麼差別,不都是最好的朋友麼?!」我淡淡的說,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當然不一樣!難道你就不知道海棠還愛著你,而且回來以後一天比一天愛的深?!」瓊幾乎低吼了起來,「難道你不知道海棠看著你著兩天對她的冷漠她只能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
  聽到這裡,我原本即將爆發的情緒突然冷卻了下來,而且冷卻的很快,幾乎讓我有點想發抖的感覺。
  *
  「首先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聽我說兩句。」我剛想摸出香煙,突然記起這裡是醫院,剛才護士已經提醒過我不要抽煙,「其實你上午在我那裡接你電話的女孩子不是小雨,至少我認為小雨是不會這麼沒有禮貌的。那女孩子是小雨的同學小梅,當然我意思不是說小梅沒有禮貌,而是她感情上出了問題,所以情緒才這樣差的。」
  接著,我把昨天和今天的情況大致和瓊講了一下,當然僅限於不涉及小梅隱私的部分。瓊聽了我的解釋,認真的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點點頭。
  「那也不能解釋你對海棠這段時間的冷淡。」瓊的語氣恢復正常。
  「我只是覺得作為好朋友……」我想進一步解釋。
  「不要作為好朋友好麼?你知道海棠還愛著你,而且從海棠和我說的她回來以後你對她的照顧,我也能感覺到你對她還是有感情的。你不要否認。」瓊坐正了,把剛才因為過度激動而散亂在額前的劉海捋到耳後,「海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錯,兩年前海棠確實傷害到了你,而且我也知道你被傷的很深。但是事情都過去兩年了,現在海棠回來了,她現在已經和她這兩年來的生活完全分離,你為什麼就是不能原諒她呢?人都會犯錯誤,雖然海棠的這個錯誤犯的很大,但是能改了,你就為什麼不能給她一個機會呢?」
  面對瓊的詢問,我無法給她答覆。
  「剛才我說你嫌棄海棠,對不起,是我說重了,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但是我想你心裡至少對現在海棠的這個狀態還是有想法的,這點我可以肯定。」瓊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判斷的很到位,「那麼你能告訴我,如果海棠治療成功了,你是否還可以接受她?」
  「你現在不要問我這樣的問題好麼?我是否接受她和她是否治療成功是沒有決定性的聯繫的。可是你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意思。
  「是不是那個叫小雨的女孩子,她還是個學生,她還很小。難道你……」瓊突然提到了小雨。
  「不,你誤會了,她……她只是我認的一個妹妹。」
  「只是妹妹?只是這樣簡單?」瓊疑惑的問。
  「是的,我和海棠的事情和小雨無關,你不要多想。」
  「下午四眼走了以後,我在海棠面前提起你,不知道為什麼,說著說著海棠就哭了起來。下午……哭了一下午,傷心和悔恨讓我看了實在心痛,是絞痛!」瓊又把話題轉回到海棠,「海棠是多麼優秀的女人,連我都自愧不如,她現在只是有這麼一個污點,你為什麼就不能再接受她,再像以前一樣對她好?」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你不要這樣迫我好麼?」無端的想起兩年前及這兩年來我的經歷,我的手微微的顫抖。
  「瓊,你不要再逼他了……」
  我一怔,整個人頓時僵在那裡,幾乎窒息了。
  *
  「海棠!你……你怎麼下來了?!」瓊驚訝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知道海棠就在我左手邊的不遠處,但是我卻竟然一時間沒有勇氣轉過去看海棠。
  「海棠,你……」瓊的聲音有些顫抖,與剛才質問我的語氣相比就如同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哦,我看你下去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下來,呵呵,一個人在房間裡挺無聊的,所以我就下來看看。」海棠的聲音依然如同從前,只是在我聽來多了一份淒美。
  「剛才我……」瓊從看到海棠起就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這次海棠沒有說話,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我又似乎能讀懂她現在的心。
  我依然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到一對漂亮的纖足出現在我的眼簾,儘管樸實無華的拖鞋和醫院統一的病號服幾近掩飾,但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海棠的曾經無數次我把她拿在手裡把玩的雙足。
  我感覺到我的手心開始微微出汗,本能的想抬起頭看著海棠,但是才微微一抬,就再也沒有勇氣繼續下去。
  「我要的東西你給我帶來了麼?」海棠幽幽的說。
  我不由自主的調整了一下呼吸。
  「帶來了。」我把旁邊放毛線和針的袋子望沙發扶手的地方推了推。
  一隻光潔柔軟的手慢慢的向那個袋子伸去,我突然感覺那個過程好長,長到似乎可以用年來計算。
  原本以為要窒息的感受完這個拿起袋子的過程,卻沒有想到我的注意力盡然被一滴自上而下,打在沙發上發出微弱的卻又極具震撼力的液體所完全牽制。
  我猛的抬起頭,海棠深深的皺著眉頭,一隻手扶著臉頰,以防止另外一面的淚水也掉落下來。
  瓊沒有騙我,海棠確實哭過,而且很厲害,因為她的雙眼通紅,眼睛很腫,倘若不是瓊先前告訴過我,我還真差點叫出聲來。
  「對……對不起。」儘管聲音很輕,但是我還是能感覺到海棠想盡量一次性說完這三個字,可惜散亂的呼吸還是讓她無法完成。
  「海……」我站了起來,順手把袋子拿起來,遞到海棠手裡。
  在和海棠的手接觸的一剎那,我分明感受到了她的手冰冷刺骨。
  我記得那還是南方九月的天氣……

「你們……好好談談,我……我先上去了。」瓊好像是一個犯錯的孩子要躲著家長一樣轉身離開了。
  或許那個時候我應該把瓊留下來,若不是她,我和海棠也沒有現在這樣尷尬。但是那時候站在我和瓊之間的海棠讓我無法正常思維。
  「我們也上去吧。」海棠用手把臉上的淚水抹去,也上樓去了。
  我知道海棠是不願意在醫院的大廳裡面談論這些事情的,她更不希望有其他人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和淒離的淚水。
  看著海棠頭也不回的走過樓梯的轉角,我值得收拾心神跟了上去。
  海棠的房間裡面有一種我從來也沒有聞到過的香水的味道,不是Chanel NO.5,也不是海棠以前喜歡用的GW,我突然想起來,這或許就是費法醫生送給海棠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哦,你們……你們也回來了啊。」做在陽台邊的瓊見我們回來,勉力從沉思中反應過來。
  房間裡的氣氛尷尬極了,我順手打開了電視機,胡亂的開了一個頻道。瓊則毫無表情的看著坐在床頭整理毛線和針的海棠。
  就這樣沉寂了五分鐘,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海棠,我先走了。明天有時間我會再過來看你的。」瓊起身向海棠道別。我想她是故意這樣做的,或許她想給我和海棠一個合適的空間來說說因為瓊她自己的原因導致的一個尷尬的話題,同時她也可以逃離這個讓她感覺到壓抑的氛圍。
  「哦,還早呢,要不你再坐會陪陪我?」我喜歡看從容的海棠,她的這個反應說明剛才幾分鐘的時間,海棠已經稍微平靜下來了。
  「不了,我想……你們可以好好談談。況且我明天還會再來的。」瓊起身收拾她的手袋。
  「那好吧,我送你。」
  「不用了,這裡我已經很熟悉了。」瓊把剛到門口打算送她的海棠推回到了房間,「喂,我先走了。」
  顯然瓊對我的語氣和對海棠的語氣完全是兩碼事。
  我轉過頭去沖瓊笑著點了點頭。
  *
  海棠輕輕的把門合上,但是我還是能聽到在合上的剎那發出來的清脆的聲響,那聲響告訴我現在我和海棠在一個空間裡,這個空間就我和海棠兩個人。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和海棠單獨在一起我竟然感覺到了壓力,一種不可名狀的壓力。我選擇沉默,甚至用無聊的電視節目來掩蓋我因為沉默而導致的尷尬。
  「你怎麼來看我也不和我說說話?」海棠的聲音幽幽的在我身後響起。
  我知道海棠就坐在我身後的床上,或許她正盯著我的後背。這種想法讓我感覺我的後背似乎有兩到目光在上面遊走,非常不自然。
  「呃……」我輕輕的咳了一下,當時我有點緊張,「其實我……我是因為……,你記得楊靈麼?」
  我突然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靈光突然在腦際閃現。
  這個時候找到一個合適的話題比任何事情都讓我感到舒服。
  「哦,記得,就是加拿大的小靈兒?」海棠把腿盤起來,理了理原本有些散亂的頭髮。
  看來用這個話題切入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我和海棠已經從剛才不知所措的氛圍裡面逃離了出來。
  「這小丫頭前幾天給我電話……」
  我把楊靈要我幫她買衣服的事情詳細的和海棠說了。這個時候我只能詳細的說,因為這樣我會覺得時間能過的快點。
  「哦,她明天不來……恩,有點可惜,我和她已經幾年沒有見了。不過也還好她沒來,否則看到我這個樣子,她……」海棠神色一黯。
  「呵呵,我給你寫下她的email,你可以和她通過網絡聯繫。」我在旁邊桌子上寫下了楊靈的email,「還有,我覺得你這兩天氣色好很多,相信出院的時候就可以恢復到一樣的樣子了。哦……我……」
  我發現自己說錯話了,而且錯的非常糟糕,剛才楊靈的話題所帶來的成果消失殆盡。
  *
  「現在我的樣子是不是很老,很難看?」海棠的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
  「不,我剛才的意思是……」已經無法挽回的傷害。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海棠低下頭,用手掌摩娑著自己的小腿肚。
  我和海棠之間又一次陷入了一種僵持。周圍的空氣渾厚而凝重,這次海棠回來,我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那些姑娘還在你家麼?」海棠首先打破了僵局。
  我看著抬起頭來的海棠臉色有點蒼白,原本豐盈性感的嘴唇在這一刻和我對白的時候居然微微的顫著。
  「不了,她們暑期結束以後就搬回學校了。哦,昨天是週末,所以她們……」我想到海棠之所以這麼問,那可能是因為瓊告訴海棠今天我家裡有女孩子的原因。但是我沒有繼續解釋下去,因為我突然感覺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儘管如此,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要說後面的那句話,為什麼要企圖解釋什麼,難道……那是藏在心底的一些東西。
  「恩……那個是叫小雨的女孩子,她們快畢業了吧?」海棠把放在旁邊的毯子疊到盤著的腿上。
  「是的,她們下半年實習。」我看著海棠把毯子的角一個一個的對齊,感覺我們的對話就如同她現在的動作一樣機械而沒有意義。
  原本以為海棠會繼續問關於小雨她們的事情,但是出乎意料的,海棠把毯子疊好放在旁邊後,就抿著嘴巴,將面部表情拉成笑容狀就這樣直直的盯著我看。
  不知道為什麼,海棠的這個表情讓我看的很心痛。我從來也沒有看到海棠這樣子過,那種力圖在我面前強行壓制一種心情的神態第一次出現在海棠身上,確切的說是海棠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惟妙惟肖的表現如來。
  「你……你怎麼會想到讓我幫你買毛線和針的?」我極度需要我和她之間的對話來緩解這種幾乎讓我無法承受,無法應對的氛圍。
  海棠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看著陽台外面的世界,眼神空洞而哀傷。
  「我的意思是現在天氣還挺熱的……」我很需要海棠來說話,否則我真的要透不過氣來。
  「我給你打件毛衣……」海棠突然收回之前的目光,轉過頭來緊緊的盯著我,「如果……如果我給你打件毛衣,你還會要麼?」
  海棠的睫毛微微的跳動著,臉上卻依然是剛才強行張開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很不自然,而且儘管有海棠美麗的臉龐作資本,依然顯得蒼白無力。
  *
  我感覺到我的心跳的很厲害。
  海棠的這個問題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也許是我想多了,或許真的僅僅是一件毛衣這麼簡單的事情。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一個很難判斷和回答的問題。
  由於有了前面和瓊之間的對話,使我特別注意海棠說的每一句話。倘若是平時,我一定笑著說「好啊」,但是今天不一樣,我不能在說了「好啊」之後再加幾句類似於「我們海棠美女給我織的毛衣穿起來一定很舒服」等等之類戲謔的話。
  我不經意的用左手食指的第二個關節扣了下自己的下巴,為我飛速的考慮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作掩飾。
  「怎麼?怕我打的毛衣難看,不敢要?還是要了後不敢穿?」海棠見我遲疑,便撅了撅嘴,自嘲的說。
  海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基本都會打幾針毛衣。由於海棠出生在知識分子家庭,所以她母親是一個特別本分的女人,從小就教海棠燒菜刺繡,打毛衣自然也是必修課。海棠打的毛衣我是見識過的,當初她給我打的毛衣我不拿出去彰顯已經是克制住了很強烈的衝動了,哪裡有難看之說。
  「哪裡,我的意思是說……」
  我知道我的這個回答必須很慎重,或許是我想多了,但是直覺又一次提醒我,這件毛衣是拒絕還是接受並不簡單的關係到一件毛衣的問題,或許真正的用意也不在於此。
  我感覺有點口乾舌燥。
  「嗯?」海棠不解的看著我。
  「我的意思是……現在打毛衣會不會早了點?」既然接受也不是,拒絕也不是,那我只得選擇拖延。
  「明白了。」海棠似乎放棄了,默默的轉過身,從床上爬下來,走到旁邊的桌子上。從桌子上拿起費法醫生給她配的藥,現在是她的吃藥時間了吧。
  由於水喝的過快,海棠在吃藥的時候猛烈的一陣咳嗽,接著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而且是很安靜。
  海棠並沒有回轉過身來,就這樣站在桌子邊上,從背影看去似乎一切都是靜止的。
  或許海棠不想讓我看到她的臉,但是桌子旁邊通向陽台的玻璃門卻是她沒有想到的鏡子。海棠的臉龐清晰的在玻璃上顯現出來。我沒有為發現這個「鏡子」而感到任何的興奮,相反的是無盡的後悔。因為我看到海棠緊緊的抿這嘴唇,大顆的眼淚從她緊閉的雙眼掙脫出來,順著她的臉龐迅速滑落。
  我的回答讓她失望了?
  不,
  我想……
  應該是絕望。

*
  「海棠……」我深深的吸了口氣,「我想你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打毛衣了,技術一定退步了。呵呵,你說的對,現在你就可以練起來了。我……我想我需要一件毛衣,一件合身的毛衣。」
  海棠的身體劇烈的一震,玻璃裡面映出她噙滿淚花的雙眼不可思議的睜大。
  「但是,如果不合身的話……我可無法穿。」我補充,只補充這麼多,因為我發現我的心已經痛到快不能承受。
  「知道了……」
  在海棠用紙巾擦拭臉上的淚水的時候,我重新轉過身,面對電視機茫然的換著頻道。
  這算是接受海棠了?
  還是重新接受了她?
  又或者是原諒了她的過去?
  不然就是其他的什麼理由。
  我不停的問自己,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我剛才所說的話。
  甚至……有一點點後悔。
  沉默了一分鐘後,一對冰涼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覺到她手心的一層微汗。
  「這段時間我剛好沒有什麼事情做,我會……會把毛衣打的和以前一樣好。」海棠的聲音在我的後腦上方,傳入我的耳際卻在我感覺有種侵噬我的回憶的痛楚。
  「哦,明天楊靈的叔叔要過來,我想我要準備些材料,嗯……明天還要去接他,我就先回去了。」我站起來,海棠原本按在我肩膀上的手順著我的肩胛骨滑了下去,接著那種侵噬的感覺便消失了。
  「好吧。」海棠輕輕的說,「如果……如果你明天還能來看我,那我會很開心的……」
  典型的英國邀請方式。
  英國!
  一陣刺痛劃過腦際,久久的……久久的停留在我記憶的最深處。直到我駛離那家醫院。
  *
  黑色的沃爾沃和同樣黑色的別克停在機場的車庫。
  「你知道接機的地方是不能抽煙的麼?」四眼的第一根香煙已經快消滅了。
  「不知道。」我隨口回答。
  「你小子今天有問題。」四眼第二次遞了根煙過來,我只好接了。
  「最近可能比較累。」我點起了今天的第一根香煙。
  「昨天晚上……阿瓊和我說了你們的事情。」
  我努了努嘴角,不知道說什麼好。
  「別讓自己過的太苦了,兄弟。」四眼用肩膀碰了碰我。
  「真不知道你和瓊完全是兩種脾氣,怎麼就讓這麼一朵鮮花插在你這坨什麼上!」我也用手臂頂了一下四眼。
  「嘿嘿,這是臭豆腐原理,越臭越香。」四眼的外理偶爾也讓我無法辯駁。
  「你那是臭美!」我笑著滅掉了手中的香煙,「好了,我們過去吧,別讓我們老總一個人在那裡等。」
  「嗯。」四眼也滅掉了香煙,跟在我後面向接機室走去。
  今天是小雨專業實習的第一天,儘管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和她通了電話,但是仍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實習什麼內容。
  趁飛機還沒有到,我撥通了小雨的電話,順便問下小梅的情況。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看時間,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莫非小雨還沒有起床?
  呵呵,第一天實習不會就遲到吧……
  正想著,四眼在不遠的出口處叫我。
  原來楊靈的叔叔他們已經到了。
  「好久不見了。」楊靈叔叔厚實而溫和的聲音將中年男子的魅力發揮到了極至。
  「楊總,這次您侄女沒來吧?」四眼搶在我前面打探了。
  「呵呵,你就這麼怕她?」楊靈的叔叔上前和四眼握手。
  「哪裡哪裡……」四眼尷尬的撓撓頭。
  「呦,看你臉色不是很好麼。」長者的眼神總是犀利而透徹。
  「呵呵,昨天沒有睡好,一直擔心小靈兒來了找不到什麼新鮮的地方帶她去玩。」我尷尬的說。
  「哈哈,那個丫頭……」楊靈的叔叔不再多說什麼,臉上閃過一絲疲憊。
  「老楊,我們先去酒店,然後吃個飯。」四眼的叔叔拍了拍楊靈叔叔的肩膀,他們兩個幾年下來的業務來往已經非常熟絡了。
  *
  和楊靈叔叔的午飯我一直不在心思,直到對方提出要到浙江的千島湖去遊玩,需要我們公司的幾個人陪。由於只是兩天的工夫,所以楊靈的叔叔點名讓我和四眼陪同。想來不也不怎麼影響工作,於是四眼的叔叔當場就答應了。
  早先就聽說千島湖的景色美不勝收,我想乘機也能讓自己一直壓抑的心情能放鬆一下。
  「哥,你找我有事情?」中午的時候,小雨給我回了電話。
  「哦,我只是問問你第一天實習感覺怎麼樣。」我和四眼正坐在酒店的休閒區喝茶。
  「恩……挺嚴格的,上班的時候不能用手機,所以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關機了。」聽小雨的意思應該這次的實習沒有在我們公司實習的時候這樣輕鬆。
  「小梅那裡怎麼樣了?」那是個讓人擔心的丫頭。
  「我也只是給她打過電話,她說她很好。哦,是這樣的,她的實習單位是在郊區,所以單位給安排了宿舍,沒有住在學校。」
  「那你呢?」
  「我還是住學校的,現在宿舍裡面人好少,我們寢室就兩個人。有時間我到你那裡蹭飯。」小雨調皮的說。
  「我可能要出去兩天,楊靈的叔叔來了,他們要去千島湖,所以我和四眼一起陪著去。」
  「還好你和我說了,否則我還和小梅說好這兩天到你那裡呢。記得麼?小梅的生日就到了。本來想她生日的時候約幾個同學來你那裡呢,也是讓她心情好點。」
  呵呵,小梅真是幸運,有小雨這麼好的一個朋友。
  但小梅的幸運更是因為她是個女孩子。
  有時候男人的可憐只有在骨子裡面才能看到。
  生日……
  小梅的生日,
  想來我的生日也快到了吧……
  「恩……我回來的時候告訴你,到時候再說。」我淡然的說。
  「好,那就先這樣了,我還要去熟練一下工作。」
  掛斷了電話我想或許應該給海棠打個電話。
  翻到海棠的號碼,我的手卻遲遲無法按下撥出鍵。
  「怎麼了?」四眼看著我這樣奇怪,忍不住問了出來。
  「哦,沒什麼。」我收起電話。
  我想今天晚上還是去趟海棠那裡把這個事情告訴她吧。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很快千島湖旅遊的事情就定了下來,和我預計的一樣,第二天早上就出發。只是我沒有預計到的是在吃晚飯的時候楊靈的叔叔突然告訴我楊靈晚上會到。
  「不是吧,她還真的來了?」四眼的眼睛瞪的圓了,當然只是其中的兩隻眼睛。
  「我上午有說過她不來麼?」楊靈叔叔的話讓我和四眼都無從反駁。
  我和四眼相互望了一眼,幾乎同時叫道:「你去接!」
  我們流露出的惶恐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幾欲捧腹。
  雖然四眼是我的半個上司,但是當我打出海棠的這張王牌的時候,四眼還是很委屈了接受了這個偉大而壯烈的任務。
  我們已經沒有心情再繼續問那個小魔星為什麼會晚上來了。
  由於四眼晚上去接楊靈,所以下午我負責把四眼叔叔和楊靈叔叔送到高爾夫去打球。四眼則回單位安排了第二天去千島湖的安排,然後就可以休息了。
  高爾夫確實是貴族運動,所以對我來說即便是能下練習場都是非常難得的事情。原本四眼的叔叔希望我能陪楊靈的叔叔一起來的幾個對方的隨從一起下練習場打幾桿,但是我想到我那幾桿都碰不到球的技術,我還是推說要回公司一趟而婉言拒絕了。
  因為無法確認晚上四眼有任務後我是否要陪同楊靈的叔叔,所以我趁他們在打球的時候去了趟海棠那裡。
  「真羨慕你們,千島湖是個很漂亮的地方,我都還沒有去過。」海棠的心情顯然比前兩天要好多了。
  「所以這兩天不能來看你了,你安心在這裡接受治療。」我看到海棠床頭已經開始織的毛衣,竟然不願意再多說什麼。
  海棠顯然注意到我在看她已經打了一個邊的毛衣。
  「我知道你很多時候會穿西服,所以我盡量打的貼身一點。」海棠把沒有完成的毛衣拿了過來,「讓我比一下好麼?本來打算邊打邊調整,但是你這兩天不在,所以我必須好好計算一下。」
  毛衣再貼身也沒有裡面的衣服貼身。
  我的腦海裡居然浮現出這樣一句話,這讓我很吃驚。
  看來我暫時真的還無法完全接受海棠。
  *
  九月的天氣已經可以讓我穿襯衫了,但是海棠的一對手在我腰腹間比畫時候我還是能清晰的感覺到那種酥癢。
  「別動。」海棠笑著和我說,但是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下來。
  「哈哈,很癢,真的。」我抓住她正準備測量我腋下的手。
  很久沒有主動這樣抓住海棠的手了。
  海棠的手還是這樣滑若無骨,記得以前我對她的這對手的形容是「我感覺在我手心裡都要化開來了」,但是今天握在手裡卻感覺冰涼的。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房間裡的中央空調出口。
  大概是海棠在空調房間裡面待的時間太長的緣故吧。
  思索間,我感覺到海棠的另一隻手撫上了我的手背。
  「很長時間沒有看到你這樣笑了,真的很長時間了……」海棠把前額靠在我的肩頭,「儘管你笑的很……」
  她不再說下去,因為我們都知道接下去的話。
  「海棠……」我不忍心把我的手抽回來,因為我能感覺到我手心的溫度正漸漸的把海棠的手捂暖。
  打毛衣的針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如果你以後能天天對我笑就好了。」海棠自言自語,俯下身體去揀掉在地上的針線。
  儘管是如此簡單的要求,但是那時候我卻感覺有點力不從心。
  *
  返回球場的時候,楊靈的叔叔還沒有完。
  不打球的人是不能下場的,所以來接人的只能在司機休息室等場裡面的人結束。
  說是司機休息室,但是裡面的人除了真的是單位的司機外,其他人都是很有地位的,有很多都是公司的高管。
  我找了個位子坐下沒多少時間,練習場上的人就回來了,不多久,楊靈的叔叔也結束返回。
  果然,四眼的叔叔一見到我就吩咐我趕緊訂晚飯的位子,順便補充要好點的,因為晚上四眼的老頭子也來。
  晚飯後的活動我借口去探望朋友而推脫了,在辦公室秘書驚恐的望著我的時候我笑這告訴他,「這次就給你個機會鍛煉」。弄的小伙子更加忐忑不安。
  如果說我很少關手機,那麼那天晚上就是很少中的一次。
  冒著被四眼抽的危險,我還是直接回家。想到第二天要去千島湖,雖然還只是八點多,我卻直接洗了個澡,早早的躺在床上休息了。
  如意算盤是很不容易打好的,所以我犯了個錯誤,忘記了家裡的電話。
  迷迷糊糊中,電話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一下子就把我弄醒。
  一陣不安的感覺襲上心頭。
  *
  「你這個笨蛋!」
  果然……
  「啊哈哈,你……你來了啊,小靈兒。」聽著楊靈比以往更高亢的聲音,我居然心裡有點發怵。
  「你居然關機,你、你、你!」看來楊靈已經憤怒了。
  倘若她知道我平時不關機,只是今天……
  呵呵,真不知道是怎麼會發生什麼事。
  「兄弟,我……」聲音換成了四眼,看來是四眼的手機。
  「你……沒有和她說我平時不關機吧?」我怯怯的問。
  「當然沒有。」四眼似乎為我做了很多事的樣子。
  「那今天晚上就委屈你了。嘿嘿,我已經睡覺了。」我的語氣有點得意。
  「你以為你能逃的了?」四眼的話讓我感覺腳心冰涼。
  「你的意思……」我已經有一種在劫難逃的預感了。
  「你開門吧,我們已經在你樓下了。」四眼的這句話讓我從腳心一直冰到頭頂。
  在電話結束的同時我家的門鈴開始撕心裂肺的響起來。

我家的門是被楊靈踢開的,確切的說是我開了門以後她一腳把門踹開了。即使這樣,原本心虛的我也不好發作,因為我必須考慮後果。
  「你……你怎麼好關機的?!知道我今天要來。」楊靈踢掉鞋子光著腳丫就往客廳跑,身上是一個厚重的大包。
  「真是不巧啊,我的手機剛好沒電了,你看我還把它插在那裡充電呢。」幸好我開門前急中生智把手機放在客廳充電。
  「我看不是不巧,是實在太巧了。你不是有兩塊電板……哦!」四眼在門口邊換鞋子邊低聲說。
  我自然不給四眼發揮的機會,一拳打在四眼的胸口。
  「哼~」楊靈見我的手機確實正在充電,儘管對我不滿,但是也無從辯駁。
  「怎麼這麼晚了還光臨寒舍啊?」我趕緊從冰箱裡拿了飲料賄賂楊靈。
  「晚?!現在才九點多啊。」楊靈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兩腿一盤,打開電視機。
  「這個……兄弟,你可看好啊,一會你還要送可愛的小靈兒回酒店。」我正準備回房間。
  「哈哈,這個任務就是你的了。」難怪四眼這小子剛才看到怎麼這麼輕鬆,原來他早有預謀,「瓊已經在催我回去了。」
  雖然他這樣說,但是還是坐到了楊靈旁邊的沙發上,悠閒的點起了香煙。
  「還說這次不來了,讓我給你買衣服。早知道你會來,那就等你來再買了。呶,給你。」我把週末給楊靈買的兩套睡衣遞給楊靈。
  「啊哈,謝謝。」楊靈接過就拆了出來左右比劃,「我要現在就穿,我要洗澡~」
  我和四眼差點沒有暈過去。

「喂,吃個夜宵為什麼要跑這麼遠?」楊靈似乎已經注意到什麼。
  「呃,我們只是在周圍繞,一時間想不好到哪裡。」幸好我是繞著去楊靈的叔叔住的酒店,所以現在能找到這樣的借口。
  楊靈將信將疑。
  「兄弟,你說去哪裡。」趁楊靈還沒來得及多想,我趕緊把包袱丟給四眼。
  「啊,這個……」四眼繞過座位在楊靈看不到的角度在我肩膀上狠狠的捏了一把,「我知道一個酒店,那裡的餐點不錯,要不我們過去?」
  四眼指的那個酒店就是楊靈的叔叔住的酒店。
  「那你帶路吧。」我忍住笑,因為我自然知道去酒店是怎麼走的。
  「好吧。」四眼無奈的說了去的走法。
  別克總算不需要繞路,直接往酒店駛去。
  我開車的時候習慣把手機放在車碼表架上,那樣如果電話來的時候接起來也方便。所以當我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我的手自然的往碼表處伸去。
  突然從我的左邊竄出一隻手,迅速搶在我前面把我的手機拿了過去。
  「喂……」楊靈嬌滴滴的聲音讓我和四眼聽的都酥了。
  但是我卻感到無比尷尬,倘若是不熟悉的人……
  「哦,我不是你哥,嘿嘿……」楊靈鬼鬼的笑。
  看來是小雨打來的。
  「你找誰?」楊靈笑著問。
  「小靈兒,把電話拿來。」我問她要手機。
  「我不!」楊靈似乎樂在其中,「哈哈,你沒有打錯。」
  我想電話對面的小雨一定一頭霧水了。
  「你找他什麼事情?」楊靈還真的是自作主張。
  「拿過來!」我不能再讓她亂來。
  「嘿嘿,她掛斷了。」楊靈嬉皮笑臉的把手機放回原來的地方。
  我無奈的搖搖頭。
  *
  小雨的電話讓楊靈沒有時間考慮是否反對四眼去酒店吃夜宵的提議,只是小雨卻沒有再打電話過來,我想她也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因為我的手機沒有再響。
  這個計劃基本算是成功了,但是怎麼也要把戲演完,所以我們還是決定吃點東西。楊靈吃,那是因為她餓了,而我和四眼則一來小小的慶賀一下,二來也需要壓壓驚。
  哪裡知道酒店十點多哪來的夜宵可以吃。趁楊靈還沒有發作之前,我迅速找到咖啡吧,點了咖啡和小點。
  「吶,這些可是這裡的經典哦。」四眼指著剛上來的黑森林蛋糕忽悠楊靈。
  「果然好像很好吃呢。」楊靈絲毫沒有懷疑。
  我想她在國外要是吃夜宵也無外乎是蛋糕咖啡牛奶,哪裡來的路邊攤如此高檔而有特色的夜宵。
  如果就這樣吃完,然後告訴楊靈她叔叔是住這裡,而且她的房間也在這裡,晚上又必須是在這裡,那我想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所以必須要完成計劃的最後一步。
  「小靈兒,我去看看我的車有沒有停好,剛才停的地方好像一會不好開出來。」我起身出去。
  楊靈確實餓了,只顧著吃,沒有時間和我說話。而旁邊的四眼又說這個好吃那個好吃,拚命煽動楊靈吃點心,好讓我順利溜出去。
  從車上把楊靈的包拿到前台。由於剛才我和四眼先坐的,所以自然選好了位子,因此楊靈的座位剛好背對著前台。
  「你好,這個行李先放這裡,一會客人去房間的時候會拿去。」我指了指坐在不遠處的楊靈和四眼。
  「好的。」前台的服務員微笑著說。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給楊靈的叔叔打電話。
  「楊總,你好。嗯,是的,小靈兒到了。就在大堂,但是可能牢煩您下來。」我必須要讓楊靈的叔叔下來把楊靈帶上去,否則我和四眼根本沒辦法,「否則這大小姐可不願意回房間。」
  楊靈的叔叔柔和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笑起來,他自然知道我和四眼是對付不了這個小魔星的,於是告訴我他馬上下來。
  我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楊靈和四眼已經把桌子上的點心吃的差不多了。我向四眼使了個眼色,他自然知道事情已經完成,獎賞自己著淺嘗了口那杯沒有加過糖的咖啡,看他的樣子感覺是甜的。
  然而這一切,楊靈都沒有察覺。
  *
  楊靈的叔叔很快就下來了,大概他也一直擔心著楊靈,畢竟這丫頭是一個人過來的。我和四眼稍微一側身就看到了。我們互相看了一眼,都感覺是救星來了。
  「楊總,這邊!」四眼難得高亢的聲音,略帶幾分激動。
  楊靈聽四眼一叫,全部的動作都停止了。她慢慢的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小靈兒,怎麼飛機這麼晚啊?」楊靈的叔叔寬大的手掌撫上楊靈的頭髮。
  「你……你們這兩個壞蛋!」楊靈這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情,但是我相信她絕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不通整個計劃的來龍去脈。
  楊靈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楊總,小靈兒的行李在前台,我一會讓他們送到房間。」我起身準備離開。
  「哦,你剛才出去……,我的行李……,你們!!」楊靈氣的重重將咖啡杯砸在杯托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楊總,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四眼跟著起身。
  「謝謝你們。」楊靈的叔叔笑著按著正欲發作的楊靈,「你們也早點休息。」
  我和四眼如蒙大赦,像蟑螂一樣華麗的逃出酒店。
  「你們兩個壞蛋,明天要你們好看!」耳後傳來楊靈的叫聲。

「你怎麼來這麼晚啊!」四眼在酒店的大門口,抽著香煙。
  「你怎麼在這裡?」我把車停下來,四眼滅了煙上車。
  「那位大小姐說禁止我抽煙,我哪裡受的了。」四眼睡眼惺忪,深深的打了個哈欠,「你倒好,這麼晚才來。我可是很早就被她命令過來了。」
  「呵呵,我也接到了同樣的指示。只是我拔了電話線後又繼續睡了一個鐘頭……」我得意的解釋。
  「哈哈,那你完蛋了。」四眼打斷我,「難怪她一早就黑了張臉。」
  有得總有失的,我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了。
  見到楊靈的時候她一直瞪了眼睛看著我,一句話也不說。確實,對她來說有時候在我拿她沒辦法的同時她也拿我沒辦法。
  楊靈的叔叔坐的是四眼的車,而楊靈則堅持窩在我車的前排位子。
  楊靈不說話,我自然不會主動去招惹她,儘管和楊靈的叔叔的隨從閒聊。但是我知道那個小魔星以後一定會想出什麼鬼點子戲弄我。
  「笨蛋!」楊靈總算開了尊口,「昨天給你打電話的人是誰?」
  楊靈問的是小雨的電話。
  「一個朋友,一個小朋友。但是再小也比你大。」我笑著說,順手把手機放到碼表的左邊,如果再發生一次那樣的事情,那我真是冤大頭了。
  「海棠姐姐呢?這次怎麼都沒有看到她?」楊靈沒有追問小雨的事情,卻問起了海棠。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她,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和她說實話。因為海棠在楊靈心目中是完美的,就如同兩年前我看海棠時候的感覺一樣。
  「她……」雖然我很想編個理由,但是我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這次去你家也沒有看到她呢。對了,你的衛生間裡面也只有男人的用品……」楊靈的觀察能力和分析能力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的水平,我只能說或許是她在國外所接受的教育或許和國內的教育略有不同來解釋了,倘若讓她解一個數學題目,就不一定有這麼快的反應了。
  「難道……」楊靈繼續自言自語,「難道你們已經不住在一起了?」
  小丫頭驚訝的看著我,或許她所說的「不住在一起了」已經是比較委婉的說法了,再說明白點就是已經分手了。
  「聰明的孩子。」我並不想真心稱讚她,「那麼就不要再說這個事情好麼?」
  楊靈的話題讓我的回憶無端的被放逐到兩年前……
  *
  「我的傻子,怎麼這麼晚還沒有起床啊?」海棠剛出差回來。
  那個時候我和海棠剛搬到新房子裡面。
  「恩……等你回來讓我抱著我的寶貝睡覺呢。」年少的輕狂和無視在那個時候總是能在我身上散發出來。
  「嘻嘻~誰是你的寶貝呀。」海棠把一個袋子放在被子上,「這是敏姐和我同時挑中的,不過敏姐讓給我了。」
  海棠口中的敏姐是她那個時候的部門主管,海棠如今的品位很重要程度是受這個敏姐的培養。
  「什麼東西啊?」我揉了揉眼睛,從被窩裡面鑽出來。儘管是秋天,有點涼,但是無論海棠送我什麼,我心裡都感覺暖暖的。
  帶子裡面是一條領帶,巴貝的。
  「怎麼樣,我的眼光不錯吧。」海棠得意的說,順手把領帶拿過去,幫我把被子拉上,「趕快蓋上被子,別凍壞了。」
  「可是我好像沒有什麼衣服能配這麼高檔的領帶啊。」我隨口說了句。
  「哼,領帶還不夠,難道還要我給你全部行頭配齊啊。要知道這個領帶花去了我快半個月的工資呢。」當時海棠的收入並不高,確切的說是我和海棠的收入都不高,更何況還有房子的負擔。
  「我錯了……」在海棠面前,認錯是家常便飯,儘管很多時候都不是我的錯。
  斗膽自誇,男人心疼自己的女人,無外乎如此。
  柔情蜜意渾然彌於斗室。
  「虧我還一大早就趕回來……」海棠還嘀嘀咕咕,順手把外套脫了下來往我頭上蓋來。
  海棠的體香混合著GW的味道一下子讓我魂不守舍。
  「哎呀,這麼大的床你為什麼就睡半邊?你看被子都到地上了。」海棠把蓋在我頭上的外套拿掉。
  「呵呵,習慣了你睡在我旁邊呢。」我笑著回答。
  當時的回答是甜的,也是實話。
  已經習慣了和海棠的同枕眠,習慣了睡在床是外面,把裡面留給海棠,習慣海棠枕在我手臂上的壓迫感,習慣了很多習慣……
  這些習慣在現在回憶起來……卻是痛的。
  「早飯還沒有吃吧?我幫你去做。」海棠換了鞋子便進了廚房。
  *
  「笨蛋,你在想什麼呢。前面的車都看不見了。」
  不知覺間我卻放慢了車速。
  我開了音樂,柔和的節奏能讓人放鬆。
  「是不是你不要海棠姐姐的?!」原來以為楊靈真的會聽我的話再提海棠的事情,哪裡知道她畢竟年紀小,完全不體諒我的感受。
  「不是……」我無助的解釋著。
  「還說不是!昨天打電話來的女孩子……聲音這樣好聽……一定是你為了她不要海棠姐姐的。」楊靈自信自己的推理。
  「真的……」我想到了兩年前海棠走的那天的事情,心口似乎被堵住了一樣難受。
  「那你說昨天的……」楊靈抓住不放,那是她的性格,我們平時都依著她,但是這次我卻無力忍耐。
  「不要說了!」我低沉的聲音卻蓋過了車裡的音樂。
  楊靈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衝她發火,一下子噤聲,戰戰兢兢的坐著不敢說話。
  車子裡面很安靜,確切的說只有音樂仍毫不體會我們心情的在車內流轉。
  「不說就不說麼,這麼凶……」好久楊靈才自言自語的嘟噥。
  「阿靈,下午我們到了陪你去遊船好麼?」楊靈叔叔的隨從作合適佬。
  「不去!」楊靈委屈的低下頭。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我知道她一定心裡不好過。
  「小靈兒,下午我陪你去吃好吃的好麼?」畢竟楊靈只是個小丫頭,或許我剛才真的說重了。
  「你……你說的啊,不許再耍賴……」楊靈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呵呵,我什麼時候耍賴過了?」我笑著說。
  「你!」楊靈因為剛才的事情不敢和我頂撞了。
  *
  天清島酒店,這是四眼安排大家在千島湖住宿的地方。
  如果說住宿,那這個酒店絕對是最佳的選擇。酒店的每個房間都可以看到整個湖面,如此美景只有身臨其境才能感受的到。
  因為我和四眼都對千島湖不熟悉,楊靈他們更是全然不知,所以在當地找了個地陪。有了地陪,我和四眼都輕鬆了許多。千島湖的秀美山水讓我們一行人都留戀往返。
  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覺得過的很快,直到我們在回去的路上的時候楊靈在唧唧喳喳的說著她著兩天排的照片,顯然餘興未盡。
  幾個小時的車程讓楊靈和她叔叔感到疲憊無比,所以楊靈出奇的沒有再纏著我們。坐車的如此,就更不用說我和四眼開車的人了。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我們把楊靈和她叔叔他們安頓在酒店以後便和四眼各自回家休息。
  「小雨。」這兩天沒有聯繫小雨,我想到了當初她說的關於小梅生日的事情,「我剛回來。小梅生日……」
  「啊,哥,你回來了啊。」小雨也許沒有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給她電話,一般中午我都會午睡,所以很少在這個時候會給人打電話,「小梅?哦,她生日……」
  小雨剛想和我解釋什麼,突然我聽到旁邊有人叫她的名字。
  「哥,我要工作了,晚點打給你。小梅生日我們就不管了。」小雨匆匆的掛了電話。
  沒想到還是學生的小雨雖然是實習也會這樣忙,我無奈的笑了笑。
  原本應該是上班時間,但是四眼叔叔知道我們剛從千島湖回來,特地給我和四眼放了半天的假。
  粘著枕頭就能睡著是我最盼望的也是常常成為奢望的期待。慶幸的是那天我讓這種期待成為了現實。
  兩個小時的休息讓我恢復了不少精神。
  儘管下午我已經不再願意開車了,但是別克還是朝著海棠住的醫院去了。
  或許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一點詮釋。
  *
  因為之前沒有給海棠打電話,所以我到海棠醫院的時候,護士告訴我海棠正在午睡。因為海棠在門把上放了「請勿打擾」,所以護士也沒有讓我進去。
  「hello,boy!」不多想也知道是費法醫生。
  「你好,費法醫生。」我過去招呼。
  「你怎麼在這裡,不進去?」
  「呵呵,護士說海棠正在午睡,所以我沒有辦法進去。」
  「哈哈,沒關係,你是她的朋友,我帶你進去好了。」費法醫生笑著說。
  「哦,費法醫生,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去你辦公室談談。」我想或許我應該趁這個時候瞭解一下海棠的情況。
  「當然可以,請跟我來。」費法醫生的笑容是長者式的慈和。
  儘管是第二次來費法醫生的辦公室,但是我卻感覺很親切。
  「海棠小姐只是吸食了大麻,與此相比,其他毒品的治療難度要大多了。更何況海棠小姐非常配合我們的治療,這幾天對她的觀察讓我對讓她離開毒品很有信心。」
  儘管談的不多,但是費法醫生的話讓我感覺很輕鬆。
  當費發醫生帶我到了海棠的房間的時候海棠還沒有醒來。
  「看來你需要在這裡等會了。」說完醫生合上門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海棠睡著的時候臉上很平靜,平靜的讓人不忍心周圍有任何事物去破壞這樣的平靜。
  一件還沒有完成的毛衣放在海棠的枕邊。雖說還沒有完成,但是已經完成了大半了。
  看來海棠這兩天沒有什麼事情就一直在打這件毛衣。
  其實即便是完成了我也很少有機會穿。但是既然打了,那就比畫一下,免得等完成的時候才發現偏大或者小了。
  只是一時的衝動,卻把海棠弄醒了。因為我在拿毛衣的時候沒有想到它是和線球連在一起的,而線球是放在一個塑料袋子裡面。手拉動毛衣,毛衣拉動線球,線球卻使塑料袋發出嘈雜的聲音。
  「啊,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苦笑著,拿著還沒有比畫了毛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海棠把枕頭靠在床後,身體坐了起來,笑盈盈的看著我。
  「你笑什麼?做美夢了?」我尷尬的把毛衣放回原處。
  海棠依然笑著看我,沒有說話。
  我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打開電視機。
  「真高興你來看我。你為什麼事先不給我電話?」海棠輕聲的說。
  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這個原因。
  「你來看我……卻不和我說話,難道你是來看電視的?」儘管是抱怨的話,但是我一點都聽不出海棠抱怨的語氣。
  「楊靈來了。」我下意識的摸了摸手機,現在沒有關機。
  「哦,她居然來了啊。」海棠有點意外。
  「她……她問起了你。」我如實說。
  「她……她為什麼問起我來?哦,你不要帶她來這裡。」海棠有點緊張。
  「我不會帶她來這裡的,你放心。」我沒有回答她的前半句問題,甚至不想去想那個問題的答案。
  「如果她問起你來呢?我應該怎麼回答。」不是我不願意去編理由,而是我想知道如果是海棠,她會給出什麼樣的理由。
  海棠沉默了。
  我不知道海棠此刻在想什麼,但是我卻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點沉重。
  「你……你就說我去英國了……」海棠幽幽的說。
  「英國……呵呵,好吧,我就這麼跟她說。」我只得苦笑,拌著隱隱的心痛。
  「來吧,不說這個了,我來幫你比比我為你織的毛衣大小。」海棠從床上下來。
  儘管我背對著她,但是一陣香氣襲來,我已經知道她到了我的身後。然後感覺到的是海棠拿著毛衣在我身上比畫。
  「好像……好像小了點。」海棠自言自語,「難道你發福了?」
  雖然天天坐辦公室,平時也有不少應酬,但是我還不至於到發福的地步。
  所以,唯一的解釋是……
  毛衣確實織的小了。
  換句話說,也就是不合身。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從新拆了改。」海棠笑了笑說。
  是啊,毛衣織的小可以拆了重新織過,但是生活……
  卻不可以。
  *
  從海棠醫院回家的一條路會經過小雨的學校,所以我從海棠房間出來的時候就給小雨打了電話,打算去她學校轉一下,順便瞭解一下關於小梅的情況。
  「哈哈,真是不能理解現在的大學生想些什麼。」我在小雨的食堂裡放肆的大笑。
  儘管這個時間來食堂裡面吃飯的學生已經不多,因為已經過了吃飯時間,但是在場的幾乎所有學生都朝我和小雨坐的這個地方看來。
  「有這麼好笑麼?」小雨咬著筷子一臉不解的看著我。
  「難道你不覺得很有意思麼?」我反問。
  原來小雨中我所說的所謂小梅的生日不用我們操心的原因竟然是小梅已經決定去阿海那裡和阿海一起過。而且為此小梅已經買好了去阿海那個城市的車票。
  「那是因為小梅已經想通了。」小雨白了我一眼,繼續和我解釋,「前幾天的一個晚上,阿海給小梅打了電話。他們兩個聊了很長時間,反正到宿舍熄燈了他們還在聊,後來我們都睡覺了,因為不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麼。第二天小梅很神秘的和我說她和阿海已經和好了,而且約好了過兩天小梅生日小梅到阿海那裡,阿海要給她個驚喜。」
  「真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我享受著很多年沒有吃過的校園美食。
  「呵呵,我和你的想法一樣,所以我給阿海打了電話。」顯然小雨想告訴我更多,「但是阿海也不願意和我多說什麼,但是我能聽的出他心情很好。居然說我多管閒事,呵呵,這傢伙。後來他才說他只是想無論小梅怎麼決定,他都想對小梅說聲生日快樂。沒有想到……」
  「呵呵,那個時候小梅的生日不是還沒有到麼?」我問。
  「你也注意到了?我當時也是這樣問他的。不過他沒有解釋,吱吱唔唔的不知道說什麼,後來就掛了電話。」小雨放下筷子,表示她已經吃好了。
  「太浪費了!」我把小雨還剩了很多的菜全部劃到我的盤子裡,很是受用的的狼吞虎嚥起來。
  「對了,以後我可以經常來你這裡吃飯麼?」我含糊不清的說,「我覺得學校的飯菜真的味道不錯呢。」
  「嘻嘻~當然可以,哥,你這個人還真奇怪」小雨笑著點頭。
  不管怎麼說,小梅的事情也總算有個不錯的結局。
  應該說是小梅和阿海的結局。
  不
  可能只是段落。
  不管是段落還是結局我都祝福他們。
  *
  「晚上能帶我出去玩麼?我悶死了啦~」正打算送小雨回宿舍後回家睡覺,哪裡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
  「小靈兒,你放過我吧,我今天很累了。」不知道為什麼,我說話竟然有點哆嗦,惹的身邊的小雨偷偷的笑了起來。
  「我……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就不能……」楊靈的聲音少有的可憐兮兮。
  「明天?明天你就走了啊。」我差點沒偷著樂。
  「幹什麼象趕瘟神一樣!」看來說話的本性是很難改的。
  「怎麼走的這麼急呢?」我終於還是笑了出來。
  「我還要上學的啊!」哦,我忘記了楊靈還是學生。
  看來她並沒有說謊,只是羨慕即便她是學生卻仍然有這麼自由的時間,說出國旅行就出國旅行。
  「那你想好晚上什麼活動了麼?」看來今天晚上是要給她個面子了。
  「先陪我吃飯,然後我們去唱歌吧?」原來楊靈早就想好了。
  難得她會有這樣的雅興,我可從來也沒有聽過楊靈唱歌。但是我知道她一定很感興趣,因為在國外是幾乎沒有卡拉OK這種夜生活的。
  「不介意我多找幾個人麼?」我不啻已經同意楊靈的提議。
  「好啊好啊,人多熱鬧,我最喜歡了。」我想楊靈沒有想到我會這樣爽快的答應。
  「你自己先吃飯,我已經吃好了。一會我來接你。」我可不想陪楊靈再吃一頓,因為晚飯和小雨吃的很飽。
  「好,快點哦,我很快就吃好了!」楊靈掛了電話。
  楊靈其實心地並不壞,只是從小被寵壞了。倘若她明天回去了,那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了。所以我才這麼爽快的答應她的要求。
  「小雨……」我不懷好意的看著小雨,「晚上有沒有時間?」
  ……
  說到唱歌,怎麼少的了四眼和瓊,有他們這對活寶我可以少獻醜幾次。所以我和小雨去接楊靈的時候給四眼打了電話,知道楊靈明天就回去,四眼和我一樣也很爽快的答應了。
  「明天我還要上班,晚上不能太晚的。」小雨坐在我邊上再次強調。
  「那當然,這樣我也好早點回來。」我笑著說。
  「哼,原來你是有目的的,你拿我當擋箭牌啊。」小雨皺著可愛的鼻子抱怨。
  「對了,如果楊靈問起海棠,你就告訴她海棠去了英國。」我囑咐小雨。
  *
  待我們到酒店的時候,楊靈已經在門口等我們了。
  我朝她打了下燈光,在夜幕裡還是能看到楊靈蹦蹦跳跳的朝這邊過來。
  「哦……」楊靈很自然的打開副駕的門,突然看到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坐在裡面。
  「呵呵,小靈兒,坐到後面吧。」我笑著說。
  「這位是我朋友,小雨。小雨,這位……」我給她們相互介紹。
  「哦,我知道,她就是那天給你電話的那位姐姐。」楊靈打斷我的話。
  「呵呵,原來那天是你接的電話。」小雨也聽出了楊靈的聲音。
  三來五去的,兩個女孩子就熟悉了。
  看來同齡人確實能更容易溝通。
  唱歌對我來說比較適合當聽眾,在四眼、瓊和小雨幾大高手面前我可不願意班門弄斧。楊靈因為從小在國外長大,所以唱的都是外文歌曲,雖然不及四眼和瓊,但是比我強多了。
  在我被拖下水幾次後,四眼和瓊便開始佔著話筒不放了。本來外文歌曲就少,所以在無歌可唱的情況下原本以為楊靈會掃興,哪裡知道她卻和小雨在一邊聊的很開心。
  小雨擋箭牌的作用在十點半的時候起到了作用。
  「小雨姐姐真是好人~」楊靈跑到正在付錢的我旁邊小聲的說。
  突然間被著小丫頭這麼一感慨,不由讓我想知道在我們唱歌的時候她和小雨在聊些什麼。但是女孩子之間的聊天怎麼又能為我所知呢?
  四眼和瓊直到走出唱歌的場所才感覺疲憊。四眼用沙啞的聲音告訴我他們先走了,留下我送兩個女孩子回去。
  楊靈來的時候我好不容易推給四眼,她回去的時候我可沒有這麼好的借口了。
  「我回去了給你發email哦,嘿嘿,有很多話和你說呢。」
  這是楊靈走之前的最後一句話。

十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有個人正等待著一種可以用重生來形容的生活。
  「這個東西還要啊!我們的車都快裝不下了!」四眼在一邊抱怨。
  「你……你說什麼?」瓊惡狠狠的盯著四眼。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就不要吵了好麼?今天我出院,你們就不能安靜點?」海棠換下了病服精神了很多。
  今天,
  是海棠出院的日子。
  「這個……一天一粒……這個……」我站在門口正重複著費法醫生說和話。
  「呵呵,上面都有說明。記得一個月後來複查。」費法醫生轉過身對海棠說。
  「謝謝你費法醫生!」今天海棠的心情別樣的好。
  和海棠的好心情相比,我卻感到煩心。
  母親幾天前給我打電話,說我父親因為我二叔染上了賭博把我爺爺氣出病而去訓斥我二叔,結果訓斥的成果如何且不說,我父親回到家卻也因為高血壓身體不適了好多天。當我心急如焚的問我母親為何不早點告訴我這個事情,母親說是父親不讓她告訴我。
  我掛斷了電話後給我堂弟打了電話,我毫無情面卻又毫無根據的把一向尊我如親大哥的堂弟狠狠的臭罵了一頓。我宣洩著自己的情緒,如此的肆無忌憚,只知道堂弟在電話的那頭一句話都不感說。
  當時我發火了,心痛我父親,心痛我爺爺,也心痛我二叔。儘管我知道堂弟因為本身是生意忙,沒有時間顧及自己的父親在做些什麼,但是我只能去說他,總不能對做家庭主婦的弟媳婦說三道四。
  這件事情讓我心情不痛快了很多天。
  前天母親又給我來了電話,說我小時候的一個玩伴要來我這個城市。我問她是誰,母親告訴我她叫塔雅(呵呵,原名自然不是,只是名有一定的諧音)。
  塔雅……
  我的腦海裡面印出一個掛滿鼻涕,蓬亂的頭髮,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面的一個孩子形象。
  我只能說孩子,因為小時候模糊的記憶中塔雅是男孩子,可是如今母親卻告訴我她是女的,這自然讓我不知如何解釋。
  當我問母親為什麼是我的時候,母親沒有回答,只是神秘的告訴我塔雅調到了她公司在我們這個城市的分公司,而且是塔雅主動要求調過來,估計是為了我呢,更何況母親說塔雅的母親特地告訴她,說塔雅還沒有嫁人……
  聽我母親的感覺就知道她已經想入非非了。但是這也怪不了她,因為她兒子的這個年齡確實也到了成家的年紀,老早就想有個兒孫抱抱的母親在得知我和海棠分開後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幫我找個媳婦。這在過去的兩年裡讓我頭痛不已。以前有不在同一個城市工作不方便的借口,現在母親找到了個知根知底的,又和我一個城市工作的女孩子,難怪她如此興奮。
  我問了原先塔雅的公司是在哪裡,母親說是西安。
  誰都願意工作離家鄉近點,塔雅也一樣。在西安,就算回家也不方便,那自然有機會就申請到我們這個離家比較近的城市了。不過這點我沒有告訴我母親,在這個時候潑她冷水,那我估計我免不了聽她一頓嘮叨。
  我沒有告訴母親海棠的事情,畢竟母親年紀已經大了。當我問塔雅什麼時候會來,卻遭到母親的嘲笑,說我猴急。在電話這頭的我差點沒有抱著電線桿撞頭。
  「啊哈~海棠小姐,真的好長時間沒有看到你了。」楓葉齋的老闆事隔多年還記得海棠。
  「你好!」海棠臉上綻出一朵笑容,把那老闆都看傻了。
  那天晚上給海棠擺的宴席就在楓葉齋裡面,小小的包廂卻融入了大學時代最要好的四個人。楓葉齋的老闆送了海棠一瓶紅酒,順便想來我們這裡蹭會氣氛。海棠心情大好,接過紅酒,倒了兩杯敬過老闆後就毫不客氣的把他趕出包廂。
  也許包廂內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好的。
  海棠出院了,或許能過上正常的生活,或許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心裡面堵的慌。
  *
  「海棠……」我側身看了看坐在副駕上的海棠。
  晚上海棠確實喝多了。不僅如此,四眼和瓊就這麼開車回去我都異常擔心,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到了家給我打電話。
  「海棠?!」我提高了聲音。
  「你是在叫我麼?」海棠沱紅的臉,是美的,確實是美的。
  「你沒事吧?」我把海棠那邊的車窗關上,喝了酒的人被風一吹容易醉的厲害。
  「不要!」海棠竟然撒嬌起來,「不要嘛,我要開窗!」
  沒有我的允許,海棠是沒辦法開車窗的。
  「喂,傻子~為什麼不說話?你今天開心麼?」海棠似乎已經有點醉了。
  「海棠,回去記得吃藥。」我開始有點討厭葡萄酒的後勁了。
  我扶著海棠回到了她的宿舍,儘管隔著衣服,我還是能感覺到海棠身上的燥熱。
  才跨進門,海棠就甩開我,自己衝到衛生間吐了起來。
  一陣陣的嘔吐聲讓我不禁懷疑喝酒到底是開心的還是痛苦的。
  或許更多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
  十天沒有打掃的房子到處都是灰塵。我簡單的清理了一下,先把水燒下去。
  等我再到衛生間的時候,發現海棠靠在門邊上睡著了。
  海棠還是沒有吃藥,因為當我把她抱到床上的時候她已經沒有知覺了。
  說那晚的酒對我一點作用都沒有那是假的,四眼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他們已經回到家了,這讓我胸口的一陣輕鬆,倦意襲來,我只想睡覺。
  想到海棠的很多行李還在我車上,我便不願意去拿上來。迷迷糊糊的就在海棠宿舍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似乎一切都很平靜。
  這出乎我的意料。
  四眼和瓊都知道海棠的事情。當然,他們只知道海棠要到澳洲,至於為什麼,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海棠自然不會和他們說。
  「你和海棠說過什麼?」瓊在電話裡曾這樣問我,我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
  瓊沒有任何反應,這又一次讓我出乎意料。
  四眼告訴我,海棠那天打電話來告訴他們,出院以後她仔細考慮了,覺得還是需要真正的去學點東西。瓊自然問到我的事情,海棠只是淡淡的說我和她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雖然事先沒有約好,但是我和四眼、瓊在一起的時候「海棠」成了我們禁談的話題。
  「國慶打算怎麼過?」小雨的學校食堂,我已經是常客了。
  「不知道,還沒有打算。」小雨的聲音有點憂鬱,這我在剛碰到她的時候就發覺了。
  「這是你喜歡吃的獅子頭,我這個也給你。然後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開心。」我把碗裡其中的一個獅子頭夾到小雨的盤子裡。
  「你想讓我變豬呢!」小雨扁扁嘴,終於還是笑了出來,「實習的事情,你看。」
  小雨從手袋裡拿出一沓紙張。
  「哇,這麼多……錢。」粗粗看去果然很像是錢,而且是很厚的一沓錢。
  「哪裡,你看麼!」小雨把那一沓東西推到我面前。
  原來是銀行員工專用的練習數錢的紙張,專業點叫作練功券。
  「哈哈,原來是無法花的錢呢。」我差點沒有噴飯。
  「現在領導天天讓我們實習的練點錢,手都快腫了。」小雨狠狠的把我夾給她的獅子頭夾開。
  「呵呵,辛苦了。」小雨的指尖確實紅紅的,看來確實被摧殘了。
  「不說這個了,看來這個社會不容易適應。」小雨吃了我給她的獅子頭以後就放下筷子表示吃完。
  小雨畢竟還沒有經歷過社會,她又怎麼知道社會就是這樣的。不過有時候一些實習單位確實將一些實習的學生作為免費勞動力來用。
  「要不要我給你想想辦法換個地方實習?」我覺得金融的專業或許在有些地方能比在銀行學到更多。
  「說說看。」小雨一下子來了興趣,「可惜,如果中途換實習單位可能還要到學校裡面辦些手續。」
  「那就算了。」我也吃完了。
  「說說看,說說看。如果能多學到點東西,換了也值得。」小雨抓住不放了。
  「這樣吧,我去幫你問問,有眉目再和你說。」我起身招呼她離開。
  小雨知道我不願意再說,只好不問。
  其實我說幫小雨換個實習的單位,一來考慮她在銀行確實能學到的不多,畢竟實習學生很多;二來小雨現在的實習單位儘管是在這個城市,但是平時上下班也花很長時間,這段時間來小雨學校吃飯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路途後的疲憊。
  在送了小雨回宿舍的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帶著陌生的區號。
  是塔雅。
  幾乎忘記了母親說過她要來這個城市工作。
  我想我的電話也是母親告訴她。

「你好……我,我是塔雅,請問你是……」塔雅的聲音完全無法讓我想起童年時候的她。
  沙啞和低沉的聲音讓我幾乎無法接受她是和我年紀相若的女人。
  「你好,塔雅,我就是。我母親說過你要來我們這個城市工作……」
  「是的,我現在還在西安,明天的飛機。」
  「哦,需不需要我來接你?」這句話我只是客氣。
  「恩……真是麻煩你了。因為我們分公司的車還沒有到時間提,而我這裡行李也比較多……,哦,當然,如果你方便的話。」沒想到塔雅打電話來還真的是有讓我去接她的意思。
  「告訴我航班到達時間,我到時候過來。」我發現有時候是不能客氣的。
  塔雅把她的航班號告訴了我。
  「不知道到時候我怎麼找到你。」這可是個重要的問題。
  「你找個牌子寫上我的名字,我過來找你。」塔雅居然想出了這麼一個傳統的方法。
  「呃,這樣吧,你到了就給我電話,還是這樣比較好。」我自然不會接受這麼傻的方法,「我怕到時候人太多,舉了牌子也沒有用。」
  「那也好。哦,我把我的手機告訴你……」塔雅熟練的說出了一個手機號碼,「這是我西安的手機,到了你那裡我會換號碼。」
  想想明天要去機場接人,我突然感覺到有車不一定是好事情。
  晚上我給一個朋友打了電話,他是在一個物產公司的部門負責人。我拜託他找個合適的人帶帶小雨,讓小雨在他公司實習。在問了些簡單的情況後,他說如果小雨願意,他就給她安排在電子交易部門,接觸期貨業務。能讓小雨學到這些知識,我自然再三道謝。
  小雨知道這個事情自然很是樂意,直和我說謝謝。雖然沒有經歷過,但看來數錢的工作也並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這樣簡單的。
  不過我想如果是數自己的錢那就又不一樣了。(題外話……)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樣的體會,一般飛機總是會晚點,很少,甚至可以說沒有提早的。
  至少我沒有碰到過航班提早到達目的地的情況。
  但是接人就是這樣,明知道航班會延遲到,還得必須準時出現在接機出口處。
  與國航相比,其他國內航班更容易延遲。這次我又在規定時間到達後被通知需要再等半個小時。
  只得苦笑。
  順手撥塔雅給我的電話,被告知已關機,看來飛機確實是沒有降落。
  *
  倘若一個人有先入為主的印象,那麼當看到的情景和主觀印象不一樣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驚訝。
  我看到塔雅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驚訝。
  塔雅給我電話,我知道了她的著裝。但是當我看到塔雅的時候我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塔雅是容貌不待筆墨,因為我狠狠盯著的是塔雅手裡抱著的孩子。
  孩子很可愛,約莫兩歲不到,坐在塔雅的手臂上不時的撥弄著塔雅的波浪長髮。
  難道……
  驚訝還不止於此。
  塔雅隨身只拿了個手袋,而她的行李則由後面的一個男人拿著。
  塔雅說的沒錯,她的行李確實多,確切的說是他們的行李確實多。
  那個男人吃力的拖著一個大到讓我擔心車子的後背箱是否能放的下的箱子,後面有一個工作人員幫忙推著一輛行李車,行李車上放滿了打好包的箱子,一些能掛的袋子則掛在行李車的旁邊。真讓人擔心那個工作人員是否能順利的推動那輛行李車。
  「你好,塔雅。」我上前和她招呼。
  「哦,你好,你就是……」塔雅一走近我我就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道。
  但是我聞不出來是什麼香水。
  「你好你好……」後面的男人挪著笨重的身體吃力的來到塔雅身邊,臃腫的臉上除了些許汗水,剩下的就是尷尬的笑容。
  「這是我們分公司的負責人。」塔雅向我介紹。
  男人舒了口氣,商務禮儀的遞給我一張名片。
  這個男人姓黃,是西安一家公司的副總。
  「黃總,真是不好意思啊,讓你當了苦力。」塔雅沙啞的聲音讓我怎麼聽都不習慣。
  「呵呵,沒辦法,誰讓這孩子賴著你呢。」
  他們的對話讓我感覺很不自在,看來我母親的情報不一定是準確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的車子一裝上他們的行李就處於負荷狀態了。塔雅抱著孩子坐在我旁邊,黃姓男人則和一堆行李擠在後面的位子。
  一路上塔雅除了告訴我要去的地方以外就沒有和我多說話,更多的時候是她和那個男人在談關於分公司的事情。待到他們談到談無可談的時候,塔雅才開始和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而後面的男人則索性靠在行李上睡著了。
  本不容易厭惡別人的我此刻卻對坐在我旁邊的這兩個人突然有中說不出的煩躁。
  當然我那時候最想做的事情倒不是讓他們下車,而是想給我母親打電話,如實匯報之前發生的關於塔雅的事情。
  *
  從塔雅的口中我得知,此次他們分公司的設立除了那個黃總是負責人以外就數塔雅級別最高,做為財務負責人。在他們之前,總公司被派到分公司的人已經到了,主要張羅分公司開業前的日常事務。因為國慶前他們要拜訪和聯絡一些這個城市的客戶,所以塔雅他們便不待分公司安頓好就過來了。
  儘管我和她是小時候的玩伴,但是顯然當我們兩個試圖將話題扯到曾經據說是形影不離的年代的時候,我和塔雅都只能尷尬的笑笑。
  看來在我們的記憶裡已經沒有對方的印象,甚至給我感覺和陌生人並無兩樣,當然表面上我們還是裝作很熟絡的樣子。
  「塔雅,晚上我請你們吃個飯,就算給你們接風。」儘管很不情願,但是總也算是給我母親一個面子。
  「你方便麼?」塔雅輕聲的問。
  這我才注意到她懷裡的孩子已經睡著了。看她關切的樣子,我不禁懷疑這是否就是塔雅的孩子。
  「你從西安過來,理應我給你接風。」我笑著說。
  也不知道是因為孩子睡著的原因還是我和她之間本身就沒有話題,車裡除了發動機低沉的聲音以外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我的是手機可不知道現在車裡有兩個人在睡覺,但手機也只能吵醒其中的一個人。
  我還沒有來得及接起電話,塔雅身上的孩子就被驚醒了。
  我歉意的向塔雅點點頭,沒想到塔雅卻朝我皺了皺眉頭,似乎責怪我吵醒了孩子。
  而後面的男人則依舊與周公打戰三百回合。
  呵呵,這樣我還能說什麼呢?
  其實我和她並不熟……
  *
  「哥!」是小雨。
  「哦,你怎麼現在這個時候能給我打電話了?」現在雖然是傍晚,但應該還沒有到小雨下班的時間,所以我會這樣問。
  「呵呵,偷偷打的電話。」小雨俏皮的說,「前面和院辦聯繫過了,關於換實習單位的事情。我說了理由,他們就同意我換。要我銀行這裡要先交代好,特別是工作的移交。呵呵,我這裡的工作沒有什麼好移交的,但是我覺得還是等國慶我再換好了。」
  小雨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我只得在電話這頭傻笑。
  「哎,剛才還問你方不方便呢,看來還是比較忙啊。」塔雅截入我和小雨的電話。
  「沒什麼,是一個小朋友打來的。」我側過身向塔雅解釋。
  「小朋友!哥,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小雨聽到我對她身份的介紹表示嚴重抗議。
  「晚上叫上你的小朋友吧,人多熱鬧點。」塔雅笑著說,「就是不知道你的小朋友方不方便。」
  我奇怪的看了看塔雅。
  「小雨,晚上一起吃個飯,一會我來接你。我看時間來得及的話就到你單位來接你。」說真的,面對塔雅和那個男人要一起吃飯,我還真覺得沒有什麼興趣,不如拖小雨下水。
  「哈哈,請我吃飯賠罪啊?」小雨滑頭的語氣讓我忍俊不禁。
  「算是吧,呵呵,那就這樣說定了。」我不容小雨拒絕。
  「小雨?很好聽的名字,我看是一個小姑娘吧。」塔雅在我掛斷電話後說。
  「怎麼?一定是女的麼?」我沒好氣的反詰。
  「先不說我聽到了你手機裡的聲音是女孩子的聲音,就從你說話的語氣瞎子都看出來是個女孩子,而且關係和你不一般哦。」突然感覺塔雅沙啞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格外怪異。
  「好啦,這是我的妹妹。」我只能這樣解釋。
  「妹妹?我怎麼沒有印象你還有個妹妹啊?」塔雅企圖用小時候是我的玩伴的身份來質疑我的解釋。
  「呵呵,是認的。」不管她是否真的記得還是用這個來誆我,我只得說出真相。
  「哈哈,你心態真好,還像學生一樣。」塔雅的意思就是在我這個年紀應該不會做出沒事認個妹妹這麼無聊的事情。
  我不說話了,呵呵,幸好我不是沒事才認的小雨這個妹妹。
  從見到塔雅開始到現在,剛才的對話算是最親近的了。
  或許母親說的沒錯,我和塔雅可能小時候真的是很好的玩伴。
  *
  塔雅他們住的地方是一層公寓,是他們公司租下來給分公司的員工暫時作為宿舍的。據塔雅說,總公司已經在給他們這些領導崗位的人找了住的地方,這段時間還在裝修,所以國慶前只能住這裡的員工宿舍。
  雖說是員工宿舍,但是條件還是很不錯,就和酒店的標間差不多。其他員工都是兩個人一間,而塔雅和那個黃總則一人一間。
  我讓他們在宿舍裡面休息,我先去接小雨,順便讓小羅幫我在那附近找個地方晚上請塔雅他們吃飯。
  說是說給塔雅他們接風,但是我卻沒有什麼太好的心情。小雨見我悶悶不樂,便問個究竟。當她得知今天下午的事情後便笑了起來。
  「有這麼好笑麼?」真不知道這丫頭有什麼事情這麼好笑。
  「我看那個塔雅是和那個男人來開夫妻店的。」小雨說的正是我接到塔雅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所想的。
  「看他們的年紀似乎相差大了點,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那個孩子怎麼看都不像塔雅。嗯……我想不太會是我們想的那樣吧。」我還是無法確定這樣的猜測是否是對的,畢竟這只能是像現在我和小雨這樣熟悉的人之間的閒聊,不能當著塔雅的面說的。
  「我們想的?哈哈,原來你也是這樣想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小雨抓人辮子的水平越來越好了。
  「可是,我媽說……」
  「嘿嘿,看來情報有誤呢。」小雨抿著嘴笑,「要想知道怎麼回事情,一會吃飯的時候問下不就行了?」
  「可別,要是真的是那樣,那不是挺尷尬的?畢竟塔雅沒有將那個男人作為她的家人介紹,而是作為同事,而我也只是以商務上的晚餐成分居多。」其實我擔心的還不是那個男人是塔雅的丈夫,怕就怕還有更不為外人道的關係。
  我不由的想到了那個塔雅一直抱著的孩子。
  小雨沉思了一會,突然笑盈盈的看著我。
  「哥,要不我們用這個辦法……」小雨湊近我說出了她的鬼點子。
  儘管我很想不笑出來,但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小雨會想出這樣的方法,自然捧腹是難免的。

我給塔雅打了電話,說我一會去接他們。塔雅說他們現在在外面買手機卡,問了我吃飯的地方,買好了他們自己打車過去。
  小羅訂的地方是一家附近算是有特色的餐館,因為不知道塔雅他們的口味,所以我就讓小羅找了這個菜系比較多的餐館。
  我和小雨到的時候塔雅他們還沒有來,我告訴服務員一會塔雅他們來了請她帶到這個包廂來,然後我就和小雨在裡面喝茶等他們。
  「你想好了?真的要這樣做?」我喝了口茶,笑著問小雨。
  「嗯,是的。我也很好奇。」小雨一隻手托著半邊腮頰,眼睛迷成了一個月牙狀,說不出的古靈精怪。
  「你可要想好,我怕你裝不下去。」我提醒她。
  「只要你到時候不要不習慣就好。」小雨看來是打定主意了。
  「大不了我想笑的時候就低頭吃菜就是了。」我難保到時候不笑出來。
  「不過事後你可不能拿這個事情來笑話我哦。」小雨鄭重的說,「我們兩個都想知道是怎麼回事情,這次可是我作出犧牲啊。」
  「呵呵,好的。」看來小雨的好奇心是徹底被惹起來了。
  約莫等了十分鐘,或者……更長的時間塔雅和那對父子才到來。
  「啊,好可愛,好可愛!!」在眾人還沒有什麼思想準備的時候,小雨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黃總的孩子大聲的感慨。
  「呵呵,塔雅,這就是之前和你說的小朋友。」我笑這向他們介紹小雨。
  「塔雅姐姐,你的孩子好可愛啊!」小雨開始發揮了,當然,在這之前她因為我又稱呼她作「小朋友」而白了我一眼。
  「啊,哦……這……」塔雅自然想不到這個外表看來秀氣的女孩子會如此莽撞。
  「哦,小雨!」我自然要配合一下,責備的語氣自我感覺裝的不錯。
  「哥,你快看啊,這個小孩子真可愛呢。」小雨才不理會我。
  塔雅和黃總的臉上滿是尷尬的表情,基本上我能猜到這並不是塔雅的孩子。
  「塔雅,真是對不起啊,你看這孩子……」我皺著眉頭把小雨按回椅子上。
  小雨又白了我一眼,哦,原來是我說她是孩子吧。
  「小妹妹,這不是姐姐的孩子,而是這位叔叔的孩子。」塔雅居然很快就鎮定下來,很有耐心的向小雨解釋他們之間的關係。
  但是塔雅向小雨介紹自己是姐姐,而姓黃的男人是叔叔未免也有點過了,我覺得她這麼說只是想表面上讓小雨不再對她和那個男人的關係繼續追問下去。
  「可是,可是他為什麼總是要你抱著呢?」
  小雨啊小雨,你這個大腦少根經的角色扮演的也太過分了點吧,怎麼說畢竟你也是大學即將畢業的學生。
  「啊……這個……」看來塔雅完全沒有想到小雨會問這個問題。
  「小雨,你瞎起哄什麼呢!」看來這個計劃是實施不下去了,我只